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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事变

沈侨安是被一阵风沙拍窗的声音吵醒的。窗纸被吹了一整夜,油纸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细沙,日光透进来时发灰发白。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起自己是在哪儿。这是顾颂淮的房间。她昨晚睡在这里,他去了隔壁。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上面仔细地盖着一层油纸,挡住了风沙。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白米粥,熬得稠稠的,咸菜切得细碎,搁了点醋。她吃着吃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人一边要把她送回洛平,一边又一大早起来给她熬粥。她把粥喝完了,端着空碗推门出去,果然在隔壁房间门口看到了顾颂淮。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卷纸,像是刚从上面看下来。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了抬眼。“吃完了?”

“嗯。”她点了点头。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搁在一旁的窗台上,然后转身往屋里走。“进来,把门关上。”她跟着他进去。他将桌上那几张纸重新展开,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个位置:“这是偏帐。齐将军被软禁之后,孙副将的人把偏帐围了,但周平说,围的人不多,四五个,换防的时候有一个空当。”他顿了顿,“周平今晚会带人引开外面的看守,我从帐后进去取信。”

“然后呢?”沈侨安问,“信取出来了,齐将军还在里面。”

顾颂淮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那张简图,手指在偏帐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周平有个想法。齐将军被软禁是孙副将的意思,但军中的事,孙副将不可能一手遮天。西北军有三个营,齐将军管的是中营,另外两个营的统领跟齐将军有旧交。只要把信拿出来,派人送到左营赵统领手里,赵统领就能带人来要人。”

“赵统领信得过?”

“周平说信得过。赵统领和齐将军是同一年从边关调来的,二十年的交情。”

“那要是孙副将提前知道了呢?”

“所以要在夜里动手。信取出来之后,周平连夜去左营。赵统领的人马半夜调动,孙副将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拦。”

沈侨安想了想。“那我做什么。”

“你在客栈等着。”

“顾颂淮。”

“你脚踝还肿着,走不了远路。”他看着她的脚踝,“今晚去偏帐的路比后山远,还要绕过粮草场。你跟着去,只会拖慢速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能走”,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把话咽了回去。他说的没错。从客栈到偏帐的路她没走过,夜里风沙大,路况不明,她的脚确实跑不动。她若坚持跟着去,遇到意外时反而会成为拖累。

“那我在客栈等。”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你半夜还没回来,我就去找齐将军的人。我不去偏帐,我去找周平。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说这话有几分认真。然后他点了点头。“行。”

她松了口气。他收起桌上的简图,走到柜子旁,取出那柄短刃,递给她。“这个你留着。如果夜里有人来,你知道怎么用。”她接过来,点了点头。他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这是林乐允配的迷药,撒出去能让人昏睡片刻。你拿着,以防万一。”

“你自己呢?”

“我身上还有。”他说。

她将瓷瓶收进袖中,和那柄短刃放在一起。他站在桌边,看着她收东西的动作,忽然开口:“你方才在院子里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愣了一下。他看到了。她以为他背对着她,什么都没注意到。“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你替我处理伤口处理了多少次了。”

他没有接话。那片刻的沉默里,窗外的风沙拍着窗纸,一下一下的。然后他走到门边,推开门,站在门框旁,等着她出来。“回去歇着。”他说,“今晚会很晚。”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他身侧经过时停了一下。“顾颂淮。”“嗯。”“你每次替我处理完伤口,都让我回去歇着。你自己呢?你歇过吗?”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等他回答。她走出了门,沿着回廊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听着隔壁的门也被合上了。然后她走到床沿坐下,将那柄短刃和那瓶迷药从袖中摸出来,搁在枕边。她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吹熄了灯,躺下来。

她没有睡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隔壁的动静。他好像在屋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到他推门出去的声音,脚步声沿着回廊远去,下了楼梯,消失在夜色里。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风沙很大,镇子上没有一盏亮着的灯。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窗,躺回去。

这一次她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她坐起来,摸到枕边的短刃。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口。然后是一阵极轻的敲门声,三下,很急。“沈姑娘。”是周平的声音。她披衣下床,打开门。周平站在门外,身上沾着土,脸上有一道新的划痕,还在渗血。“顾公子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他说,“信拿到了。但齐将军那边出了变故。孙副将今晚突然回了营,赵统领的人在路上被拦住了。顾公子说,让你赶紧收拾东西,他马上回来接你。”

她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周平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她关上门,快速将包袱收拾好,将短刃和迷药揣在身上。她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然后听到客栈楼下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她推开窗,看到顾颂淮正从马上下来,身上那件衣袍被风沙和尘土染成了灰黄色,脸上有一道新伤,从颧骨延伸到耳后。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快步上了楼。

他推门进来时,她正站在门口。“齐将军怎么样?”她问。

“被孙副将带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信我让周平送去右营了。赵统领那边的人被拦在了半路,孙副将提前设了卡。赵统领要再调人,至少要天亮之后。”

“那齐将军呢?”

