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John一只手伸向慧迟,嘴里汩汩涌出鲜血,含糊道:“Baby boy……右转,右,下楼……”
杀错人了,这人也是来救慧迟的!可颇朗来不及懊恼,枪声必定把楼下的人招来,得尽快带慧迟离开这里。
他拽起瘫在地上的慧迟,从右侧楼梯迅速撤离。
很快,两拨人又打起来,身后的破败建筑里枪声大作。
怕那些人追到洗衣房来,颇朗只得带慧迟回教堂,把他藏进小礼拜室里。
在管风琴的轰鸣声中,慧迟抽抽嗒嗒哭个不停,嘴里一直念叨着与“阿John”的琐碎往事。
“……每天放学都送我回家……给我带饺子……他的夹克衫好大……”
颇朗抱着头、抓耳挠腮地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道:“你那么爱他,为什么和他分开,嗯?之前你怎么不去找他呢?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要我给他偿命吗?!”
慧迟被他抓住肩膀大力摇晃,吓得哽住不敢再哭:“不,不是……颇朗,别生气,别生我气……求你了颇朗,我……我会乖的,我会让你高兴起来……”说着便双膝着地,伸手去解颇朗的修士袍。
才摸到腰带,就被颇朗揪住头发拎起来、拉到面前:“你以前就是这样‘让他高兴’的吗?这些事都是他教你的?”
“什么事?颇朗,我不明白……”慧迟被颇朗粗暴地推搡着转身,洒出两道迷茫的泪水。
那晚颇朗像疯了一样把慧迟按在小礼拜堂的祭台上,直到刺耳的警笛声将教堂团团围住。
三个月后,颇朗被控谋杀案开庭。
在庭上,他没有开口为自己辩护一句,因为他不能自欺欺人,更不能欺骗上帝。
他认为自己当时完全有机会、有可能仔细分辨对方的身份和意图,他没有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更有甚者,他分明看清抱着慧迟的是一个英俊的华人青年,潜意识里,他已经知道那就是慧迟的前男友,他就是想开枪。他必须为自己所犯的罪受罚。
因为颇朗拔枪射击算是救人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且死者是犯罪组织核心成员,对社区存在潜在危害;加上颇朗退伍海军的身份,律师请来精神病学专家,论证他患有PTSD,最终争取到误杀罪,判刑十年。
那天慧迟在法庭外等他,穿着那件乳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哭得红肿。
“颇朗!”慧迟被高大的法警拦在几米外,冲他挥手哭喊,“颇朗!”
颇朗回头,用口型说出“我爱你,我的珍珠”,却又急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念道:“请原谅我,天父,我有罪。”
这情景被好事者拍下来,发在社交媒体上,竟为颇朗招来许多支持者和爱慕者。
监狱生活对颇朗来说不算太难。在从事压榨玉米油的辛苦劳作之余,他还担任狱中的告解牧师。
犯人们、狱警们都叫他“神父”,对他尊重有加,不单单是因为信仰,更因为他是那个单枪匹马杀进帮派火拼现场、还干掉了一个帮派老大的狠人。
唯一的痛苦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慧迟了。每个月一次通话的机会,慧迟接起来就只会说想他、问他什么时候能出来,这丝毫不能缓解他的焦虑,反而令他更煎熬了。
不是慧迟不想来,有资格探视的只有亲属和配偶,与他无亲无故的慧迟永远不可能获得探视许可。
每次慧迟央求阿梅开车带他来,就只能在监狱外面的路边站着,仰头看着高墙,一站就是一下午。
放风时间甚至能听见里面电闸门开启的声音,可就是见不着人。每次一来,前前后后慧迟能哭一个礼拜。
终于有一天,阿梅实在受不了了,回城的路上对慧迟说:“你想见到他,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慧迟收住眼泪问。
“结婚。现在这儿同性婚姻合法了,结了婚,你就是他的配偶,就能进去探监了。”
慧迟破涕为笑,“啊啊”叫着摇晃阿梅的手臂,害得阿梅差点儿把车开到路牙子上去。
一个月后,两名律师带着慧迟和证婚人,走进监狱的探视间。
颇朗被带进来的时候,慧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玫瑰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颇朗!”慧迟把花递给他,认真的表情里又有一丝忐忑,“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你说过你爱我的,对吗?”
颇朗点点头,忽然泪流满面。离开养父母的时候,他没哭;战友被炸成三段的时候,他也没哭;被判刑的时候,他更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可现在,他哭得像个生日时得到一只小狗作为礼物的孩子。
颇朗换上慧迟带来的西装,在证婚人面前念完誓词,两人终于又一次紧紧相拥。
从那以后,慧迟每两周都来探监。
每一次,从慧迟走进探视间的那一秒起,颇朗的眼睛就黏在他身上,怎么也移不开。他们隔着桌子说话,手在桌下紧紧握在一起。
“平安夜是Johnny Lee的祭日,”颇朗装作善解人意地问,眼睛却紧盯着慧迟的脸,试图从他表情的细微变化里读出些什么,“你去他墓前献花了吗?”
“他的墓不在这里。”果然,慧迟神色有些黯然,“阿梅说,因为他还是童男子,他家人把他送回中国,和别人配冥婚去了。”
“什么?”颇朗十分惊讶。
“是他家乡的习俗,处男不能入祖坟,必须要有一个死去的女孩子同他合葬才行……”慧迟认真地解释道。
“处男,你确定?Johnny Lee是处男?”颇朗在意的显然不是这种诡异愚昧的丧俗。
慧迟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是啊,他是gay,可我当时没办法……我们没有做过。他爸爸不同意他做gay,他只好假装不是,一直到他爸爸去世,可他也……”
颇朗强行把扬起的嘴角扯回来,皱眉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解救他的灵魂。”又赶紧岔开话题道:“猫怎么样了?”
“咪咪呀,她总是和外面的坏猫出去过夜,阿梅带她去做了绝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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