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蓝一口气冲到东教学楼二楼往三楼的拐角平台，她的心雀跃着、思绪欢腾着，满脑子都是周先聿等待的身影，和那句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告白。

对，告白。

她要告诉周先聿，她喜欢他。

光是想想，嘴角就压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跨上最后几级台阶，一个人影忽然挡在了前面。

来人双手插兜，歪靠在楼梯扶手上，脸上挂着一种戏谑又恶意的笑。

是肖裴。

“哟，这么着急忙慌的，去哪啊？”

语调轻浮，又刻意压低了嗓子，像浑浊的水里不断往上冒的咕噜泡。

说完还耸了耸肩，把下颌那道偏角亮了出来。

闫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

她别开眼，打算当没看见，从他身侧绕过去。

这个反应显然出乎肖裴意料。他舌尖顶了顶腮，脚步一动，再次挡住了她：“闫同学，这么没礼貌啊，我跟你打招呼呢。”

在华实没人会信肖裴会跟人打招呼，更别说特意打招呼。

闫蓝没时间也没心情应付他，继续装作没听见，转向朝楼梯另一侧。

希望这个人识趣点，别再烦她。

肖裴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紧跟着她瞬间移到另一侧，像一堵顽固的墙，把去路堵死。

故意找茬。

闫蓝闭了闭眼，方才的那点雀跃沉了下来：“请你让开。”

肖裴一动不动，笑容更不怀好意：“急什么？赶着去私会啊？”

私会。

他不提还好，一想到满心奔赴的那场告白被半道截断，那股消失许久的戾气就突突往上冒。

“我说了，让开！”闫蓝的耐心耗尽，语气强硬。

肖裴眉梢扩开，脚仍旧纹丝不动。

闫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漠然地扫了他一眼，视线越过他肩膀，落在他身后。

程轻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拐角，双手抱臂，静静地看他们，没有开口的意思。

闫蓝盯着她：“程轻灵，管好你的人，别在高考前做这么幼稚的事。”

程轻灵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回应。

肖裴指着自己，又指向程轻灵：“听到没，她说我是你的人诶，哈哈哈哈……”

轻浮的笑声响彻整个走廊，偶尔路过的学生不禁纷纷看过来，但一见发笑的人是肖裴又立马扭过头，飞快走远。

两分钟后，程轻灵不耐烦地开口：“别笑了，让她过去。”

肖裴抖了抖眉，脸上还带着嬉笑，但脚还是向后退了半步。

缝隙一开，闫蓝没有一丝停顿，立刻侧身挤过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肖裴还是没按住那股想要搅混水的恶趣味。他朝着程轻灵摊开手，做了个“我实在忍不住”的表情。

“闫蓝，你有没有想过，你被人骗了。”

“没想过。”

闫蓝脚下不停，答得干脆。

肖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扯了回去。他冲着她的背影扬声：“如果骗你的，是周先聿呢？”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在闫蓝背上，脚步骤然一停。

周先聿，骗我？

一个年级第一的学霸，能骗我什么？

荒谬。

可她的脑子，忽然卡顿了一下。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闫蓝，别停。别听。

是圈套，她清楚。

前方，周先聿还在等她。

那句话，她准备了那么久。

她的心，是朝前的。

可是——欺骗。

这两个字从肖裴嘴里吐出来，钉在了她脚上。

欺骗。

她最容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字。

夏林走的时候，闫木渊欺瞒了她，他说是善意的。

可欺骗就是欺骗，不分善意恶意。

她宁可要真相，哪怕难看。

听听吧。

心底另一个声音说。

听听他们又能编出什么。

反正，周先聿还在那里不会消失。

反正，也不差这一分钟。

万一……那个声音低下去，万一她以为的那些，里面真有她不知道的东西呢？

她不允许。

闫蓝最终缓缓转过身：“说。”

肖裴凑上前：“他辅导你，是为了钱。”

闫蓝瞳孔一缩。

为了钱？

谁给他钱？

谁？一个影子从脑子里浮上来。她飞快甩开。

“没想明白？”肖裴笑了下，歪靠回扶手，“那我说得再清楚点。周先聿，是你爸花钱请来的，一对一的，全科家教。”

闫蓝的手心攥紧了。

那些她一直没细想的事，一下子都对上了。

他为什么一直帮她，他怎么知道她家里的事。

“每次考试进步个十名八名，你爸就会给他这个数。”肖裴伸出手四根手指，晃了晃，“你大半年进步三百多名，周大学霸这笔工资，赚大发了。”

“高中还没毕业，就能找到这份高薪工作，真让人羡慕。”

走廊顶灯的光白得刺眼，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刚才那些浪漫冲动，一下子散了。

“你这么着急去找他，他把你哄得挺开心啊。就是不知道，他对着你爸拿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用心？”

闫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她最恨欺骗。

最恨别人替她做主。

但，也绝不可能让人看笑话。

“说完了吗？”闫蓝开口。

“说、说完了。”肖裴的笑僵了一瞬。

“编得挺好。”闫蓝平静地看着他，“我猜你接下来要展示证据了。聊天记录、几张照片？我都没兴趣。”

“是……”他刚开口，闫蓝就立马转身，继续朝着三楼走去。

肖裴顿在原地。

“噢，好像失败咯。”程轻灵拍了拍手。

肖裴“啧”了一声，满是不解：“她怎么是这个反应？居然还上去了？”

“不然呢。”程轻灵说着，“你以为她是你啊。”

闫蓝登上三楼，碎纸屑还在飘，比楼下高，也比楼下远。

周先聿倚靠在栏杆边，手里握着手机。

她出现在楼梯的那一刻，男生的眼底亮了一下，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他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

她看他的样子，他都知道。

前十八年的人生，债、病、钱，一样一样围绕着他。

最初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考出去，还清债。是一年前闫叔的那通电话，给了另外一种可能。

一种他从小就隐隐幻想过的可能。

是相互对抗，也是新开始。

他开始期待她的举动，享受那二十分钟的路，习惯她问东问西，偶尔，也敢想一想以后。

有时候他想，就这一次，不管别的，只做周先聿。

不过，既然她想先说，便如她愿吧。

反正，他已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周先聿。”

闫蓝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叫了他的名字，然后却没了下文。

不对。

这双眼里没有任何的喜悦、羞涩或急切，只有平静。

“你，”周先聿下意识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不是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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