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蓝背对着他,脚步顿住。关门的手悬在半空,没有继续动作下去。
他还要说什么?福祥巷子?
“蓝蓝。”闫木渊开口了,说的却不再是福祥巷子。他停了一瞬,见她没动,才继续说道,“你高考,有什么计划?”
闫蓝抓着门把的手一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又来了。
又要来插手她的选择。
心底那层早就沉下去的烦戾,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戳破了出口,一下子全汹涌地翻滚出来。
“不用你管。”
四个字,说得冰冷而毫不客气,像一堵冰冷的墙横在两人中间,将父女俩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碾得粉碎。
空气凝滞着,屋外的黑夜都跟着沉了几分。
闫蓝闭上眼,她下意识就要关门。
可心底却突然生出一种鱼死网破的心。干脆等着吧,等着他像以前一样搬出那套苦口婆心的说辞,再彻底翻脸,彻底撕碎那些让她不愉快的、那些想要控制她的心思。
可他没有。
闫木渊只是微微错愕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像是在缓和气氛,又像是某种了然。
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架黑胶唱片机,它安静地呆在楼梯口,一小束顶光落在上面,金属开始泛出温暖的光晕,冷硬却永恒。
他收回视线:“之前是我管太多了,总以为你还小。”他顿了顿,“你妈妈说得对。我不该因为担心,就管束。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总归是要自己去感受的。”
闫蓝微微仰起头,紧绷的背脊始终向着门框,双眼沉在黑夜里。可能是夜太静,他后面说了什么,她其实没听得太清了,只听见他最后那句:“爸爸知道你讨厌这些。所以高考,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看着对方丝毫未松动的背脊,声音沉下来:“很晚了,你……早点睡。”
脚步声开始往楼梯口去。闫蓝看着阳台外那片黑,沉默了很久。
“我讨厌的,是欺骗。”她说。
沉稳的脚步声停下了。
“……对不起。”
——————
日渐炎热,蝉鸣渐起。
与温度一同上升的,是那股近在眼前的焦灼。
最后一段的高三时光,按部就班、马不停蹄,所有人都将多余的心思收了起来,只保留着一腔冲劲在朝着高考闷头狂奔。
闫蓝也没了之前东想西想的劲,闫木渊说得对,这是她自己的事。既然要面对,就得全力以赴。
福祥巷子之后的那几天,她还会抓耳饶思地去想周先聿那天握她的手到底几个意思,可后来看着旁边人一个个完全沈进学海里的样子,这点小旖旎不知不觉就抛到了一边。
学霸本人也一如既往地专注学习,每天视线撞上了点个头,其他时间各干各的。放学后,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会准点出现在校外的路灯下,与她同一段路,聊一阵,再各自回家。
忙碌、充实,充满希望。
就这么马不停蹄地,最后一次的摸底考也结束了。
在高考前的那一周。
当初和程轻灵打赌时,她以为下一次的大考会来得很快,却没想到老师们变了策略,这一拖,就拖到了高考前。
按照老王的说法:“最近考试太多,浪费精力,不如让你们多学点。等高考前几天再统一测试,也算是提前预演,考得好的同学,考完可以给你们涨涨自信。”她顿了顿,“而那些考得差的,反正成绩都这样了,还怕什么。高考的时候,给我大胆答题!”
这话一说完,教室内先静了一秒,随后,炸开一阵哄堂大笑。
如果高考是迎接未来的起点,而这最后一次的摸底考,是独属于华实的最后一次印记。
摸底考的最后一科考完后,闫蓝穿过喧闹的人群,缓缓走出教室。
走廊外,日头仍旧高悬着,是初夏特有的带着热度的和煦。
她缓缓仰起脸,让毛孔在阳光中舒展开来,暖意、忐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搅在一起。
高考终于要来了。
这一晚的自习,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空气中绷着一种悲壮的专注。
老王又激昂地发表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激情动员演讲,每个人都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最后、最沉的一股劲。
当下课铃声终于划破这片紧绷的寂静时,整栋教学楼,尤其是高三年级所在的楼层,突然炸开了锅。
压抑已久的欢呼终于决了堤——
“噢!噢!噢!”
“要解放啦!”
“高考!噢!噢!”
……
紧接着,更令人惊叹的景象来了。
无数的白色“雪花”突然从各个窗口飘下,洋洋洒洒,占满了教学楼的整片天空。
“哇!!!”路过的低年级学生纷纷仰起头,发出惊奇的叫声。
一片“雪花”轻盈地打着旋,恰好落在正走出教学楼的闫蓝手上。
她低头一看,掌心覆着雪。当然不是雪,是一片被撕得极碎的纸屑,边缘毛糙,上面还留着半个鲜红的叉号,和一行模糊的诗句。
抬起头,望向空中那片漫天飞舞的“雪幕”。
越来越多的纸片在夜风里打着旋,绕啊饶啊,绞着空气来回游荡,在路灯和教室内灯光的照耀下,如同真正的雪花一样飘飘洒洒,密布了整个校园上空。
是了,华实那个不成文,又带点叛逆与浪漫的传统:“撕书”,来了。
在历届高考前夜,高三的学子们会挑选出自己考得最差、承载了最多挫败的一张试卷,一点一点撕碎,然后从高空大把大把地洒下。
仿佛这样一来,高中三年的所有失利、焦虑、不甘、沉重,都会随着这场漫天的“大雪”一起,通通埋葬。
这样,他们就能轻装上阵,用最大的勇气,去走那座叫未来的独木桥。
漫天的飞雪源源不断地环绕在身边,它们飞到手中,飞到脚边,飞到黑暗,也飞向光明。周围的欢呼与告别不断交织成一场盛大的青春的喧嚣。
狂放至极,却也浪漫至极。
闫蓝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炽热,像被这些雪片一点一点敲打开,那些激动人心的炙热瞬间涌了进来,瞬间点燃。
闫蓝的心越跳越快。
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那份一直小心翼翼珍藏着,准备在高考后某个更合适时刻再捧出的心意,此刻像火山熔岩般急遽奔涌,渴望冲破地壳。
她等不及了。
要立刻就把这份滚烫的悸动,在这场专属于他们的、盛大而叛逆的“夏日雪景”中,亲口告诉他。
快速掏出手机,微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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