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子女悖伦之事不胫而走,迅速在街头巷尾的交谈间四散蔓延,起初只是私下里谈论不敢张扬,到后来也不知是谁在后推波助澜,竟成燎原之火覆灭万里长林之势。
姜家焦头烂额,根本无从堵截。
两日后的早朝,内阁首辅薛崇上疏面劾左都御史姜允嵩,声色俱厉地告其“家门内乱,灭绝人伦,禽兽之行;姜大人身为重臣,不能齐家,致使府中有此兽行,上玷朝廷,下污名教。请陛下下旨彻查,以正纲风!”
姜允嵩当即伏地痛哭,据理力争,声称自己整日醉心于公务,家中之事全权交由夫人打理,自己确实一概不知。一声声嘶力竭的“冤枉”回荡在大殿中久久不息。
薛崇紧咬不放,再次进言:“纵使当真不知,未有徇私枉法之行,也应责其齐家无状之失,请陛下将其革职查办!至于姜氏子女所犯悖伦重罪,当循律法,处以死罪!”
“陛下!臣自知理亏,没有及时预闻阻止,然……我儿世俨实属无辜,全是小女一人之过。臣与夫人怜其身为女子,待往后嫁作人妇总有不如意之处,便多疼爱了几分,竟不知将她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子。前阵子还因此惹恼了公主殿下,幸得殿下宽宏大量不曾计较,谁料她又闯下这番祸事……”
赵舒行双手拢袖静立一侧,看着这场预料之中的大戏。
她深知若只是小打小闹便伤不到她姜令菀,左不过又是永圣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所以,她偏要将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让他们无法推脱,只能咬碎了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如今看来,姜允嵩是要断臂求生,将罪责推到女儿一人头上,以保全儿子。
瞧瞧,多可笑,任是再宠爱的女儿,到头来也不过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存在。
这时,只见姜允嵩缓缓直起身,突然话锋一转:“只是,微臣有一事不解,昨日问我儿,他说那夜看见的明明是公主殿下,他对殿下倾慕已久,一片痴心追随而去,却不知怎的竟变成了亲妹。臣听闻公主身边那季沐风会使法术,会不会是他用幻术故意引得我世俨……请陛下明鉴!”
赵舒行对于他们攀扯到自己的意图倒也不意外。倒是知晓姜世俨那夜认为看见的是自己而恶心了一番。
永圣帝面色凝重、头痛欲裂,他虽有心为姜允嵩开脱,但事实确凿,若不严办,恐难堵悠悠众口。只是,怎么说着说着还扯到他女儿身上去了?
赵舒行抬眸扫过逐渐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苦笑道:“姜大人啊,若是可以的话本宫真是恨不得离你们姜家远远的,也不知自己是倒了什么霉招惹上你们家。”
姜允嵩疑惑道:“殿下此言何意?”
“字面意思,这都听不明白?”赵舒行缓缓上前,依旧双手拢袖,笏板斜倚臂弯,“此前你女儿于贵妃娘娘举办的宫宴中出言不逊折辱本宫,方才你又言你儿子是因倾慕本宫,而误入某人的陷阱。怎么着,你姜家就是不能放过本宫?”
她声音虽不重,但字字犀利,使得原本就沉寂的大殿之中更是死寂,百官纷纷垂眸屏息。
“你!”姜允嵩仰视着她,竟被激得一时气结,瞪大了眼睛,试图辩解,却听对方拔高了声音道:
“姜大人,您确实位高权重,但我又是什么没人要的野鹌鹑吗?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儿子说看上我了,我就得眼巴巴地迎合,大晚上跟他玩什么欲擒故纵,勾引他?”
“臣不是这个意……”
“我有未婚夫的!你要不要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你儿子什么样,他哪里比得上季沐风千分……万分之一!”
与此同时,正在贵妃殿中使用窃听术的季沐风,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忽然轻笑出了声。
殿上永圣帝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肃声打断:“景和,慎言。”
群臣噤若寒蝉,这公主何止是没给左都御史一点脸面,简直是把人家的脸扔到地上踩踏!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实在可怕!
“父皇!”赵舒行不依不饶,委屈道,“所以这次您还是要偏袒他吗?那儿臣受的委屈呢?”
永圣帝:“此事尚未定论,你且先静静,吵得朕头疼。来人,姜卿腿脚不好,不可久跪,赐座。”
“多谢陛下。”
赵舒行:“??”
好端端地在给他定罪,怎么还赐座上了?!
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父皇!儿臣也腿脚不好儿臣也要赐座!”
永圣帝实难招架她的性子,扶额道:“你哪里……赐座!”
内侍迅速搬来两把一样的椅子,赵舒行端端正正地掀袍落座,眼神从垂头的百官扫过,落在她对面的姜允嵩上,轻哼一声。
群臣本以为,在永圣帝那声“赐座”时便要柳暗花明了,谁料那公主竟也不示弱地讨要了一把,且她的战斗力分明可以一敌众,局势一时又不明朗了。正各自愕然之际,却听得那公主又扬声道:“父皇,儿臣瞧着薛大人年纪更大,想必不好久站,也当赐座,您可得一碗水端平啊……”
“……给薛卿赐座。”
赵舒行正欲乘势而上,却被永圣帝沉声打断:“是不是要让每个人都坐上了你才满意?”
赵舒行当即闭嘴。她本意是想奉承他几句,不料他想歪了,心说也不是不行,不过这样也够了,三个人有座总好过他一个人得此殊荣。
她此前打听过姜允嵩的事迹,才得知永圣帝宽待他的原因。二人识于微识,在她爹还是个不受待见的皇子之时,周遭尽是奚落之声,姜允嵩却真诚相待,一路扶持他登上皇位。
对于她爹来说,这就是一份真挚的不带任何利益掺杂的兄弟情。
她一想,这人倒是和我那死去的娘一样真性情。若他无甚错事,且能明辨自己一双儿女的糊涂事,那么她倒无意拉他下水。
这时,姜允嵩坐了片刻,脸色软和了微许,平静道:“殿下方才有些误会了,臣无意攀诬殿下,只是有惑不解,我儿世俨非常确定那夜见到的确实是殿下,那么请问殿下当时所在何处?”
赵舒行右臂搭上扶手:“本宫在酒楼喝酒,季沐风同在。”
“那就奇怪了,为何我儿会说亲眼见到了殿下呢?”
赵舒行:“夜间昏暗,看花了眼有何稀奇?”
“再看花了眼也不至于人到了眼前,自己的亲妹怎会认错。哪怕真的是要幽会,又何至于蠢到跑到大庭广众,此事必定有诈啊陛下!”
姜允嵩转向永圣帝,言辞凿凿:“他定是中了妖术才做出了违背意志之事!”
永圣帝略一思忖:“那依你言,应如何查证?”
姜允嵩:“臣发现异样时,便去了守拙观求见国师,然国师闭关清修,臣一时无法得见。还请陛下即刻诏令国师,请他勘破妖术,还我儿清白!”
群臣中,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姜大人所言甚是,悖伦实乃重罪理当细查,若是成了冤案,那可就害了两条无辜的性命啊!”
随着他噗通一声跪下,周遭朝臣也接连跪倒一片。
赵舒行心说,终于到了这一刻。
左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那个知冥是否真的能断真相,抑或是偏帮姜家而庇护他们无罪。
她望向那个带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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