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泠如陆放说的那样睡了一个好觉。
往日的迷雾散去，醒来时她格外神清气爽。
垂眼看见一直搁置的光脑和隐形耳机，游泠愣了下。
她忽然想起……诺拉了。
游泠打开装载了人工智能体的光脑系统。
“好久不见。我是您的人工智能体，诺拉。”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诺拉的声音在游泠未及反应的时候就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失神片刻。
这声音听起来太像诺拉了。可是游泠知道那只是她自己修改的设置。
诺拉。
你看，我说过会记住你。
可你是否还存在呢。
游泠并不打算现在就做这样冒险的尝试。这台光脑是博士给的，他一定掌握了其中的全部数据。正当她要重新关闭光脑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条消息。
是博士发来的。
【任务进展如何】
游泠顿时在心底冷笑了声。
不过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她像模像样地回复了一句。
【一切顺利，但仍需时间，请您放心。】
然后关闭光脑。
游泠洗漱收拾了下，打算先去看看黛安的情况。
她在宿舍楼下碰到了秦半山，心情很好地甚至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
游泠这人惯来话少，难得多说一个字便显出几分格外友好的意味。
友好得令秦半山感到一点古怪了。
“早、早？”
秦半山一头雾水地看着麻雀主动跟他问早……不是，跟他问早吗？？
还没想明白，他便已下意识回了话。而心情很好之人对此并不在意，她只是顺路丢下一个早，人已经远去了。
秦半山愣在原地，摸了摸脑袋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视线自上方压下来，仰头看见陆放站在楼上盯着他。
于是他冲陆放招了招手，把想不明白的事情抛给队长。
“麻雀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啊？老大，她也跟你问早了吗？”
——并没有。
陆放昨夜没睡好，起晚了片刻。
他痛失一个问早，现在盯着楼下这个还在跟他挥手的二愣子，只想联合秦半雨一起把这家伙的嘴缝起来。
*
哨站的医疗室。
伊甸来的医疗队忙了一整夜，卡斯珀坐在黛安床边，也没有一刻阖眼。
倒是黛安沉沉睡了一觉，在日出的时候悠悠转醒。
“……父亲？”
卡斯珀微愣，立即让医护人员给黛安重新做一遍检查。
“黛安小姐的精神图景已经稳定了。”
虽然他们始终没能查明造成黛安精神图景的变化的来源，但稳定至少是个好消息。
卡斯珀心下微松。
“我只是睡过去了，我没事……”
黛安睡了太久，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透支了些精神力——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是难免的吧。
但她毕竟又是离家出走又是把自己弄成这样，看见父亲的神色难得先心虚了几分。
卡斯珀果然也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
他冷着脸挥了挥手，所有的医护人员退了出去，医疗室顷刻间就剩下他们两个。
“你倒是让我好找。”
公爵大人语气平缓轻慢，黛安却是听出几分风雨欲来的前奏，她悄悄把被子往上拽了一点，只露出一颗脑袋。
“我不是给您留了纸条嘛。”
提起这一茬，卡斯珀冷哼一声，“‘有事出门，晚归勿念。’”
他顿了下，睨她一眼，“你不写这一句，我就当绑架案办了，指不定搜查起来还快一点。真是多谢你。”
黛安讪讪不敢说话。
难道要说她留这一句就是为了表明纯属个人意志行为，以防父亲以为她被绑架了闹得太大不好收场——虽然现在也不太好收场就是了。
但父亲毕竟很少真的和她生气，黛安缩在被子里拿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瞧他，又眨了眨，道：“您来的时候看见哨站的那些哨兵了吗，我这两天救了好多人。”
她故意引开话题，话里又有几分讨赏的意思。
卡斯珀怎么会不知道他亲手养大的孩子的那点小心思，要不是受了伤，她那点得意劲儿都该显到他脸上来了。
他故意绷着脸，也不看她扑扇的眼睛，冷漠道：“我只听说一个向导给人做疏导不知分寸，结果自己昏迷不醒。”
黛安：“……哦。”
要完蛋，父亲今天不吃这一套。
“黛安。”卡斯珀垂眼念出她的名字，有几分语重心长的严肃，却又夹杂着点无奈的叹息，“你不该来边境区，这里于你太危险了。”
这样的话对于黛安来说并不陌生，从前她听了兴许会生气，现在她真的到了边境区，却是从父亲的眼神中看出些别样的意味。
“您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是因为我是向导，还是因为……”
“母亲的缘故？”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错愕。
黛安知道她猜对了。
“我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婆婆，她认识母亲。”
黛安说了金婆婆告诉她的那些事情。
卡斯珀一言不发，听得似乎很入神。
“所以D13区是母亲从前生活的地方，对吗？”黛安忍不住向父亲确认，她顿了顿，蹙眉犹豫着，还是提起了那件他们之间从来无法细说的事。
“母亲……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卡斯珀沉默了。
黛安望着父亲，他沉默得太久了，灰蓝色的眼睛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那沉默也太压抑了。有一瞬间，黛安觉得自己几乎在逼迫父亲。
就当她打算松手、再度蒙上这个话题时，父亲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轻。
“你刚出生的时候，有人说你的眼睛生得像我。”
“她同我争，说像她。”
卡斯珀的目光不知何时从窗外收回，落在黛安海蓝色的眼睛上，有一种寂静的温柔。
“现在看来，的确像她。”
黛安倏的静下来。
“眉眼很像，鼻子也像。连性格里那点执着的倔也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尘封太久的回忆一旦撕开一个口子，便犹如纷飞的大雪。
“从前有一回，我教她跳舞，她没学会，一直踩我的脚。”
卡斯珀注视着黛安，“生日的舞会上，你问我她会为你高兴吗……”
“我觉得她会把那支舞学会的。”
黛安微愣，眼泪在寂静无声中落下。
“她生在边境，因为畸变种失去了家人，便一直不肯去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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