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未命名主体,将于一小时后统一清除。】
红色警报从主控区一路传到现实。周砚的手机、山外灯剧场的后台、临川中心十三层已经熄灭的总控屏,甚至不归刚买不久的蓝色账册,都在同一刻浮出倒计时。
【00:59:59】
清除名单随即展开。
【法定姓名待定主体:不归。】
【白房间未命名主体:11。】
【白房间未离场主体:2。】
【现实临时连续体:1。】
【游戏未命名主体:1。】
【第19代第一执行连续体。】
【第20代预备连续体。】
名单仍在向下滚动,最终停在问名簿中那些只剩空缺、偏旁或残损笔画的记录上。
【姓名暂缺主体:389。】
【受影响数量仍在核验。】
林闻素盯着数字,脸色发白:“它不只要清现在这些人。”
此前被现实见证为“姓名暂缺,存在已证实”的三百八十九人,也被重新列入清除范围。系统核心显然已经意识到,只保留“有人存在”的记录,迟早会动摇问名簿以姓名分配用途的底层逻辑。
不归看向名单第一行。
她有公开使用名,有合同,有工作记录,也有自己的账号。可因为“不归”尚未成为法定姓名,系统仍将她归入了未命名主体。
“它把法定姓名未完成,写成了没有名字。”周砚说,“先改这一条。”
不归翻开账册,在自己的记录旁写:
【当前使用名:不归。】
【法定登记:待解决。】
【姓名状态:已由本人确认使用,不属于空白。】
系统黑字立即压过来。
【暂名不具备永久效力。】
“永久不永久,是另一件事。”不归没有停笔,“至少清除发生时,我知道别人该怎样叫我。”
周砚把她此前签署的项目合同、账号声明和现实行动记录重新接入姓名审查。系统仍然不承认“不归”能作为永久法定姓名,却不得不修改第一行。
【主体:不归。】
【法定姓名状态:待定。】
【暂不属于无名清除范围。】
第一条退了出去。
可剩余四百余项仍在倒计时里。
失去黑笔的第十九代站在主控区中央,胸前证件已经变成空白。他盯着那份名单,忽然开口:“来不及逐一命名。”
不归看向他:“没人准备替他们取名。”
“没有有效姓名,核心不会停止清除。”
“那便证明姓名待定也可以继续存在。”
第十九代冷声道:“系统没有这种状态。”
周砚抬眼:“原本有。”
第十九代神情微变。
刚刚开放的初代申请文件里,第一执行权限最初名为“角色异常保护员”。既然那项权限是为了阻止系统自动删除偏离剧情的角色,就不可能要求每个异常角色先拥有一个完整、合规、唯一的姓名。
“保护员用什么保住他们?”周砚问。
第十九代没有回答。
不归看着他:“你知道。”
他沉默很久,最终说:“旧协议有一个临时字段。”
“叫什么?”
“主体待核验。”
这个字段不填写姓名,也不定义用途。它只记录一件事:当前存在独立反应,来源和身份尚未查清,因此不得执行自动删除。
林闻素立刻问:“为什么现在找不到?”
“第三代以后被隐藏,第六代并入姓名审核,第九代正式停用。”第十九代的声音越来越低,“系统认为大量待核验主体会影响主线效率。”
“谁签的停用?”
第十九代没有看她。
【第9代第一执行人。】
不归在账册里写下停用记录,又问:“你用过清除程序多少次?”
主控区里安静下来。第二十代坐在空椅旁,尚未完全成形的手还留着被黑笔灼伤的痕迹,也抬头看向第十九代。
第十九代没有说“不记得”。
“直接签署过四百一十七次。”
“批量审核呢?”
“二十九次。”
“涉及多少人?”
