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段录音就从录笔中传来。这是一段笨拙的，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声音，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熙……熙熙。”这句称呼由轻到重，由尝试到慢慢变得自然，像是初学发音的孩童一样生涩，却有着陆苏扬独有的低沉。

凌熙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就关掉了录音。她不由得捂住了胸口，只觉得心在怦怦直跳。

他……他在学习叫自己“熙熙”？

这是他们刚分开后吗？

想起自己曾哭着控诉他不叫她“熙熙”，她深呼吸了一下，又打开录音笔，清晰地听到了他的第二句话：“我带你出去玩。”

凌熙的眼睫几乎是瞬间就沾染上了泪水。

这一次，她没有再关掉录音笔，而是微微低头，将下巴垫在手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支笔，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可下一句的语气却跟这句截然不同，只听他有些疲惫地道：“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把录音笔关了吧。”

凌熙眨了眨眼睫，原来这就是方觉所说的“练习”。

接着，她又听方觉毫不吝啬地夸赞陆苏扬：“陆总，您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错了，再努努力。下次见到熙熙一定要这样告诉她，一定要让她知道您的心意，你们已经分开两年了，我……”

方觉应该是手拿录音笔的人，所以音量大了不少，说到最后，他突然停顿了下来。

两年？凌熙眼眸一动，原来他们分开两年之后，他在练习这个。他在练习跟自己表达……她的神色有些动容，很快又继续听下去。

接着是一阵沉默，然后陆苏扬道：“方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方觉的声音有些不明所以：“我一切都好。”

“家里人怎么样？需要给你放年假吗？”

方觉的声音渐渐变得忐忑：“当然不用！我热爱工作！”

“身体还好吗？今年的体检去做了吗？”

方觉的声音更加迟疑：“体检已经做了，没什么大毛病。陆总为什么问我这些？”

凌熙听着这些话，有些怔愣，又不免觉得十分好笑。陆苏扬突然关心人，比让方觉连出一个月的差还可怕。她笑出声，明白他是在逗方觉。接着，她又听见陆苏扬一本正经的声音响起：“我在练习。”

这下轮到方觉沉默了，几秒之后，他道：“陆总，我觉得今天的练习可以停止了。”

凌熙听完，嘴唇勾起，轻轻笑出了声来。她既惊讶又感动，甚至觉得想笑，因为陆苏扬是……是如此笨拙。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用“笨拙”这两个字，来形容那个总是运筹帷幄的陆大总裁。

而下一秒，她听陆苏扬轻轻地问：“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好笑？”

方觉没有回答。

这段录音就此结束，凌熙勾起的嘴角迟迟没有放下来，呆坐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关掉录音笔。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没有看到陆苏扬的新消息。良久，她给他发了一句：在忙吗？可下一瞬，她就立即撤回了消息，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扣。

而此时另一边的陆苏扬看着她突然撤回的消息，眉目一黯。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温岁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熙熙？”

凌熙眼神一凝，立即将录音笔放进了抽屉里，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打开房门，见到他，问道：“岁宁哥，你怎么回来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

温岁宁观察着她的神情，眼眸微动，跟着睫毛一眨，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柔声道：“我今天提早下班了。”

凌熙点头，没有多想，紧接着想起了什么，抬头对他道：“岁宁哥，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温岁宁闻言，将要说的话咽回去，跟她一起下楼，“有事尽管说，不要跟我客气。”

凌熙放下心来，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几年前去采访的那位顾丹若大师？”

温岁宁立即点头，冲她眨眨眼睫，在书房门口停步，“你是想要我那份记录吧？”

凌熙有些意外，但眼睛一亮，“还在？”

“当然了。”

温岁宁进屋，从书架里翻出那份采访记录递给她。凌熙接过，脸上扬起笑，有些激动地对他说：“谢谢你，岁宁哥！”

温岁宁见她客气，眼眸微垂了一下，轻轻摇头，“今晚是不是要看剧本？”

“得看，我还挺忙的。”凌熙毫不犹豫地点头，翻了翻笔记。

温岁宁一顿，眼里的无奈一闪而过，又问：“那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凌熙一愣，抬头看他，见他眼神恳切，点了点头。

温岁宁的神色便轻松了些，“那把周六下午留给我，好吗？你在我这里住着，我都没空好好陪你。”他说完，想起了往事，眼里露出了隐隐的痛意。

凌熙没注意他的神情，点了一下头，又立即摇头，笑着说：“你要上班，我也很忙，你已经很努力地在陪我了。”

温岁宁和从前一样贴心，又不会给人造成负担。他早上离开时会给她发消息，会留好早饭，说明当天什么时候回来，有时晚上要加班也会提前告诉她。尽管凌熙觉得他根本没有必要跟自己报备，但看到那些消息，她的心的确会更加安宁。

温岁宁看着她，眼眸深深，突然问：“熙熙，你住在这里，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凌熙重重点头。她虽然从没有来过这里，但这几天，她住得很舒适。温岁宁从不会给她压力，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很喜欢跟他相处。

温岁宁注视了她一会儿，掩去眸中的无奈和一闪而过的苦涩，再次扬起他温暖如春的笑容，点头轻道：“那就好。”

凌熙也对他扬起笑，示意他不要多想。

晚上，凌熙坐在书桌前，桌上是摊开的剧本，可她手上却把玩着那支录音笔。金属质地的录音笔在灯光下光泽点点，映出了她脸上的犹豫。又过了一会儿，她抿起唇，眼里多了几分坚定，手指一动，正要打开它，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的动作一顿，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陆苏扬”三个字。

“啪嗒”一声，她手中的录音笔掉在了桌上，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她的眼睫颤了颤，方觉和钟羡的话在她的脑中交替响起，然后，她滑动屏幕，接起了电话。

“喂？”

那边安静了一瞬，才开口：“熙熙。”

凌熙垂头，轻道：“嗯。”

陆苏扬正前倾着身子坐在红丝绒沙发上，听见她的回应之后，才慢慢放松身体。他深沉的眼眸映着柔和的灯光，听着听筒传来的浅浅呼吸声，没有继续说话。

凌熙再度拿起桌上的录音笔，目光微沉，想起他那一句极为笨拙的“熙熙”，突然对电话那头说：“再叫一下。”说完，她回过神来，放下录音笔，坐正身子，问：“什么事？”

而此刻，那边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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