“被带去了孙副将的帐里。”他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口,放下,“周平说他听到消息,孙副将打算连夜把齐将军送去兵部,以‘通敌’的罪名。如果今晚不把人拦下来,明天就来不及了。”

“你要去拦?”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个人拦不住,他需要帮手。而周平那边能调的人都被卡在了路上。“我去找赵统领。”她说,“我去右营。周平说右营离这里多远?”

“你脚踝还肿着。”

“我骑马去。”她说,“你给我一匹马,你去找孙副将的人,拦住他们。我去右营调人。分头行动。”

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承认什么。“你会骑马?”

“会。”她答得毫不犹豫,像是已经把那个“不太会”的过去抛在了脑后。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他走到桌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她。“这是给赵统领的信。你到了右营,把这个交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

她接过来,折好收进袖中。“你呢?”

“我去孙副将的帐。”他说,“拖住他,不让他把人送走。”

“你一个人?”

“周平在外面接应。”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走到门口,推开了门。“走吧。”他说,“马在楼下。周平在外面等你,他会带你去右营的路。我办完事去找你。”

她跟着他下楼,翻身上了马。脚踝在踩马镫的时候疼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周平已经在马上等着了,见她出来,点了点头。顾颂淮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们。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夜风里,身上的衣袍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脸上那道伤还在渗血。她忽然开口:“顾颂淮。”

他抬起头。

“你等我。”她说,“等我回来。”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把那句话记下来。然后他偏过头,对周平说了句“走”。周平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她跟在后面,没有回头。风沙灌进喉咙里,她攥着缰绳的手很紧。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骑马,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骑。她伏在马背上,跟着前面那匹马的影子,往右营的方向冲去。

沈侨安伏在马背上往右营方向冲去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她不知道右营具体在哪个方位,周平只说了“往西,过了粮草场再走半刻钟”。她攥着缰绳的手冻得发僵,风沙从侧面灌进领口,灌进袖口,灌进鞋里。她咬着牙,把脸埋在肘弯里,双腿夹紧马腹,沿着周平指的方向一路向西。马蹄踏在干涸的河床碎石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身后军营的方向隐约有火光在移动,但她没有回头。

大约跑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稍大的营帐群。比中营小,但旗帜鲜明,营门口挂着几盏风灯,照出一面旗上的“赵”字。沈侨安勒住马,翻身下来。脚踝落地的瞬间一阵钻心的疼从脚底窜上来,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手扶着马鞍稳住了身形。她喘了几口气,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守卫,从袖中摸出顾颂淮给她的那块令牌和那封信。“我要见赵统领。”她说,“齐将军那边出事了。”

守卫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满身风沙、头发散乱的样子,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跑进营中。不多时,一个年轻将领跟着守卫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像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我是赵统领的副将,姓陈。”他打量着她,“你说有急事?”

沈侨安将顾颂淮写的那封信递过去。陈副将接过来拆开,扫了两眼,脸色骤变。“你先跟我进来。”他转身往营中走,步子很快。沈侨安跟在后面,穿过一片帐篷,走到最里面一间稍大的营帐前。陈副将掀帘让她进去,里面灯火通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张行军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笔,像是刚被人叫起来。

赵统领四十来岁,肩宽体壮,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耳后的旧疤。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你是齐将军的人?”他问,声音很沉。“信上说,孙副将把老齐扣了?”

“是。”沈侨安将昨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顾颂淮取到了信,孙副将发现了,齐将军被带到了孙副将的帐里。赵统领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封信,又看了看沈侨安。“信我看了,老齐的字我认得。但这封信只能证明孙副将和外面的人有来往,不能证明他现在扣了老齐。”他顿了一下,“你亲眼看到老齐被带走了?”

“我没看到。但顾公子在偏帐里取信的时候,孙副将的人已经围过来了。周平说,孙副将连夜要把齐将军送去兵部,以‘通敌’的罪名。”

赵统领沉默了一会儿。他将信折好,搁在桌上,转身对陈副将说:“点人。中营、左营各抽五十,随我去孙副将那边。”陈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赵统领又看向沈侨安:“你留在这里。打起来不方便带个姑娘。”

“我不去。”沈侨安说,“但请赵统领快些。顾公子还在那边。”

赵统领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拎起桌上的佩刀,大步走了出去。沈侨安站在空荡荡的营帐里,听着外面号角声起,脚步声和马嘶声混成一片。她攥着袖中那柄短刃,手指微微发紧。她坐不住。她在营帐里转了一圈,然后掀帘出去,站在营门口往东边看。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尽,远处隐约能看到火光在移动。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顾颂淮一个人去了孙副将的帐里。她攥着短刃的手心全是汗。

孙副将的帐在中营偏北的位置,比齐将军的偏帐大了一圈,门口挂着两盏风灯,照得帐前一片昏黄。顾颂淮到的时候,帐外站着十几个亲兵,手里都提着刀。他没有硬闯。他站在帐外几步远的地方,让守卫通报。不多时,帐帘掀开,孙副将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四十多岁,身材不高,但肩背很厚,脸上带着一层酒后的红光。他看了顾颂淮一眼,笑了一声。“顾公子,胆子不小。信你拿到了?”