“无法准确统计。”
不归一笔一笔记下,没有因为他提供旧协议就省略这些账。第十九代也没有再强调自己只是继承规则,他知道这一次没人会替他把“执行命令”写成无责。
倒计时剩五十二分钟。
周砚说:“把旧字段重新调出来。”
“我已经失去第一执行权限。”
“你还保留十九代执行记录。”
“记录只能读取,不能修改。”
不归看向第二十代。他扯掉了【二十】证件,拒绝接任,却在生成过程中短暂连接过下一代权限。第二十代明白她的意思,艰难地抬起手,在空白界面上写出两个字。
【我试。】
他的手掌仍然透明,每写一笔,系统都在提示预备主体无操作资格。他没有去碰第一执行席,而是打开自己尚未完成的权限载入页面,将其中一项拖了出来。
【历史协议兼容权限:未载入。】
第十九代看见,立刻说:“不要直接载入。那会把第一执行身份一起写进你。”
第二十代停住。
这是第十九代第一次阻止他接任,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而是明确提醒其中的代价。
“能拆吗?”不归问。
第十九代走到界面前,伸手将“历史协议兼容”与“执行人身份”之间的连接线分开。完整黑笔已经被共同封存,他无法直接修改底层,只能凭继承记录指出节点。
“过去不能拆。”他说,“黑笔现在没有唯一持有者,连接短暂松动。”
周砚看着他:“你负责指出位置,不负责决定是否载入。”
第十九代点头。
第二十代自己看完风险说明,在“不绑定第一执行身份”的前提下,只载入了历史协议读取权限。身体边缘迅速闪烁,却没有重新出现【二十】证件。
一份尘封多年的旧表格浮到所有屏幕上。
【异常主体暂存记录】
【姓名:可空缺。】
【来源:待核验。】
【用途:不得分配。】
【状态:存在。】
【自动删除:禁止。】
林闻素盯着最后一行:“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
“系统不是没有处理未命名者的方式。”周砚说,“只是后来主动删掉了。”
不归将旧协议接入现实见证档案,系统核心立刻发出警告。
【该协议已废止。】
【废止原因:待核验主体长期占用资源。】
“不代表人可以清除。”不归说。
【无姓名、无用途、无稳定归属的主体无法长期维护。】
“那便暂存。”
【暂存期限已取消。】
“恢复。”
【无第一执行人签署。】
问题又绕回了那把椅子。旧协议原本由“角色异常保护员”一人启动,系统后来把保护权限变成第一执行权限,如今没有人坐上位置,便无法签署。
第一执行席空着。
第十九代已经失去资格,第二十代拒绝接任。系统似乎又一次证明,位置必须有人填。
不归翻到旧协议最后一页,发现签署栏旁还有一行被隐藏的小字。
【保护员缺席时,可由三类独立见证共同启动:现实记录、角色自述、外部见证。】
林闻素立即抬头:“我们都有。”
周砚是现实记录员。
裴行砚是主控角色,可以提供游戏内部自述与状态。
山外灯剧场则是已经建立的外部见证方。
不需要新的第一执行人。
林闻素把剧场档案接入,裴行砚也将主控区里未命名主体的实时状态开放。周砚负责整理现实端名单,系统却又弹出一道限制。
【暂存记录必须具备唯一索引。】
【索引不得重复。】
【无姓名主体无法建立唯一索引。】
第十九代低声道:“过去通常使用姓名。”
“通常,不等于只能。”周砚打开底层字段说明,“索引是为了查找记录,名字是为了称呼一个人。系统后来把两者合成了一栏。”
如果继续用编号代替姓名,候选者仍会被固定成01、02或第十九代;若让外部观众替她们取名,又会重演问名簿的错误。
不归看向白房间撤离档案。
01第一次在现实吃了一碗过咸的面。
02第一次公开说“我不愿意”。
07拆掉监控、卡住总线路。
十三号撕掉病逝画面,在地面写下“活着”。
六号拒绝立刻成为方穗,却同意继续查证。
现实连续体第一次离开周砚的住处,发现自己不喜欢洗衣粉的味道。
游戏里的备用主体关掉了“你将成为周砚”的窗口。
这些都不是名字。
却是她们脱离模板以后,第一次由自己完成的动作。
“用第一次自主行为作索引。”不归说。
林闻素皱眉:“会不会又把人固定成某件事?”
“只用来定位这份记录,不作为称呼,不写进身份栏。”
周砚补充:“以后本人确定姓名或其他识别方式,可以主动替换。索引只证明这条记录属于哪个主体,不定义她是谁。”
旧协议接受了这种区分。
第一条暂存记录生成:
【姓名:待本人确认。】
【记录索引:白房间01/首次主动选择现实食物。】
【状态:存在。】
【用途:未分配。】
【自动删除:禁止。】
01的现实身份仍不完整,但她从清除名单中退了出去。
第二条:
【姓名:待本人确认。】
【记录索引:白房间02/首次公开拒绝身份覆盖。】
第三条属于07。
第四条属于十三号。
每一条都保留她们原有的候选编号作为证据来源,却明确写明:编号不构成姓名。
八号仍在主控区,没有选择离开白房间。她的索引来自“知情后主动选择暂时留下”。十二号没有形成明确表达,则使用:
【存在反应已记录/意愿待核验。】
不是替她同意暂存,只是禁止系统在尚未确认她是否能表达时先行清除。
问名簿中那三百八十九条姓名残缺记录,则沿用原始页码与缺字位置作为证据索引。
【问名簿第七百二十一页/第二行/姓名被人为涂除。】
【存在已由现实见证。】
【姓名待本人恢复或重新选择。】
一条条记录从红色清除名单中转入灰蓝色暂存区。真实观众不被要求为她们取名,只能确认自己曾看见空缺、听见声音或保存过原始记录。
倒计时剩二十一分钟。
清除对象已经从四百余项降到三个。
【第19代第一执行连续体。】
【第20代预备连续体。】
【现实临时连续体01。】
现实连续体01尚在那家自助洗衣店。他没有回剧场,也没有回周砚家,只通过备用手机发来一段短视频。视频里,他站在一排滚动的洗衣机前,手中拿着两瓶不同味道的清洁剂。
“我不喜欢第一瓶。”
他把第一瓶放回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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