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没想到随口一说还能被反将一军,魏停川脸上的漫不经心僵住了,几息后才缓缓呼出来:
“……哪里,稍微有些涉猎罢了。”
乔师微点点头,目光离开牌匾,转而投到他脸上,停了半晌,展出半抹浅淡的笑。
“江大人莫怪。我只是没想到,巫族的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还有人关心。”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魏停川一瞬间理不清她放出这番说辞的意图,只觉得整张右脸开始烧了起来,伪装的好皮囊下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跳动。
他方才不该一时兴起泄露自己了解这个事实的。
她这是单纯的肺腑之言,还是……对他身份的试探?
之前在黔州,他们可是打过交道的。
她是否已经看出了什么?
魏停川回头一思忖,他在九州清晏和北安城时对她的交集,虽说中途有些意外的波折,但自认总的来讲也算在掌握之中,没留下什么马脚。真要有纰漏的话,难道是……
他忽地停下了。
回到现实,乔师微还在凝视着他,神情专注而坦然。他不动声色地评估了番,好在,其中没甚么忌惮。
那就好。
他总算放下了心,脸上轻描淡写的常驻笑容也恢复了回来。既然这样,剩下的也就不足为惧,依然是张口就来的事儿。
“是啊。西南风物,如今也成了半过去式。只好在,这边还留了些影子。”
*
山门开。
两道身影,一矮一高,一佝偻一挺直,在烟尘四起中走了出来。外层围了大几圈圈拥趸。
乔师微略一定神,只见中间是一老一少,老人约莫六七十岁,瘦得发干,拄着个比他人还高一半的木拐,眼神却十分明亮。
至于旁边的少年……
乔师微神情凝住了。
是个熟人。
常滢。
孟萌在旁边倒吸一口。
常滢换了条紧身的长裙,瞧着像当地的试样,衬得整个人身量愈发颀长挺拔。只是她本人依旧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地直视正前方乔师微的头顶,看不出任何关于熟人的情绪波动。
乔师微移开目光。
老人视线将他五人短暂地略过一番,开口:
“诸位司天监的大人远道而来我们这小而偏的云菁村,所为何事?”
“劳烦村长了。小事,借住几天,打听几味药物而已。”
“原来如此。小事而已,诸位先进来歇着吧。”
老人背过身去,蹒跚着进了门。常滢毕恭毕敬地在旁扶着。众人跟上。
走在云菁村内,里面西南方物的特征隐约约显出了些,但也就那样了。西南是个大方向,这里与黔州相距了数百里,差距其实并不小。就说气候方面,此处的湿与热比起蒸笼也不遑多让,五月还差几天呢,走在路上就已经闷闷地难受,细汗扎得身上有些发痒。
一路经过稀拉拉的屋舍水田,众人都专注干活,见他们经过也好奇地抬头跟着巴望几息,之后又干脆利落地回到自己的活计上去,安安静静的,几乎没什么人声。
这样的沉,这样的闷,大抵是因为潮。
这里确实潮。蒸笼的比喻名不虚传,她甚至能看到半空中的白气。直到进了村长的屋子,这样的憋屈才总算好了些。
仆从递来成套的木杯,又到底下忙活了阵,乒乒乓乓噼里啪啦搞个不停,最终抱了一整壶甘蔗汁上来,给他们五人挨个倒满,然后退下了。
甘蔗汁做的粗糙,上面有些浮渣,但总的还算清甜。乔师微浮渣也没放过,一饮而尽,这才舒服了些。
村长等他们回味半晌,笑着开了口:
“诶,这武依谷的气候向来如此,诸位多待几日就习惯了。”
“村长也是挂心。只是这村里似乎比外面还潮些,不知是哪里有不一样?”
乔师微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常滢却突然插了进来:
“实不相瞒,村里有口井,那井里的水——”
“咳,这位大人只是多虑了。武依谷气候万千变化莫测,地域性丰富些也都是正常的现象罢了,无需过多揣测。”
村长倏忽轻咳一声,打断常滢的叙述,还不动声色地朝她使了眼色。后者识相地退下去,经过乔师微时意味深长地多看了眼。
乔师微轻握木杯的手一顿,食指叩了叩,表示知道了。
……有古怪。
那边村长的话还在继续,这次却提了个剑走偏锋的新要求:
“诸位是司天监的大人们,想必对卜筮之术颇为精通……不瞒诸位,方才云菁村险些遭外来的火弹突袭,好在并未集中,但总归是个祸患……不知可否劳烦各位帮忙算算,那火弹是何许人发出?目的为何?”
乔师微听完,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而后反复琢磨了几遍确认自己没理解错意思,这才放心大胆地——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好在,这次孟萌还比较争气,主动出头耐心为村长讲起了学,不然她还真不知这种情形该怎么澄清。
“那个村长啊,我们占卜不是这么用的。卜卦推演,也是根据已有的信息推算事物的发展。若按照你的要求,想算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件的来龙去脉……抱歉啊,这好像做不到,强行干还可能会遭反噬呢。”
说着双手一摊。乔师微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总算是开智了。
村长顿时变了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这时他身后又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村长,这还用问吗?北边就是西永的地界,十多里路的事。那边的兵三天两头演习,火器又不长眼,投偏了有什么稀奇。”
乔师微偏头一看。
江朔。
那家伙双手抱臂,面带揶揄,语气里还透着些调侃。
村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哦?西永?那这位年轻的大人说是谁来看看,我云菁村世代积福,得神灵庇佑,如何会遭此灾祸?”
空气里剑拔弩张。江朔那家伙却懒得理会似的,闲闲怼了回去:
“瞧您说的,先不论这世上哪来的神灵,就说真有庇佑,这火弹射偏了没撩着您村子的半片叶子已是十分了不得了,这怎么能叫灾祸呢?
话音方落,门板上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急响。侍从开了门,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村民,附在村长耳边说了几句话。
乔师微眼见着老人的眉头先是皱了起来,但很快又松开了。
“不必慌张,照常招待客人。”
然后他转向江朔,这次态度原地转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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