“拿到了。”顾颂淮说。

“那你来做什么?”

“来换人。”

孙副将挑了挑眉。“换谁?”

“齐将军。”

孙副将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散开。“你拿什么换?”

顾颂淮从袖中摸出那封信,举在手里。“这封信的原件,我已经让人送去了右营。但副本在我这里。你放了齐将军,我把副本也交出去。否则,赵统领那边收到的是原件,你这边什么都捞不着。”

孙副将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看着那封信,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偏过头,对身后的亲兵说了句什么。那人转身进了帐,不一会儿押着一个人出来。齐将军双手被缚在身后,身上那件中衣皱得不成样子,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但站得还算直。他看到顾颂淮时,目光沉了一下。

“人在这。”孙副将说,“信给我。”

顾颂淮将信递出去。孙副将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确认是原件,然后收进袖中。“你可以走了。”他说。

顾颂淮没有动。“你先放人。”

孙副将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挥了挥手。押着齐将军的人松了绳子。齐将军揉了揉手腕,走到顾颂淮身侧。顾颂淮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锁在孙副将身上。“副本在赵统领手里。如果齐将军出了什么事,副本会直接送到兵部。”

孙副将笑了一声。“顾公子,你比你父亲聪明。”他说完,转身进了帐。帐帘落下,将他的背影吞没。

顾颂淮扶着齐将军往营外走。走了没几步,齐将军低声说:“你不该来。信送出去就行了,你不该拿自己来换。”顾颂淮没有接话。他的步子不快,因为齐将军受了伤,走不快。他扶着齐将军的胳膊,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两个人走出中营的边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顾颂淮回头,看到赵统领的人马从西边冲了过来,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长龙。孙副将的营帐方向也亮起了火把,但那些火把没有迎上去,而是向后退去。赵统领的人马冲入中营,将孙副将的帐子围住。

顾颂淮停下脚步,看着那一幕。齐将军也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赵统领的人。”齐将军说,“你安排的?”

“沈侨安去送的信。”顾颂淮说。

齐将军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姑娘?”他问,“她一个人去的右营?”

“嗯。”

齐将军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顾颂淮扶着他的手,那只手上有伤,指节上还缠着布条,渗出来的血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齐将军将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我自己能走。”他说。顾颂淮没有坚持。他松开了手,站在原地,看着赵统领的人将孙副将从帐里押出来。夜色里看不清孙副将的表情,但他没有挣扎。顾颂淮站在火光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块旧木牌。指腹在木牌的边缘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看到沈侨安骑着马从西边冲过来,在他面前勒住了缰绳。她翻身下马时脚踝一软,差点摔倒。他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你没事吧。”她仰着头看他。脸上蹭了一道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没事。”他说。他松开她的手臂,退后半步。她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目光移到他身后。赵统领的人正将孙副将押往中营的大帐,齐将军站在一旁,和陈副将说着什么。火光映亮了半边营地。“成了?”她问。

“成了。”他说。

她松了口气,膝盖一软,被他一把捞住。她靠在他手臂上,喘了几口气。“脚麻了。”她小声说。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扶着她站定,然后松开手。她站稳之后,他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她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两个人走在夜风里,谁都没有说话。风沙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他的衣摆和她的裙角吹到一处,又分开。

走到客栈门口时,他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她经过他身侧时,他忽然开口:“那块木牌。你为什么拿它。”

她停下脚步。“我觉得你需要。”她说。

他没有接话。她等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信是你需要的,木牌也是。你不用告诉我为什么。我只是觉得,那个东西对你来说,比那封信重要。”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说什么。那片刻的沉默里,客栈门口的风灯在风中轻轻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然后他偏过头,推开了门。“进去吧。”他说,“先处理伤口。”

她没有追问。她跟着他上了楼。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风沙比夜里小了些,但空气里还是浮着一层细灰,吸进喉咙里有种干涩的粗糙感。沈侨安跟着顾颂淮上了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楼道很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动,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他的步子不快,大概是身上有伤的缘故,左肩微微下沉,比右肩低了一截。她的脚踝也在隐隐作痛,但她尽量走得稳一些,不想让他再分心。

走到她房间门口时,他停下来,推开门看了一眼。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是她用刀划的,门框边缘还残留着木屑。窗扇半开着,窗纸被割开了一道大口子,晨风从里面灌出来,吹得那道裂口一掀一掀的。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嵌在木板的缝隙里,擦不掉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两息,然后将门合上,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过来这边。”他说。

她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他将桌上的东西推到一旁,从柜子里取出药箱,搁在桌上。然后他指了指床沿:“坐下。”她坐下来,看着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药油和布条。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他蹲在她面前,伸手将她的裙摆往上卷了一截。脚踝肿得比昨晚更厉害了,皮肤绷得发亮,边缘泛着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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