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9. 风暴

田兴被押进刑部死牢的第三天,周行远收到了一封从京城送来的急信。信不是太子写的,也不是马济写的,信封上落的是通政司的印。程愈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把信递给周行远,手指在信纸边缘捏得发白。

信是通政司发来的正式公文,措辞客气但内容极冷。公文上说,北境哨站统领周行远呈报的增兵方案中,关于粮饷拨付的条款与户部现行规定有冲突,需要重新核定。在核定期间,暂停新兵粮饷发放,已招募的新兵口粮由北境自行解决。

“自行解决,一千三百多张嘴,每天光糊糊就要吃掉两石粮。我们自己解决,拿什么解决。”程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破屋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把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粮草数目,手指点着最新一行数字,“蓟州军粮站的存粮我们上次领了五车,吃到今天只剩不到三天的量。通州码头的粮价比蓟州贵三成,用现银买粮顶不了几天。最关键的是,这是公文,不是私下刁难。通政司用正式公文暂停粮饷,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在朝廷内部达成了某种共识,有人在用合法的手段掐我们的脖子。”

周行远接过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公文上盖的是通政司的印,签的是通政司参议的名字。这个人叫贺敏行,正是太子名单上排在最后、被周行远认为最危险的那个。贺敏行管奏折传递,所有进出朝廷的文书都要从他手上过。他之前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现在突然用正式公文掐断北境的粮饷,说明他已经跟背后的人达成了默契。这个人不是孙汝贤,孙汝贤的供状还在周行远手里,不敢动。也不是赵怀恩,赵怀恩是兵部尚书,管不到粮饷。能指挥通政司参议的人,只有内阁级别以上,徐昌,他出手了。

“徐昌在扬州养老,但他的门生还在内阁里。贺敏行是徐昌的门生之一。太子之前说过,通政司参议是徐昌留在朝廷里的钉子,专门用来控制信息流通。现在贺敏行用正式公文的方式掐我们的粮饷,这比派杀手更毒。杀手杀的是人,公文杀的是军队。一支没有粮饷的军队,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会溃散。徐昌在扬州写封信,通政司盖个章,就能把我们三个月的心血全部废掉。”

程愈把本子翻到记录徐昌的那一页,又加了一条:徐昌疑似指使贺敏行暂停北境粮饷。然后他写下了贺敏行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写完这些他抬头看着周行远,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周行远把公文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骡马市门口。外面的新兵正在操练,乌图喊着口令,六百多人分成六队,每队一百人,正在练习队列变换。这些新兵都是从蓟州、幽州和通州招募来的庄稼汉和失业的散兵,半个月前还连左右都分不清,现在已经能排出整齐的队列了。

“粮饷被停的事不能让新兵知道,他们会慌,一慌就会跑。跑了再招就难了。所以第一件事是封锁消息,这份公文只有你我知道,不能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第二件事,我们自己买粮,用上次孙汝贤赔的那笔银子,先顶几天。第三件事,查贺敏行,他能用正式公文的方式掐我们的粮饷,说明他在朝中有人支持。但如果他有一丝把柄被我们抓住,这份公文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程愈把这三件事逐一记下,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周行远,孙汝贤上次给的银子还剩多少。周行远说大概二百两,省着花能顶半个月。半个月之内必须解决粮饷问题。程愈点头,在本子上写下时限,然后合上本子去找方秀。方秀在通州码头卖了多年鱼,认识码头上所有做粮食生意的商人。要低价买粮,找她是最快的。

程愈找到方秀时,她正在码头边上收拾鱼摊。听完程愈的话,她把沾了鱼鳞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领着程愈去了码头西边一个不起眼的粮仓。粮仓老板姓何,跟方秀做了多年邻居,听说是给北境驻军供粮,犹豫了一下。方秀说这批粮是救命的,何老板你要是帮了这个忙,以后码头上的鱼你随便吃。何老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点了头,从库存里调了两车米面,以比市价低两成的价格卖给了程愈。程愈付了银子把粮车推回骡马市,老孙头验收了粮食,问怎么突然买粮,不是有朝廷拨的粮饷吗。程愈说朝廷的粮饷要走流程,没那么快到,先买一批应急。老孙头没有多问,把粮车推进库房锁好。

当天下午,太子那边也来了消息。送信的还是上次那个码头茶棚的小伙计,说蓝衣服公子在茶棚里留了话:粮饷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正在内阁找人斡旋,但贺敏行背后还有人,暂时不能硬碰,让周统领再等几天。

周行远听完口信没有说什么,让程愈记下来。太子用“再等几天”这个词,说明他暂时压不住贺敏行。贺敏行敢发这份公文,一定已经准备好了对付太子的说辞,能挡住太子的人,整个朝廷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正在扬州养老。周行远对着程愈说,明天去都察院找马济,让马济查贺敏行近三年经手的奏折。一个通政司参议手里过的折子成千上万,不可能每一份都干净。只要找到他压过不该压的折子,就是拿住他的把柄。

程愈把这个安排记下来,但没有马上走。他手里拿着本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抬头说,他查了一下贺敏行的履历。贺敏行在调任通政司之前,在兵部职方司干过,是孙汝贤的前任。这个信息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官方档案里,是陈敬私下告诉他的。陈敬在户部干了多年,认识很多跨部门的旧同事,贺敏行和孙汝贤的这层关系就是陈敬听一个在兵部待了多年的老吏说的。如果贺敏行是孙汝贤的前任,那他和兵部的关系一定还在。这次粮饷被掐,可能不只是徐昌授意,还有兵部内部的人配合。孙汝贤未必知情,但赵怀恩一定知情。

“赵怀恩,兵部尚书,徐昌的门生,贺敏行也是徐昌的门生。他们两个联手,一个掐粮饷,一个压兵员。我们被两面包夹了,太子在内阁替我们说话,但内阁里徐昌的门生占了将近一半。太子的分量不够硬碰,我们需要更多的帮手,不能只靠太子一个人。要找都察院、找孙汝贤、找铁力勒、找所有欠我们人情的人,把网铺开。”

程愈把这条策略记下来,然后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在抬头处写了一个名字,方秀。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但她今天把自家米缸里的存粮倒了一半给骡马市,和何老板的交涉也极有效率。她不是情报员,是内务型人才。情报、后勤、人员调度都能上手,以后骡马市的后勤可以交给她。等田兴案彻底结束,马济那边说不会再牵连到她,就可以把她正式纳入骡马市系统了。

周行远点头说这件事要尽快办,田兴的案子结了之后跟马济打个招呼。方秀的人情我们欠她,还的方式就是给她一个不用再卖鱼的活路。

第二天一早程愈去都察院找了马济,马济听完粮饷被掐的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两个字:果然。他昨天在都察院的文移司看到通政司发了一份关于北境粮饷的公文,心里就觉得不对。贺敏行这个人他在都察院共事过两年,做事滴水不漏,很少留下把柄。如果要查贺敏行压过的折子,都察院有备案副本,但查备案需要左都御史韩大人的批准。马济说他去跟韩大人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