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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外国的骂人词汇

“不对不对全乱了!”

空旷的巷道里,何佼月重重敲敲自己的头:“你手段了得,问出了如此多新讯息,可我如何排布出轻重主次?若与前情串联起来,又究竟是何意味?啊啊啊我要长脑子了……”

杨铮寂过目不忘,理绪又极清晰,提示她道:

“‘孔雀小明王’在城外的山庄与夜留夷的娘子们厮混数日。其父找寻不到人,误以为其谋害了于雁而潜逃在外,情急之下在河滩毁尸灭迹、雇凶刺杀你我。而杀害于雁的真凶,即跛脚的‘敷粉管家’,曾出入过夜留夷。”

一个废字、一句赘语都没有。何佼月立刻理清了原委。

何佼月抬头问:“难道是夜留夷派娘子们将‘孔雀小明王’拖延在城外,同时与凶手勾结,杀害于雁?”

正巧巷道外有行人经过。杨铮寂虚托着何佼月的背,带她往更僻静处走了几步,回答道:

“不乏此种可能。”

何佼月意识到他的手几乎触碰到了自己的背部,但这一次她无暇顾及,而是入神地分析道:“确实不能只用巧合来解释。若是有意为之的,夜留夷此举真是一箭三雕——先害死了于雁,后栽赃了‘孔雀小明王’,再诱使京兆尹犯罪。两位勋贵先后陨落,好毒的计策啊!”

杨铮寂的忧思深重:“夜留夷幕后的主使不论是谁,绝对不简单。”

何佼月又着急道:“可大宗伯拷问过夜留夷的娘子,她们一无所知,都险些被打死了,不可能说假话!”

杨铮寂反问:“娘子们何须知晓内情?只需管事的命她们侍候好‘孔雀小明王’,在山庄多消磨几日,她们便会照做。”

“你说得有理,”何佼月点头,谦虚地承认,“抱歉,是我成了‘空头竖子’了。”

先前那卖冰块的游商说,“敷粉管家”在夜留夷门口冲旁人骂了一句“空头竖子”。这词语新鲜,如今何佼月也用用。

而杨铮寂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问题,皱眉问她:“此前你可曾听过‘空头竖子’一词?我闻所未闻。”

他话音才落,何佼月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恍然大悟!

她像被掐住喉管一般,瞬时哑巴了。

她闭上眼,长吁一口气,然后才说:

“‘空头竖子’并非常用词。”

“其意涵是‘头脑空空的蠢材’。”

“大周人不这么说话。”

“齐武成帝高湛曾以‘空头汉’辱骂一名汉人官员。此话传开后,齐国百姓便也会辱骂他人为‘空头’。”

“对于此事陛下曾在宫中笑谈过。陛下以为,齐国君主轻视汉人官僚,终将酿成大祸。”

杨铮寂严峻追问:“所以,通常只有齐人才会以此话骂人?!”

他转身就要回布宪司:“已知于雁力主伐齐,我去查京兆尹在伐齐事上的主张!”

“不用查了,”她阻止道,“京兆尹也赞同伐齐。朝议上我亲耳听到过。”

京兆尹在大德殿向皇帝谏言伐齐时,她就在屏风后听记。京兆尹的理由是,只要攻入齐国富庶地区,就可夺取粮仓、人口,补充大周的国力。

杨铮寂眉峰紧缩,眼神瞬间沉冷下去:“此事恐怕是个滔天的阴谋。有很大的嫌疑是齐国人蓄意谋杀我朝主战派高官!”

何佼月扭头就走,厉声道:“我即刻入宫,面圣!”

————————————

皇宫,大德殿。

何佼月在殿门外候着。

殿内,皇帝正召见京兆郡丞方恪勤。

“孔雀小明王”的父亲,被下狱已有四日。这四日都由这位年轻的、未过三十五岁的京兆郡丞,代理京兆尹之职位。

皇帝身形瘦削,黑发、黄肤、棕色眼眸,眼角上挑,颧骨极高、极外凸,面部线条势刚劲粗犷,不怒时已自威。此刻皇帝靠坐在龙椅上将卷轴一把扔到地上,发出“噼啪”爆响直震疼了耳膜,然后带着愠怒的话音砸落下来:

“奏疏空话连篇。”

扑通!

一声钝响,京兆郡丞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紧抵上冰凉的汉白玉砖。涔涔冷汗从官帽边缘渗出又沿着鬓角滑下,他攥成拳的手压在地上,颤抖着痉挛着:

“臣,臣万死,求陛下恕……”

“罪在何处?”

京兆郡丞几乎要虚脱,嗓音从身下断续地冒出:“臣,臣未能及时处置前任京兆尹留下的积弊……例、例如财税……”

“跪直了听。”皇帝威严下令。

京兆郡丞倏地直起身,双手作揖行恭敬的大礼,又不禁向后瑟缩,眉眼死命地低垂、不敢视上。

皇帝朝下方瞥去:“腰背软了?”

