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尘土的味道混着潮气瞬间扑到脸上。祝观澜疾步往内走，点灯、开窗一气呵成，等做完这些，动作终于放缓下来。
“你住这间。”她瞥见落满灰尘的桌面，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帕子，说着话便要出门，“太久没人住了，我去打点水擦擦。”
裴翊白跟在她后面，微微一侧身，便把门口挡了个大半，“别忙了，先回屋休息，其他的明天再说。”
他环视一周，又补充了一句话：“已经很好了。”
从前外出，山洞、树林都住过，如今这屋内不过多了点灰尘罢了，他没那么多讲究。
但祝观澜却不这样想，“你第一次过来，我——”
裴翊白垂眸看她，“那你就别把我当那种需要‘以礼相待’的客人。”
她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又有点不对，可还没理顺其中的意思，便又听见他说：“去休息吧，不早了。”
于是祝观澜没再纠结，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一下，便把自己砸进那张熟悉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甚至都没有做梦。
她重新清醒的时候，时辰还早，清晨的雾气甚至还没完全消散，天边只微微泛出些光亮。
巷子里有些轻微的声音，应当是早起的邻居们彼此交谈的声响。祝观澜走出屋子，眼见一旁的屋门还紧紧闭合着，便没去打扰，留了张字条在桌上，推门走了出去。
昨夜摸黑回来看不清东西，今早天光把街道照亮，祝观澜看到熟悉的院墙和青石板路，心底才对“回家”这件事生出了一股实感。
她按照记忆里的方向七拐八拐，站定在巷口飘着甜香的棚子前，朗声开口：“彭叔，来笼包子。”
老摊主看清她的模样，惊讶之余，拉着她多问了几句，又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米糕。祝观澜捧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往回走，心里正盘算着今天的安排，只不过她刚一踏进院子里，就忽地察觉到了不对。
屋子里有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听那动静，他们似乎还在争执。
祝观澜也顾不得其他，把手里的东西往院中桌子上随手一堆，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推开屋门，猛地闯了进去。
屋内霎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齐齐转过头来看她。
“观澜妹子！”
“观澜？”
“观澜。”
三个人同时开口。
“赵仓哥，阿荞姐？”
“观澜妹子，你几时回来的？”赵仓一句话脱口而出，没等祝观澜回答，又想起屋内还有个“贼人”，抬手指向坐在那头的裴翊白，义正言辞道：“我和你阿荞嫂子出门，正好看到这个人从你家‘鬼鬼祟祟’地探头出来。”
“没有鬼鬼祟祟，我说了，我是观澜的朋友。”
裴翊白语气没什么波澜，他一动，祝观澜才看见他的双手，居然交叉着被绑到桌子腿上。
“误会误会！确实是我朋友！”她连忙冲过去，蹲下身子，用力去解桌腿上的麻绳。
麻绳粗粝，打结的地方系得死紧，祝观澜折腾了半天，才将将解开第一个绳疙瘩。
“……啊？”赵仓挠了挠脑袋，不由得开口解释：“他戴个斗笠，说什么也不肯摘下来，一看就很像贼人。”
不过说来也怪，赵仓偏头想了想，这人虽然轻而易举就被他“制服”了，可那斗笠就像是黏在脑袋上似的，他几次三番地想掀开斗笠看看这人的真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被其躲了过去。
不过此刻他也没时间细想这些，手忙脚乱地去帮祝观澜解开麻绳，脸上也浮现了一些愧色，“对不住啊，大兄弟，谁承想你真是观澜的朋友。”
裴翊白摇头，“没关系，说开就好了。”
祝观澜掀开裴翊白的袖子，眼见他手腕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看起来很快就会消失，才分出心思向裴翊白解释：“赵仓哥就住在隔壁，从我搬到这里开始，我们就一直是邻居。”
说到此处，赵仓便又开始抱歉，只不过翻来覆去便是那几句话，李荞闻言没忍住拿胳膊肘怼了赵仓一下，朗声道：“这位兄弟，这次真是我俩好心办坏事了，改天我请你吃顿酒，好好赔礼道歉。”
“真的没事。”
祝观澜也道：“阿荞姐，他说没事就是真没事，不用一直道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行。”李荞爽朗地一笑，不再多说什么，抬脚欲走，“那我俩就不多打扰了。”
“我送送你们。”
三人一路走到院子门口，短短一小段距离，李荞拉着祝观澜的手，小声多问了几句。听见她暂时不打算离开后，又话锋一转，正色起来，“观澜，屋里那个真是你朋友？”
祝观澜明白她这是担心自己，认真点了点头：“嗯，阿荞姐，你放心，他戴斗笠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赵仓显然没那么多心思，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牙齿，“观澜打小就是巷子里最聪明的，不会轻易被骗的。”
“你懂什么？”李荞斜了他一眼，还不放心，势必要找出裴翊白话里的破绽，又问：“你没回来的时候，你那朋友解释说，三年前他为了找你，来过家里一趟，也没骗人？”
祝观澜想了下，点头，“他的确来过。”
“哦。”李荞若有所思，看样子终于安心了几分，“……原来是他啊，一表人才的，怎么如今倒‘不敢见人’了？”
赵仓凑过来问：“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对了。”李荞又朝祝观澜道：“当时我一个人在家，我记得……有个样貌英俊的公子过来敲门，问我这是不是你家，我和他说了几句话，觉得他应当没骗我，便告诉他了。”
“毕竟，你当时每日都出城找堕骨的踪迹，这一点也不是什么秘密。”
祝观澜还没说什么，赵仓抢先开了口：“样貌英俊？媳妇儿，都过去三年了，你怎么还记得人家英俊！”
“遇到好看的人，当然能记得久一点！这是人之常情！”李荞又拿胳膊怼了赵仓一下，“你别打岔，我这儿说正事呢。”
她朝祝观澜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观澜，嫂子我没嫁人的时候，也是见过些世面的，我在某些方面看人很准的……他绝对有别的心思，你自己小心一点。”
她左右看看，又道：“不过呢，这个大概比……薛令衡好，至少比薛公子长得好看。”
祝观澜一瞬间哑然失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我知道了。”
“走了走了，我们真走了，快赶不上早市了。”李荞朝她挥挥手，“回去吧。”
眼见两人背影消失在巷口，祝观澜终于转身回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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