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军营一片狼籍，遍地残尸死伤无数。经此一战，曹操兵力损失大半。营中唯独曹操的营帐完好无损，他一入内就看见了摆在桌上的信封。

“给我下套就算了，还用我的孩子来威胁我，行军打仗从不危及家属，张绣！刘备！真乃奸诈阴险小人！！！”曹操捏着手里的信咬牙切齿道。

郭嘉在一旁淡淡道：“老板，别生气了，我已经又派了一批人马去刺杀刘备。真是命硬啊他，从兖州一路逃到荆州居然能完好无损，这次他是不死都一身残。至于二位公子，我们可派人暗中劫走。宛城的地形我们上次入城已经摸透了，十有八九能救出二位公子。”

曹操轻轻摇着头，满目怆然，又叹了口气：“难。张绣不是傻子，他不会让你们有机可乘的……”他略带质疑地看向郭嘉：“话说，你怎么就只追着刘备不放，张绣为何不杀？”

郭嘉似乎没预料曹操会直接问出来，微微一愣，随后才笑道：“老板，张绣杀不得。他最后一定会向你投降的。”

“张绣想杀我，你如何笃定他会向我投降？”

“张绣就是个没脑子的壮汉，搁那整什么儒学之城装文化人，说白了还不是听贾诩的？有脑子的是绝命毒师贾诩，只要老板你得贾诩青睐，他必定劝服张绣向你投降。”郭嘉走到曹操身旁，轻轻抽出他手里的纸条：“老板，现在我们该去赴约了。”

“可是……”

郭嘉没有丝毫危及感，反而对曹操展起笑颜，如雨后天晴的湖光般清秀：“老板，只需跟随心中所想。”

曹操率大军兵临城下，张绣在城楼上云淡风轻，这样的场景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如果不是身旁站着两个孩子，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重现往昔了。

“曹孟德你来了就好，我还担心你不来我要怎么处置这两个孩子，毕竟我可不是什么无恶不作之人，我是个很讲究的人，最注重礼尚往来！”

张绣回头对士兵说了什么，士兵就把曹丕和曹昂押到张绣身边。曹丕红着眼眶，曹昂则是一脸不屑。

“子脩！子桓！少废话！说，怎样才肯放过他们！”曹操紧张到不自觉踢了马腹一脚，一人一马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真的恨不得立刻飞檐走壁上去救他们。

“放？啊哈哈，不急，我们先来玩个游戏吧，这个游戏就叫做‘点公鸡’。点公鸡，点到谁，谁就去……”张绣猛地一下掐着曹昂和曹丕的脖子，把手中人拎出城墙外，他们上半身空荡荡地悬在空中。

“死！”

“张绣！！！”曹操瞪大双眼，脸上的震惊随暂停的时间凝固在脸上，被拎出城墙外的不止曹昂和曹丕，还有他。他全身一颤，呼吸也因过度惊怕而堵在鼻腔里，大气不敢出，心怦怦直跳。

“哈哈哈！哎呀～我怎么没请个画师来，孟德你惊恐的表情……”张绣说着停了下来，细细品味心尖的愉悦：“可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张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我退兵，我退！”

“看来你很重视两个孩子啊，你可真是个好阿翁。可惜了，我无子，不知道失去至亲骨肉的感觉。选一个吧，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孟德，选吧，别让我等太久，我要是不耐烦了，你知道后果的。”

曹操看着两个孩子悬在空中的身体，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此刻已至正午，阳光从头顶照下，曹操的眼眸藏在眼眶的阴影下更显深邃，他望向张绣的眼神也更显狠戾，他恨不得立刻将张绣千刀万剐！

见曹操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马上，张绣想来他是做不下这个选择了，那他就帮曹操一把！

“是他？”曹昂的身体被张绣的手使劲往下压，整个人都快翻转过来。

“还是他？”张绣把曹昂拉回来，又把曹丕拎出去。曹丕不如曹昂镇静，三番两次被失重感压迫心脏，被吓得大哭起来。

张绣戏谑地望着曹操那张既愤怒又无可奈何的脸，笑道：“你不选我可就都杀了？反正我与你早有仇，不介意多一个血海深仇。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你选一个。”

时间一点点推移，曹操的脸已经完全藏在一片阴影下，像藏匿有无数恶鬼的深渊般令人毛骨悚然：“曹昂。”

城楼上张绣的笑声顿时如雷鸣般传入每个人耳中。他好久没这样狂笑了，这样的游戏果然很好玩，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作为被选的那一方。

“哈哈哈！好！刀拿来！放曹二公子，送曹大公子上路！”

“张绣！！！你出尔反尔！！！”

