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接近傍晚的阳光变成了橙红色,洒在人身上,也不似午后那般炽热。
祝观澜走在前面,她抬起头,看着面前几丈高的院墙,缓缓地停下了脚步,“终于回来了……这里就是昭平会。”她伸手抚了抚略微粗糙的墙壁,解释道:“但是,今天不能走大门,我们得翻墙进去。”
祝观澜看起来轻车熟路,她先是跃上墙边高大的槐树,找准方向,然后在遒劲的枝干上轻轻一蹬,借着那股子巧劲便翻进了院内。裴翊白没多问,只随着她的动作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落地,抬起头,正好和院中正在扫地的小姑娘打了个照面。裴翊白按了按头上的斗笠,确保对面之人看不见他的脸,才直起身子。
祝观澜显然也有些意外,她惊讶过后,飞快地吐出两个字来:“晓晓?”
“姐姐!”小姑娘一开始很是防备,但看清她的脸,瞬间抱着扫把小跑着冲了过来,“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祝观澜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伸手理了理晓晓额前的碎发,只说:“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好不好?”她抬头朝四下看看,问道:“沈奶奶呢?我是来找她的。”
晓晓朝后面一指,“在祠堂里呢。”她很想多问几句,但看见祝观澜认真的神色,不由得朝一侧让了让身子,“观澜姐姐,你若有事就快进去吧,我不打扰你了。”
“好。”
眼见祝观澜朝内走,裴翊白也抬脚跟了上去,只不过刚刚走了一步,小姑娘突然猛地把扫把一横,拦在了他面前。
那张还残存几分稚气的脸上表情严肃,“外人不能随意出入昭平会祠堂!”
祝观澜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她张嘴刚想说什么,裴翊白抢先开了口:“我在外面等你。”
“……那我进去了。”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晓晓,他是我朋友,你帮我招待一下?”
眼见着晓晓点了点头,祝观澜终于安心地踏入了屋中。
祠堂中更加凉爽一些,空气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屋中所有窗扇全都闭合着,遮挡了大片的阳光,但满堂的烛火又将一切全部照亮。
她往内走了两步,角落里一道声音骤然响起,“上炷香吧。”
面前是一整片墙的牌位。祝观澜捏住三根线香,就着烛火燃了,弯腰鞠躬三次,把香插在了最中央的香炉之中。
她并未就此停住动作,朝左侧移了几步,又抽出几根线香,单独插在了面前的两个香炉中。然后,她跪在脚边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下。
祝观澜终于抬头,面前两块暗色的牌位上,一块写着“林溪”,一块写着“季徊”,正是她的姑姑和姑父。
当年出事,昭平会给她传信,却久久等不到她的回复,便由当时的会主做主,将林溪和季徊安葬在昭平会后山上,牌位也因此安置在了祠堂。
祝观澜重新站定,身侧拐杖砸在地面的声音逐渐清晰,她回过头,便见一位拄着拐杖老人正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沈奶奶。”
老人满头华发梳得一丝不苟,圆形的发髻用一根玉簪牢牢固定,听见祝观澜喊她,微微笑了起来:“回来了。”
沈钰是昭平会上一任会主,她一生未曾结亲,卸任会主之后,便住在祠堂旁,每日和牌位上的“老朋友们”说说话,打发时间。沈老会主光明磊落,如果说昭平会只剩一个人可以相信,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她。
沈钰见祝观澜有些恍惚,依旧没缓过神来,缓了缓才开口问:“怎么离开那么久不回来?”
沈钰一开口说话,祝观澜就忍不住想哭,她深呼几口气,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沙哑着声音开口:“沈奶奶,你相信我么?”
沈钰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没说别的,只答:“你是个好孩子,别站着了,过来坐。”
祝观澜没有动,她声音很低:“这三年,我不是不想回来,是因为我在追查堕骨的时候,出了一些事情,不能回来。”
她没有细说那些痛苦,只是猛地抬头,用极为肯定的语气开口:“奶奶,庞世斌他有问题!当年,他给我了血墨秀才的线索,那线索虽然是真的,但他却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药,让我差点死在堕骨手里。”
“我这次来,就是想知道,他想如何了?”
沈钰顿了一下,蹙起眉毛答道:“他死了。”
“三年前,你离开之后不久,庞世斌便在家中自戕了。”沈钰咳嗽了两下,若有所思,“当时没人知道他为何好端端地突然想不开,原来……是因为你家这件事。”
祝观澜感觉失望,但又没那么意外,她继续追问:“那他女儿呢?”
“消失了,没人再见过。”
祝观澜依旧不死心,她又想起了什么,上前了几步,“沈奶奶,你能不能再想想,我姑姑、姑父的……尸体被发现时,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疑点?”
“我当年在书院,真的没收到过任何消息,我不知道家里出事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祝观澜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二个月才回到城中,甚至没来得及见到姑姑他们的最后一面。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喃喃问道:“他们真的离开了么?您亲眼看到尸体了么?”
沈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她把祝观澜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抚了几下,才答:“我亲眼所见。”
“不仅是我,昭平会所有人都见到了,一共九具尸身,皆亡于堕骨手下。”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若非要问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那大概就是有几人,面颊被堕骨覆盖了一层墨痕,显不出完整的模样,你姑姑林溪也是其中之一。”
“但这一条,应该不能算是疑点。”
祝观澜突然就泄了气,脑袋低垂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明白了。”
空气中安静了许久,她感觉沈钰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重新抬头看了过去。
苍老的声音温和但却又力量,“观澜,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有些无情,但你要知道,已经过去三年了,斯人已逝,不管能不能找到真相,活着的人还要好好过下去。”
“林溪和季徊若是还在,也会希望你活得开心一些。”
祝观澜盯住沈钰的眼睛怔愣了一瞬,才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用力点了点头,“这句话,姑姑也和我说过。沈奶奶,你放心,我会过好每一天……连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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