京兆郡丞立即将腰挺得板正,微微向前倾,似是急切地想要聆听诏令。

只听得头顶上方传来天子的威严训斥:

“长安城四月的商税,比去年少了一成,酒税账目不清。前任京兆尹不管,你也视而不见。”

“近来京中物价莫名高涨,你却称此为常态,粉饰太平。”

“两个月前,粟特商人康万的车队与人有争讼,告到京兆府,至今仍未受理。若西域商人纷纷撤离长安,你要国库从何处获取金银?”

“还有京郊河滩的‘刀山案’,流言惑众,民心惶惶,有百姓竟误以为‘刀山’是佛祖降下的天罚,以惩治我朝灭佛的国策,这可全然是无稽之谈。”

“你代行京兆尹之职以来,不曾着手处置过这些。”

“朕对前任京兆尹宇文德仁早有不满,你也想同他一般被朕厌弃?”

京兆郡丞的官袍已被汗浸透,洇出了大片湿痕。

猛然间听到皇帝站起了身,他不禁全身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只闻得六合靴下的足音一点点逼近,龙纹白玉佩铿锵鸣,他哆嗦着将头越埋越低,几乎又要五体投地、跪伏到地上。他认命地闭上眼,惊恐地等待承接雷霆之怒,或许是抽他几鞭,或许是直接拿剑砍下他的头颅,然而却听得——

“朕知爱卿,并非无才之人。”

“朕已决意,只要爱卿能治理好长安,便提拔爱卿为新任京兆尹。”

“爱卿,可愿为朕分忧?”

言语不仅不凶狠,反而沉稳温和,蕴藏着殷切的嘱托。

说罢,皇帝将诏书递了过来。

九五之尊的帝王,竟亲自递出诏书!

京兆郡丞方才还在受斥责,眼下蒙受了大赦,他却仍恍惚不敢置信。

皇帝的声音变得温煦、和缓,侧目看着他:“爱卿的家世在前朝显赫,如今没落了,正待你重振门楣。明日此时,朕希望看到你呈上的良策。”

“臣,必为陛下竭忠尽智,不负天恩!”京兆郡丞踉跄地站起,涕泪交下,又行大礼拜谢。

他太感佩了。他此生从未得到过如此荣宠。

“商税之事,”皇帝最后提示了一句,“去找民部大夫元祁商议,他统管国中的户籍赋税。”

“是,是,遵旨!”

退出殿门时,京兆郡丞因跪了太久,膝盖肿痛,不慎绊了一下。何佼月伸手搀了他一把。

京兆郡丞仍是心有余悸的样子,唇上却又带了感恩的笑。

何佼月心想,恩威并施是皇帝的惯用手段了。俗话说就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寻常人当真受不住,好比京兆郡丞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都如此失态。

在京兆郡丞之前,皇帝也已经召见了新一任的兵部大夫。于雁被杀后,新一任的兵部大夫就由于雁的下属来担任。那位下属门第不高,只是庶族子弟,但胜在做事踏实仔细。他被皇帝提为兵部大夫时,也是像京兆郡丞这般感恩戴德的,连连给皇帝叩了好多个响头。

“尚宫,进。”

何佼月忽地听到一句高声的召唤。

她深吸一口气,心如鼓擂,两腿发颤着踏过门槛。

是皇帝亲口唤她的,没有让宦官通传。唤她时他的嗓音也并不阴沉。

是好兆头。

进了金銮殿,何佼月见皇帝神色舒缓,并无怒意。故而她行礼时也微笑着,在话语中带了深切的情意:

“臣久未侍君前,无时不牵肠挂肚。今得见天颜,臣倍感欣喜非凡,谨问陛下圣安!”

她面圣时无需跪,但也深深地躬身,恭敬行礼,行为举止端庄静穆。

皇帝立刻伸出手,按下她的臂膀,让她平身。

方才京兆郡丞跪了半晌,连接个皇帝递过来的圣旨都觉得是蒙恩。到了她这里,却是连最寻常的行礼都免了。

皇帝直截了当:“案情如何?抬起眼回话。”

何佼月得了准许,才以双目直视皇帝。

她择要简述,不加半句赘语。

皇帝听后皱眉问:“此案乃齐人所为?”

何佼月谨慎道:“嫌疑犯口称齐人惯用的‘空头’,死者尸身上有齐主御赐兰陵王的宿铁宝剑,死者和被拖下水的京兆尹又都力主伐齐,故臣与布宪大夫做出推测,认为本案与齐人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何佼月深知皇帝的脾性,摆出一个问题时,务必要给出相应的对策,于是她继续道:

“臣与布宪大夫以为此案有三个追查方向。一是挖出死者的仇家。二是继续通缉嫌疑犯。三是与其他衙署联查夜留夷。”

皇帝许可了:“好,诸位放手去做。”

然后皇帝顺势问:“你以为布宪大夫其人如何?”

对于这个问题,何佼月早在多日前就已打好了腹稿,此时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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