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歇,暮色将至。
沈知颐换上了玄明从山脚商铺冒雨买来的棉质白裙,又在温珣的注视下踏上了马车。
来时是两人一道来,回去时却只有沈知颐。她最终是吃上了那道翠绿色的芽菜。
但她好像搞砸了!
尽管男人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和平淡的样子,沈知颐仍笃定:温珣生气了。
他嘴里喊得不是往日里熟悉的“表妹”,而是一句陌生的“沈姑娘”。
沈知颐心里藏着事,一顿饭下来,只来得及扒拉几口面条,到了这会儿,胃里倒是有些发酸。
绿意发觉她脸色难看,连忙从包袱里翻出一张炊饼,送到沈知颐面前,说道:“小姐,这是温少爷特意塞给我的,怕你在路上饿着。”
他还是那般温和,考虑周全。
沈知颐伸手接过,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光才看清,那是一张焦黄的炊饼,上面粘着几粒芝麻,还泛着温热的气息,她放进嘴里咬上两口,炊饼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好吃。
窗外的风声渐小,马车快进城时停了下来,与此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响起。
沈知颐撩开窗口,朝外探去,进城的车架排成了长队等在城门口,却无一人敢驾车而行。
她轻声问道:“怎么都堵在了门口?有贵人经过,特意封了路?”
玄明瞥了眼那乌泱泱的长队,跳下马车,拴好马绳,就近打探一番后,回来复命:“外头都说:曹家公子冒雨奔袭摔断了手,怕耽误进城医治,特意派人清路。”
得知这偌大的动静是曹兰泽搞出来后,沈知颐淡淡吐出两个字,“活该!”
曹家更是好大的官威,就连过路的百姓也只能被拦在墙门外头。
眼见一时半会儿通不了路,她随即闭眼假寐,只是,一闭眼,脑海里便自动浮现温珣那张俊脸。
沈知颐承认,此时此刻的她,心乱了。
她脑海里盘旋着温珣的话:他只是想站起来活着。
在侯府,他是个远房穷亲戚,是个人都能去踩一脚;在书院,除了莫夫子外,其他人待他明显的排挤;而这些她都曾远远地见过。
可她没打算让温珣一直趴着,只不过是希望让他暂避风头,积蓄力量。如齐家、曹家这般,温珣对上既占不上便宜,又容易被惦记上遭打压,倒不如最开始便不要出现。
她沈知颐再不济也是威远侯府的小姐,是个女流之辈,这两府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会与她计较太多。
而温珣则不同了,他注定要入仕,他背负着莫夫子的期望,沈知颐接受日后他们因政见不合而对针对,但不能因为现在的她被针对。
只想着这点,沈知颐更是坚持她没错,心里又浮现几丝委屈,左右等着无聊,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驾车的玄明身上,询问着:“玄明,你家少爷平时是什么模样?”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玄明一时语塞,又组织了一下语言,继而道:“少爷平日里忙于温习功课,极少与人交际。”
只这一句,再无后续了。
是个闷葫芦,跟他家主子一模一样。
小腹处隐隐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搐感,沈知颐懒地开口,继而闭上眼睛休息。
不多时,外头一阵马车疾驰的声响传来,不一会儿,前头的车队动了,他们也缓缓跟着进入城门,最后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前。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沈知颐在绿意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担忧道:“你们怕是赶不上宵禁进城吧?”
玄明点头,回道:“公子交代过,今日留宿篱笆院温习功课,不会回来侯府。”
莫不是还在气头上?
沈知颐想着,又叮嘱了玄明几句,提裙跑入沈府。
她的身影刚巧落入同样采买回来的柳如眉眼里,只见她皱着眉,叮嘱着身侧的沈明珠:“都要成婚了,还这般往外跑,你莫要学她。”
沈明珠眼眸闪烁,未说话。
——
荣安堂,香炉内燃起袅袅青烟,带着凝神抚慰的作用。
沈知颐静静伏在沈老夫人身侧,眉眼低垂,神色恬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咳,咳。”几声细碎的咳嗽声骤然响起,拉回了沈知颐飘忽的思绪。她立刻直起身,指尖轻柔地落在老夫人后背,细细为她顺气。
刘嬷嬷连忙递来一杯温茶,老夫人抿过两口,放下茶盏,话里带着几分戏谑:“还在为温珣的事发愁?”
沈知颐拧眉,一句“不”卡在喉咙里,又听她继续道:“别藏着了,绿意都说了。你也别罚她了,是老身非要她讲的。谁让你自从白云山回来后连着几天都魂不守舍。”
“祖母,”沈知颐喊道,话里带着一份执拗,“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沈老夫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这事的确是你的错。”
“嗯?”沈知颐脸上带着茫然与不解,分明是温珣闹性子,一连几日都未曾回府了。
沈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叹气道:“你这丫头,现在都把老身当外人了,先是在碎玉轩林家小姐与齐世子拦路毁你名声,再者是曹家少爷对你出言不逊,这些事情,你倒是瞒得紧,一点没让老身知道。”
被戳破心事,沈知颐连忙偏头避开老夫人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心虚:“这不是怕您怕您忧心。这些琐碎糟心事,徒增烦扰,于您身子无益。”
沈老夫人神色柔和几分,又问道:“你可知老身为何把你记在柳氏名下,保留你嫡女的身份?”
沈知颐轻轻摇头,这事她只当是她与柳如眉的母女缘分未尽。
“老身就是要告诉别人,你生来尊贵,即便不是侯府的血脉,也依旧尊贵!”沈老夫人话语坚定。
“你是我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六年的嫡长女,岂能让那劳什子国公府、国舅府欺了去?依我看温珣做的对,哪有光被欺负,不反击的道理?若是某天实在扛不住他们的权势,就去城南庄园,老身给你留的东西足够撑场面。”
暖意淌入心底,沈知颐俯身轻轻环住老夫人的胳膊,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声音软了几分:“那祖母一定要长命百岁,岁岁安康。没有祖母护着,我定会被旁人欺负了。”
沈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老身年事已高,黄土都埋了大半截,指不定再过几年便要撒手西去。你往后真正的依靠,是温珣,这般撒娇示弱的本事,留着使到他身上。”
“才不呢!”沈知颐反驳着:“祖母一定长命百岁。”
沈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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