“怎么了，这种游戏不都是选谁谁死吗？难道你的游戏和我的游戏不一样？不过我没玩过你们中原人的游戏，所以，我要按照我们西凉人的玩法了！”张绣的脸因过度狂喜而扭曲、狰狞、变形，犹如阎王现世。他把刀放在曹昂脖子上，贴在他耳边轻语：“放心，不会很痛的，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再也没有知觉了。”

“子脩！！！！！！”

就在曹操看着刀即将划开曹昂脖子时，一群黑衣人突然从张绣身后出现，悄无声息的杀掉张绣身旁的侍卫，打晕了张绣，把曹昂劫走了！！！

郭嘉原本在后方看戏，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按照正轨发展时，却发现事件再次出现偏差。不甘与愤怒在他心头交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他像一只巨型黑寡妇（蜘蛛），势必要捕捉到所有飞虫，将那些扰人的东西牢牢困住！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可笑，妄图改变历史的人，却无意中推动历史的发展。想要遵循历史的人，却在无形中改变了历史。

-

“是谁救走了曹昂，阚泽，你那边有发现吗？”

阚泽瘪嘴摇了摇头。

这出戏太精彩，以至于让葛玄都没回过味来。张绣和曹操两波人将宛城临县内内外外搜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半点曹昂的踪迹，就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结合目前形势，葛玄大致已经推出张邈那日和她说的全盘计划：刘备背后的人是张邈，张绣背后的人是贾诩。张邈和贾诩联手要除曹操，先是放出假消息引曹操来宛城，后又让刘备假意归顺曹操，让他为曹操使了一招空城计。曹操以为自己偷袭张绣，实则是张绣偷袭曹操军营。刘备的人在城内追杀曹操，如果他死在城内，万事大吉。如果他没有死，就用他的儿子作为退兵交换。

这是双方表面上的，实际各怀鬼胎。曹操本可以死在城中，但刘备让张飞留下了一手，他需要人制衡张绣，好让自己夺下宛城。张绣本可以用曹操儿子作为交换条件，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张绣真正要杀的人就是曹昂，他要让曹操失去最心仪的继承人，张邈要杀的也有曹昂。所有人都想要曹昂死，却偏偏有人救了他。

黑衣人是从城内来的，张绣怀疑是城内人搞鬼，还把刘宠“留”在了自己身边，不见曹昂不放人。

阚泽伸了个懒腰：“找了半月有余，就差最远的堵阳没去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葛玄刚想说话，突然闻到身后传来一股清茶香气，又闭上了嘴，她头都没回就知道是袁基。

“不如让在下的人去找吧，你们一连半月都奔波劳碌，想必早已疲惫不堪。给在下一个机会为陈王殿下效劳，也能为你们分担分担。”

袁基是葛玄带回来的人，还是四世三公之首的袁氏长公子，连刘宠也不曾使唤过他。阚泽看了看葛玄，又看了眼袁基：“我先走，你们随意。”

阚泽一下溜没影，袁基便伸手从身后揽住了葛玄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身前：“葛郎还是不信我。我一直很想让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终是抵不过岁月如流吗？”

袁绍在洛阳任官时曾广纳海内贤士，葛玄听闻后为了寻机接近袁绍，曾在洛阳袁府外徘徊流转，打探有关袁绍的消息。

那天袁府设宴，马车在府门前停停落落。葛玄就在不远处观望着，想看袁绍会不会出现，但来迎接宾客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风流尔雅的男子。她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刚想走，原本阳光明媚的天却突降暴雪。

男子没有躲避这场突降的纷纷白雪，就呆呆地站在原地。

雪簌簌地落着，它们轻柔地飘在男子发梢和睫毛上，似乎不舍得对这个孤零零站在雪中的人太过粗暴。白雪为他披上一层薄纱，增添了一份独有的凄美感，更想要让人捂暖他。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葛玄看着男子一人站在雪里的景象脑子里只剩这句话，于是她撑起伞走向他。

葛玄垂下眼摇了摇头，想推开却发现袁基的力道很大，只好干脆顺势贴在他胸前：“我想信你，但你能为曹操杀刘宠，也能为曹操救曹昂。我那日不在现场，听闻那群刺客把张绣身边的侍卫都杀了，却只是将他打晕。谁会留张绣呢？刘宠。谁没有杀曹昂的意愿呢？刘宠。”

葛玄感受到袁基的胸腔平稳地起、伏，连心跳没有一点波动，但她腰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袁基将脸贴在葛玄耳边，气息如微风般撩弄着她：“葛郎就这么喜欢陈王？”

“我选了她。”

“如果当时我在，你会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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