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侨安没有多说什么,沉默着跟了上去。
“军营里没有多余的马车,”齐将军看了一眼沈侨安肿起的脚踝,又看了一眼顾颂淮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衣袍,“一匹马,你们二人将就一下。”
沈侨安站在马旁,抬头看了看那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昨夜来时的勇气这会儿像是被晨风吹散了大半,剩下的全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的脚踝已经疼得没什么知觉了,但站着都费劲,更别说翻身上马。
“上来。”顾颂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已经翻身上了马,一只手握着缰绳,他的动作很稳,像是身上的伤并不存在。随即,他向她伸出了另一只手。
沈侨安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一时间有些怔住。
好似贺君衡那件事情之后,他再也没有像这样朝她伸出手。
“怎么?”头顶传来的声音,将她的思绪骤然拽回笼。
“没什么。”沈侨安说着,伸手抓住他的手,踩着马镫往上翻,却不想脚踝在用力时猛地一疼,整个人向下追去,差点被疼痛裹挟着就要脱手。
顾颂淮攥着她的手一紧,将她整个人提了上去。
她跌坐在他身前,后背撞上他的胸膛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听到他极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反应过来他胸前应是还有伤口,下意识地想往前挪。但马鞍就这么大,她这下子反倒让自己一个没坐稳,眼看着整个人向着前方便栽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双手及时从后方拢了过来,阻止了她整个人向前倾的趋势。
“我没事,别乱动。”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了过来,沈侨安的身体下意识般地绷直,不敢再动。
顾颂淮将缰绳从她身侧绕过来,两臂环在她两侧,虚虚拢着,但没有碰到她的身体。转头再向齐将军最后道了声谢,便催马向前。
马开始走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个姿势有多难熬。每一下颠簸,她的后背都会不受控地撞上他的胸膛。一开始她还能努力绷直着腰,可坚持没多久,她的腰便酸得有些撑不住,走了没多远就塌了下来。
“靠着我。”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不用。”沈侨安嘴硬道,“没多久”。
“我的伤没那么重。”顾颂淮道,“而且,我骑不快,也就是说,其实还有很久。”
沈侨安还想再辩驳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又咽了回去。
她最终微微往后靠了一点,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顾颂淮没有再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两臂往回收了收,将缰绳握得更稳了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替她挡住一部分颠簸。
路很长,风沙很大。他们走了一段,她听到他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后背。
她想问他伤得重不重,但张了张嘴,又觉得这个问题过于苍白和多余。
方才的样子,她又不是没看到,虽然他自己嘴上说的云淡风轻,但那些伤痕,却是实打实地出现在他的身上。
她偏了偏头,想看他一眼,但角度不对,只能看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上有干涸的血痕,手腕上缠着一条从衣摆撕下来的布条,勒得很紧。
“你的手腕……”她开口。
“没事。”顾颂淮立马应声道。
“哪里像是没事了。”沈侨安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没接话。马走了几步,她才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这样,还有空关心别人呢。”
沈侨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肿得把鞋面都撑起来了,裙摆下露出一截泛红的皮肤。她没有反驳,只是将裙摆往下扯了扯,像是想藏起来。
走了小半个时辰,风沙小了些,远处能看到镇子的轮廓。沈侨安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削得有些轻:“顾颂淮。”
“嗯。”
“你是不是知道那边有什么?”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但你为什么非要去?”
他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然后她感觉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松开什么。
“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没有接话。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拂过他的下颌。她没有再问。他也没有再说。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大亮了。镇子上的店铺开了门,几个早起的摊贩在路边支着摊子。
顾颂淮先下了马,然后朝她伸出手。
她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脚一沾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往前一栽,他一把捞住她的手臂,将她稳住。“慢点。”
她站定之后,他才松开手,转身往客栈走。她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走到二楼楼道时,顾颂淮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那扇门。门板上因为撞击好似歪了几分,门框边缘的木屑还落在地上。
他没有说什么,抬脚,在沈侨安吃惊的目光中,直接将那岌岌可危的门板踹开了,随即目光从门板移到旁边的窗框上。
窗扇半开着,窗纸被割开了一道大口子,晨风从里面灌出来,吹得那道裂口一掀一掀的。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我翻窗走的。”她在他身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反正你也看到了”的坦然,“门撞不开,只能翻窗。”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怪,但也没有意外,像是他早就猜到她会这么做。
他收回目光,伸手将她房间的门推开。里面的东西还保持着她走时的样子,包袱扔在床上,桌上那盏烛台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截烧焦的烛芯。
“收拾一下,”他说,“搬到我那间去。这间门锁坏了,窗也破了。”
她没说什么,走进房间,将包袱收拾好。他靠在门框上等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她收拾完出来时,他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替她拎包袱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日在洛平,他也是这样替她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第二天就会把她推开。现在她知道了,但他还是走在前面,替她拎着包袱。
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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