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喜村正处领土交汇要道,往来各国人群都会通过这里进行贸易交流,即使有大批官兵清查,也要费上一段时间。而这也正是项好所需——既掩人耳目,又鱼龙混杂之地。
她挑了个最大的酒楼,找了一个正对大门的位置,点了盘花生米坐等着。直到她再让老板添第三壶茶水时,一个衣衫褴褛、性子疯癫的小乞丐,伸着满是补丁的旧鞋迈进了门,正要被老板用笤帚赶出去时,她伸手将其招呼过来。
“大哥好,大哥好,有事只管招呼我,我能掐会算,是通天通地通两仪,通神通魔通鬼魅。”他奉承着,一路小跑了来,灰黑的双手不断将盘中的花生米招呼进自己嘴里。
项好伸手盖住了剩下的花生米,“我同你打听二字,若你告诉我,我再给你加俩猪蹄。”
小乞丐指尖一闪而过的颤动被项好收在眼底,紧接着那乞丐又嬉笑道:“好呀好呀!猪蹄好!我爱吃!我爱吃!”
项好拿出纸条,偌大的“弥道”两字让他双目出神,直到项好又用手敲了敲桌面,他装痴卖傻的模样才重归于身,“嘿嘿!骗到你了!不知道不知道!嘿嘿!”
小乞丐抱起那盘花生米撒腿就跑,却被项好早早伸出的那条腿绊了一跤,花生米也散落一地。他趴在地上大哭,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花生米,周边的人倒也是习已为常,唯有一个身着干净的湖蓝长袍,玉面清秀的公子端着茶杯,瞧热闹似的朝这里看了一眼。
项好半抬眼皮,托腮打量着地上的小乞丐,“你不是能掐会算吗?算到这个了吗?”
泪花止不住的在小乞丐眼中打转,他呜咽道:“我帮你算,帮你算还不行吗?”
说罢,小乞丐眼珠上挑,两手胡乱的摆弄着手势,嘴里小声嘀咕着些没人能听懂的胡话。又过了一会儿,突然两手一拍,大喝一声:“算到了!”
“是个人!嘿!嘿嘿!”
“是个什么样的人?”项好紧接追问。
小乞丐拍了拍桌子,抖着腿,嚣张的坐在了对面。项好无奈,只得向老板加了两个猪蹄。
猪蹄刚端上桌,小乞丐一把抓了过去,捧在手里大口大口啃着,油花在他嘴边泛起点点亮光,不知何时,眼泪鼻涕竟混杂在一起肆意流淌,即使自许聪明的项好也难以看穿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怪乞丐,只是她并未催促,静静看着他把猪蹄吃干抹净。
正准备将最后一口肉填进嘴中,他看向项好,挥了挥手中的肉,油乎乎的嘴里吐出了一句,“还剩一口,你吃吗?黑衣人。”
项好皱眉摇头,“现在可以说了吧?”
小乞丐嗦了嗦手指,突然靠近她的身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呼吸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
“是个……隐居的……神秘人!他才不会收你为徒呢!哈哈!不收徒不收徒……”疯疯癫癫的声音随着他一同跳出酒楼。
收我为徒……?项好正捉摸着这句话时,老板前来收拾桌子。
“我说兄台,被那疯乞丐骗了吧?多喜村不比外面,在这里得多留个心眼。哎,你这全当积德行善了吧。”
“也不见得。”项好又把字条拿出来给老板看了看,“老板可知道这个?”
老板摇摇头,又不解地问道:“他胡言乱语,你也相信?”
“若您是他,想从我这里诓骗些东西又该怎么说?”
老板拧着眉头,指腹反复蹭着木桌,正欲开口编造些什么,却被项好打断。
“若他胡言,看到字条时定会与老板一般,皱眉思考接下来如何骗我,可他竟看得那般出神,我想,他该是知道些什么的。”项好起身放下饭钱,“当然,我也在赌。”
老板不解,“就算他知道,前言不搭后语的,能听出来什么?”
