顾闻川站在那两个选项前,很久没有动。
【继续。】
【撤愿。】
他手腕上的黑字已经爬到肘弯,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九十七年里,他换过一百三十二个旁名,想尽办法把“沈归鹤”留在第八层,却从没想过,自己活到今天,可能根本不是逃过了死。
是那张愿契不准他死。
宁照夜看了他一会儿:“舍不得?”
“你很希望我选撤愿?”
“我希望你自己选。省得一会儿又说是别人逼你。”
顾闻川笑了笑,笑意很淡。他抬起手,最后按在【撤愿】上。
所有人都以为愿契会立刻发生变化。
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页面重新跳出一行字。
【身份核验失败。】
【原始许愿人:沈归鹤。】
【当前申请人:顾闻川。】
【无权撤销他人愿望。】
宁照夜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回倒讲起规矩了。”
顾闻川的脸色却难看得厉害。他再次按下撤愿,系统仍然给出相同结果,连字都没变。
谢明烛走过去:“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是沈归鹤。”
“我是他的延续受益人。”
“领好处的时候是,撤愿的时候不是?”
顾闻川偏头看她:“这不是我定的。”
“所以现在得把账理清。”
谢明烛翻开黑色神簿。顾闻川身边那一百多张诉纸立刻围了过来,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往他身上贴,而是一张张排在原始愿契之后。
最前面出现新的审理项。
【原愿撤销权归属待核。】
【事实一:顾闻川持续享有原愿利益。】
【事实二:顾闻川使用沈归鹤记忆及愿社权限。】
【事实三:顾闻川拒绝承认沈归鹤人格身份。】
【请确认:是否以“延续受益人”身份承担撤愿清算?】
这一次,只有一个选项。
【确认。】
顾闻川盯着它:“不确认呢?”
神簿给出的回答很快。
【维持现状。】
“现状是什么?”
【原愿暂停新增效力。】
【既有愿价继续结算。】
【许愿人不得终止。】
也就是说,他可以不认。
那就继续活。
不能再借新的名字续寿,也不能让愿路恢复,可那张旧契仍然会吊着他,不让他真正死去。至于要吊多久,系统没写。
顾闻川沉默下来。
闻烬生站在旁边,忽然问:“活着很难受?”
顾闻川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最该懂?”
“以前懂。”
“现在呢?”
闻烬生抬了抬受伤的肩:“现在觉得,能死挺好。”
谢明烛正在检查神簿,闻言抬头:“这句话听着不太吉利。”
“不是现在死。”
“最好是。”
闻烬生点头:“知道。”
顾闻川看着两个人,忽然有些想笑,最后却没笑出来。
他伸手按下【确认】。
黑色神簿猛地翻过十几页。
【延续受益人确认。】
【撤愿程序启动。】
【撤愿不等于免责。】
【原愿终止前,须清算既得利益及未尽愿价。】
一百三十二张姓名条从第八层各处亮起,密密麻麻悬在顾闻川身后。那些名字有些完整,有些只剩半个,还有十几张已经淡得快看不清。
顾闻川回头看了一眼:“都要查?”
唐婧已经戴上手套:“你借的时候怎么没嫌多?”
“我没说不查。”
“那就别问。”
她把最近的一张姓名条接进档案设备。纸面上的字渐渐恢复,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赵延青。
男,二十三岁。
民国二十一年进入承仪会馆,登记职业是钟表学徒。姓名条背面还留着一张借名契,内容不长。
【借名一年。】
【所得:母亲药费。】
【愿价:一年旁名。】
最下面有赵延青的手印。
顾闻川开口:“这一份是自愿。”
唐婧没理他,继续往下看。
手印下面还有一行后来补进去的小字。
【借名期间,本人社会关系暂停使用姓名。】
再往下:
【若旁名使用者尚需续期,原主无正当理由不得提前取回。】
赵延青借的是一年。
顾闻川用了八个月。
按理说,剩下四个月应该归回原主。
可后面的记录写着:
【原主于借名后第五个月失踪。】
【姓名转无主。】
【余期收归会馆。】
沈蘅站在旁边:“人呢?”
没人知道。
档案上没有死亡证明,也没有离馆记录。赵延青像从借出名字那一天起,就慢慢从所有资料里消失了。
顾闻川盯着那张纸:“我没见过他。”
“你当然不用见。”唐婧说,“你借的是名字。”
“药费确实给了。”
“我没说没给。”
唐婧把那份契放到一边,重新标注:
【初始交易存在本人同意。】
【续期及姓名处置待核。】
没有因为赵延青后来失踪,就把最初那份自愿也一起抹掉;也没有因为他收过药费,就默认后面发生的一切都算他自己认。
第二张姓名条被取下来。
第三张。
有些人主动卖过旁名,有些是在还不上债后被迫抵进愿社,还有几个人根本没有签过任何借名契,只因为家人曾在承仪会馆许愿,姓名便被归进了“可代偿资产”。
一百三十二份,不是同一种情况。
顾闻川最初还会解释两句,后来便不说话了。
唐婧翻到第十七份时,忽然停下:“这一张你用过多久?”
顾闻川看了一眼名字。
“忘了。”
“再想。”
“应该不到一个月。”
这次的原主是个女人,叫周芃。
借名记录只有十九天。
可她没有拿钱,也没有许愿。
来源栏写的是:
【家属赠予。】
赠予人是她丈夫。
男人在承仪会馆求一份外派差事,愿价是“家庭中一项暂时不用的身份”。他选择了妻子的名字。
因为周芃刚生完孩子,很长时间不会出门工作。
系统认定,她的社会姓名暂时闲置。
沈若微看见这行字,脸色一下沉了。
周芃本人从头到尾没有签字。
十九天后,顾闻川停止使用这个名字。可周芃重新出现在户籍记录中时,名字已经和她对不上了。
医院叫她“某某母亲”。
婆家叫她儿媳。
丈夫叫她老婆。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却没人再完整叫过一次周芃。
档案最后只留了一句:
【原主姓名自然失活。】
唐婧把纸放下:“自然?”
顾闻川没说话。
“你们还挺会给自己省责任。”
“这套分类不是我做的。”
“你用的时候没问。”
顾闻川终于抬头:“对。”
唐婧原本还准备说什么,反而被他这句堵住了。
顾闻川看着那张已经发脆的姓名条:“我当时只看剩余时长,不看来源。”
“为什么?”
“因为看了也不会不用。”
这句话比辩解难听得多,却是真的。
九十七年的前二十年,他还会记得自己拿过谁的名字。后来名字太多,愿社又把所有来源整理成“自愿”“闲置”“无主”“转赠”几个词,他只需要知道能用多久。
至于一个名字为什么会闲置,他不问。
谁把它转赠出来,他也不问。
神簿没有因为他的承认立即判什么,只把这一句话记进了应诉记录。
【延续受益人承认:明知来源可能存在争议,仍持续使用。】
顾闻川扫了一眼:“这东西还挺会记。”
谢明烛道:“你不喜欢,可以少说。”
“晚了。”
“确实。”
他看了她一眼,竟然没生气。
一百三十二份姓名不可能今晚查完。唐婧先把存在原始记录的四十七份单独封存,剩下的按来源分组,联系得到原主或后人的,交给调查人员继续核实。
系统还想按照“有效使用时长”直接折算顾闻川该还多少寿命,被谢明烛划掉了。
“寿命没法这样还。”
【既得利益需要返还。】
“人家丢的是名字,不一定想拿你几个月寿命。”
【若原主已死亡?】
“找到记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