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兄，顾夫子让你稍等片刻。”

迟樾点头，“好。”

他抬起眼睛，慢慢打量起周围的景致，想不到一别几年，书院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倒让人开始有些怀念。

迟樾又在院子里绕了两圈，以此消磨时间。他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来人，却听见草丛中窸窸窣窣一阵声响，然后猛地窜出一个白色的残影。

“薏仁儿！”

薏仁就是他初见祝观澜那日，叼走他腰牌的白色幼犬。如今六年过去，当日那只可以被抱在怀里的小狗已经长得有半人高。若不是迟樾有所“防备”，它猛地扑过来，还真让他难以招架。

当初，迟樾还以为它是无人照顾的小可怜儿，一连喂了一个多月，才从师姐那里得知，薏仁居然是顾夫子“散养”的小狗。

他蹲下身子，猛地在狗头上狠狠搓了两把，一边揉一边还感慨道：“你是不是又胖了？”

“能不胖么？”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当初，它在我这里吃一顿饭，跑到你那里再吃一顿。从那时候开始，这胃口就没差过。”

迟樾闻言猛地站了起来，行了一礼，“夫子。”

顾礼随意地往椅子上一坐，摆摆手，开门见山，“怎么了？有什么事非得来找我？”

迟樾也不含糊，从怀中摸出瓷瓶，倒出一颗便递了出去，“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药，有什么危害？”

“我找过很多药师，但无一例外，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所以我就只能来求您了。”

这药的来历令人难以启齿，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愿意来书院寻求帮助。但事到如今，迟樾别无他法，只得跑回书院，请求那位整日钻研“奇花异草”的夫子为他答疑解惑。

顾礼凑近药丸轻轻嗅了几下，其后又皱起眉头，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有点意思。”

他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此药？”

迟樾心说总不能告诉夫子是太岁蕈女丢给他“害人”的，只能扯出一个笑，含糊答道：“别人给的。”

他说完一句唯恐夫子不满他的“敷衍”，急忙补充道：“夫子，这药对我而言真的非常重要，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日后，我一定会向您解释清楚的。”

顾礼却摇摇头，“并非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也知不知道。”

“您也……不清楚？”

顾礼看着他明显失望的表情，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愿意多给我几颗药，让我好好钻研一下的话，说不定我能查出它的药方。”

迟樾眼睛一亮，“当然！”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此事并不容易，少则几日，多则几年、十几年、几十年。我多久能研究出来，要看运气，还要看天意。”

“不过你也别难过得太早，”顾礼笑了起来，“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天下之中，若连我都不认识这药，其他人更不可能知晓。”

迟樾点点头，又行了一礼，“不管怎样，都多谢夫子！”

*

药丸的事勉强算是有了一点进展，接下来，就该尽全力寻找宋长明了。

迟樾觉得心头依旧沉甸甸的，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叹了口气，打算暂时把烦恼抛之脑后，先回旅店里大睡一场。

旅店的木门年久失修，轻轻一推便是“吱吖”一声。

迟樾一把拉开木门，便看见房间之内赫然多了一个女子。那女子长相堪称绝色，她双腿并齐坐好，手放在膝盖上，抬眼看他时，极为羞涩地笑了一下。

迟樾登时顿在原地，他问：“姑娘，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那女子摇了摇头。

迟樾指了指门的方向，“这是在下的房间，我现在想要休息，请你立刻出去。”

这一次，女子终于动了，但她没有出去，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周身那股恬淡的感觉也立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一种放肆和张狂之感。

“你这人，还真是无趣的很。”她抬起眼睛，眸子的颜色已经顷刻转为绿色，额头上的红斑也慢慢从皮肤上缓缓浮现出来。

迟樾看清她的长相，“咣当”一下把门摔上，然后抽出千荫，猛地就劈了过去。

只听见“砰”的一下，房间正中的桌子瞬间一分为二，而太岁蕈女则迅速闪身，坐到了床榻之上。

迟樾提刀还要再砍，便听见她忽得开口：“等等！就算你真的砍到我身上，无非就是再毁我的一个分身罢了，不如听我一言？”

迟樾刀尖指向她，“宋长明呢？”

“原来你还记得他啊？”太岁蕈女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只记得朋友，不记得弟弟了。”

她语气霎时狠厉起来，“我今天来就是提醒你的！”

太岁蕈女突然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她随手地一丢，盒子砸在墙壁上，又瞬间落到地面，轱辘了几圈，“吧嗒”一下盒盖开启，从里面滚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迟樾定睛看去，只见地面上滚落的，赫然是一根手指。

他盯着那节手指，突然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声音里都带了颤抖，“……为了骗我，居然舍得下一根手指。”

“你——”太岁蕈女的表情一僵，缓了一下，品出一丝不对劲儿，“你什么意思？”

“下次，记得让宋长明滚来见我！”他抬脸，额头上青筋直跳，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何要和堕骨搅在一起！”

太岁蕈女面上的嬉笑终于彻底敛去，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算你还有点本事。”

“我原本以为，你不肯动手，是因为不相信宋长明在我手里……谁知道，你一早就发现了端倪，真是浪费我好‘长’一段时间。”她朝地面上的东西，抬了抬下巴，“不过，都一样，有了这个，你总该去找裴翊白了吧？”

迟樾没有说话，依旧死死盯住那根手指。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应当能知道我没有造假吧？”

太岁蕈女站了起来，“既然宋长明没什么用了，不然就当做人质吧。你不去，我就再跺他一根手指，然后是手、脚、胳膊、大腿，你说——”

她说的正起劲，没注意迟樾愤然挥刀，此时再躲已经来得及，只见刀光一闪，她的脑袋瞬间掉落在地上。

“啊！”头颅落地，她的身体顷刻化成一股青烟。

但房间里，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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