只是“隐居的神秘人”确实难以得出什么结论,可他还说“不会收你为徒”,便是有人欲拜入其名下。他虽隐居,许不在意身外之名,却难保他的弟子或追慕者不会在乎名声,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面对老板的狐疑,项好笑了笑,装模做样道:“天机不可泄漏。”
角落里的那位公子仍品着茶,眼神曾未从项好身上离开半分,直到目送她走出酒楼。
一周有余,多喜村街头依旧热闹非凡,三五白丁凑在一起侃着些家长里短。
“说起来这些天总有些官兵上门盘问,凶得很,似是要寻什么人。”
“我也遇着过,公家说是为贤亲王大寿寻礼乐团表演,顺便戒严,问我有无可疑人士,你说这大街来来往往的,谁知道他要找什么人呢?不过最近倒是有个算命的挺热闹。”
“你说弥道啊!这谁不知?那个做梦都想当官的老李,前些见了他,现在天天搁巷子施粥呢!非说什么天子见,丞相现。还有老吴,据说是要在去青楼的时候每人多给十两,十子世子,能生才子!哈哈哈。”
“现在弥道这老神棍的名号同茅厕一般,臭不可闻……你看看,正说着呢,这不就来了!”
只见一人身着黑袍,佝偻着身子晃晃悠悠的出现在了街头。
她一手捻着胡须,一手持着算命幡,沙哑的吆喝着:“走一走瞧一瞧,神算子弥道,免费算命!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何日升官发财,何日加封进爵,何日出人头地,算过得都说准!”
过了这么久,连远在千里的乌兰人都听说了,难不成追随他的人全都如此清高?还是真被那小乞丐骗了?项好嘴上还在奋力吆喝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先生不妨替在下算算。”温醇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抬眼,一个公子模样的人闯入视野。
项好有模有样的仔细端详起来。
那人手持纸扇,腰系玉佩,皮肤白皙如玉,只是唇色稍差了些。一双凤眼不算大,却生的清秀好看,眼尾滴出的笑意显得格外平易近人。长发随意高束,木簪浅插,却丝毫不显凌乱。
只是直觉告诉她,这过于和善温驯的背后,总藏着些不易察觉的诡异。
“公子生的俊俏,是来算姻缘的吧。”
项好捋了捋粘在下巴上的长须,眯着眼扫过他腰间的玉佩,继续道:“姻缘结于信物之上,我看公子玉佩成色颇佳,不如让老夫细看一番。”话毕,她便将手伸到公子的面前,那人也未说什么,解下玉佩递了过去。
这玉佩质地平平,远不如阿姐包袱里的稀世罕见,而且还是完整的一块。项好摸了摸玉佩上从未见过的图案,小声嘀咕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便故作玄奥道:“算姻缘,牵两端,公子贵姓啊?”
“在下,沈随之。”话音刚落,一旁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影跑了过来,双手撑膝,气尚未喘匀便开口道:“小公子,小人寻你好久,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了。”
看到那人过来,公子眼底飘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
“沈随之?”项好挑眉,试探性的叫了一句,应声的却是那个气息不匀声音。
那人不屑的回身,却在看到黑袍长须时瞪大了眼睛,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打量了半晌,惊讶道:“你不是那个街口都在传的老神棍吗!”
自家清冷孤高的小公子正找老神棍算命?这种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的画面,如今居然就这样摆在眼前,他对此事的诧异之色不亚于明日自己便登基称帝。
身后突如其来的轻咳让他慌忙正了正声,摆出一副府上大总管的模样,拙劣的掐着细嗓,“就是你这老头直呼我们小公子名讳?”
项好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沈随之的姻缘,十分不妙啊!”
“什,什么?!”那人下意识的张大嘴巴,一脸愕然,但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强压下脸上不合规矩的表情,一手掸着袖口,“你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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