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个月,高三的氛围越来越紧绷,每个人的脸上除了紧张和凝重,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像是在黑暗中穿行久了之后,终于快到目的地,虽然身心仍旧疲惫不堪,但好歹希望就在前方。
闫蓝从繁重地题海中抬起头,轻轻摁了摁自己的脖颈,也算是稍稍的修整了片刻。
脖颈放松的间隙,她浅浅环视了一圈周围。此刻,前后左右都是连绵不断的刷题声和偶尔絮絮叨叨的演算嘀咕,连侧后排她的一向不爱学习的好闺蜜陈以嘉也眉头紧锁沉浸在题海。
闫蓝笑了笑,视线转向后排另一侧。
那方有一个熟悉的座位空了出来,桌面光秃秃的,在一众高耸的书山中很是显眼,像是座座隆起的山峦间一处明显的凹地,难以忽略。
那是宋苒苒的座位,那天合照后不久,她就离开华实去了留学机构。
不过离她真正飞往地球另一端还有一段时间,三人偶尔也会在周末缝隙里,偷出几个小时聚一聚,吃顿火锅,看场电影,仿佛要用这短暂地相聚,把未来几年缺席的陪伴都预支出来。
那个座位沐浴在细碎的阳光里,闪闪亮亮的,就像是宋苒苒的笑脸一样,闪耀在沉闷的高三里。
闫蓝定定地看了一会。
嗡嗡嗡。
手机突然作响,她回过神,低头看向屏幕,触及的瞬间一愣,接着嘴角翘起。
刚刚在想着宋苒苒,她就在「华三鲜」的小群里发了一连串信息。
宋苒苒:「阿蓝!嘉嘉!你俩有没有想我!怎么不发信息啊!好想你们!」
陈以嘉:「不要打扰我学习!」
宋苒苒:「没良心的,我出来玩还想着你,竟然嫌我烦!哼!」
陈以嘉:「去哪玩?给我带点好吃的。」
闫蓝:「附议!」
宋苒苒:「哼,才不要!」
宋苒苒:「来叶姐的小店了,好久没来,这附近竟然要拆迁了。」
拆迁?
闫蓝手下一顿,叶姐那附近要拆迁,那早已破败的舞厅岂不是……
她立马打开浏览器,输入“南市老城区”“拆迁”关键词,不一会,网页刷新,最近的一条新闻显示:“南市老城区改造计划于近期开始,位于主城区的福祥街道是重点拆迁区域……”
闫蓝指尖一顿,福祥街道的正央,正是那座舞厅。
盯着屏幕的视线忽然有些恍惚,又一件与夏林有关的事物即将消失。
她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法摆脱的潮湿感逐渐侵袭全身,让她本就紧绷的大脑混沌而黏着起来。
怎么办?
要拆了,就消失了。
就像夏林一样。
怎么办?
她垂下眼,看着那条新闻,顿了许久,迷蒙的双眼泛起湿润。
能怎么办呢?
即便再不愿意,可这也不是她能阻止的。
“老王来了。”
不知是谁在旁边惊呼一声,闫蓝这才如梦初醒,条件反射似地将手机塞入了桌兜,打开了书本。
王莹讲题的语速很快,巴不得在短时间内将尽可能多的知识点都填入学生的大脑。闫蓝努力地想要将知识接受进去,可大脑源源不断地搅动的全都是舞厅即将被拆迁的事。
习题册上依旧空白一片,她按在纸页上的手指缓缓收缩,心底的也缓缓揉出了一条粗糙的褶皱。
既然无法改变,至少也该再去看看。
哪怕能在那个熟悉的老旧空间内站一会,也是好的。
“周先聿,今晚我有事,你不用等我补习。”晚自习课后,她背上书包,快步走到后排。
周先聿拉书包的手一顿,镜片后的目光稳稳落在少女的脸上。那白皙的面孔上是难掩的凝重,却不完全是那种被学业所压的愁绪,往常畅快的眉眼中还渗着几许忧伤。
周先聿看着她:“我陪你。”
闫蓝一愣,陪她?他知道她要去干嘛?
“我陪你去。”周先聿背起书包,低沉的嗓音中夹着笃定,“想去哪,我陪你。”
闫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去趟福祥巷子。”
“走吧。”周先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跟着她一起出了教室。
福祥巷子离华实中学并不远,都在南市老城区的核心地带,步行过去不过十多分钟。
可一拐进来,世界就像是被装了什么屏蔽罩。高楼上的灯火还在远处亮着,这里却被几颗老得枝干虬结的老榕树给罩住了,光线沉下去,声音也沉下去。
破败的石板路在月色里泛着清白,一脚踩上去,能觉出底下的微微松动。
闫蓝看着两旁那些低矮房屋,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像一排排上了年纪般佝偻着的背脊,在月光里沉沉老去。她虚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
周先聿走在她前面,他的影子被月色拉长了,铺在地面上,宽而软,像一张暗色的毯子。闫蓝低头看了一眼,那影子的边角巧合覆在她的手腕上,像是有实质般,覆着一层薄薄的暖。
让她心底的那抹悲怅有了依托。
本能地,她缓缓张开手,指尖不由自主地朝那片暗色探去,一点点靠近。
可还没挨着,心里某个地方猛地醒过来,手飞快收回。
她在干嘛啊!
“怎么了?”周先聿脚步一顿,回过头。她方才那点细碎的错步声被他听了个清楚。
“没什么。”闫蓝别开眼,“走吧。”
周先聿的目光在她眉间停了一下,那里原本的凝重似乎松了几分。他没再问,只是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她身侧:“那走吧。”
“嗯。”
地上那张软阔的影子背留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男生真实的身躯。
他的手臂自然垂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狭窄的巷道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他的动作搅动得有了温度。那股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闫蓝垂在身侧的手腕上,忽近,忽远,像一只看不见的掌心,在空气里虚虚地拢着。
隔靴搔痒。
方才那点念头又冒上来了。
她的手腕不自觉朝右偏了一点,又一点,慢慢的,朝着那个热源考过去。
春夜微躁的风从指缝间穿过,轻柔得像一只手,推着她的指尖往前走。“咚咚咚!”心跳在胸腔内如擂鼓般一样响。
再一点,就一点——
“砰!”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破败瓦片落地的撞击。
她的手像被电了一样缩回来,缩得太急,甚至带着手肘的力道,撞向了身侧人的手臂。
衣料蹭过衣料,发出一阵急促地闷响。
闫蓝咬住牙,脸上先是白了一下,然后又热起来,热得发烫。
“对不起,刚刚被吓到。”她垂下眼,语速飞快,“没撞疼你吧?”没等回答,脚步已经朝前赶了出去,根本不敢往旁边看。
只是她没看见,身上落了一步之外,他那只刚才还安静垂着的掌心,其实也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停在了她方才手心停留的位置。
差一点,就握住了。
“不疼。”周先聿看着自己那只还维持着虚握姿势的手,有些失笑。
他向来不急,但方才瞥见那只明明想要靠过来,却又迟疑的指尖,他竟也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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