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星河骤然断裂,澄澈的银蓝被一片浑浊晦暗的灰雾吞噬。
整片空间只有浮动在其中的浑浊的精神力残絮,轻轻蹭过星舰体外壳,带来细微又刺人的麻痒。
这里就是联邦明令封禁也无人敢踏足的精神力黑市。
舱门缓缓弹开的一瞬,混杂着千百种情绪的气息扑面而来。
贪婪和癫狂,绝望和偏执,无数散乱的精神力纠缠拧绕,密密麻麻拧成一股绳,狠狠压在空气里,甚至可以让精神力薄弱者踏入的那一瞬间就头晕溃散。
栗霜痕牵着已经到她胸腹处的书笙,下意识捂住了书笙的耳朵。
黑市喧闹得刺耳。
斑驳破损的霓虹灯管忽明忽灭,映得来往兽人一张张晦暗莫测的脸。
随处可见不少摊位,书笙顺着脚步一点点看过去。
堆叠的储能水晶泛着幽冷暗光,雾化精神舒缓剂白雾袅袅,密封匣子里锁着跳动的细碎精神光点……
叫卖声和讨价声互相挤压,再认真听,交易的低语和濒死者压抑的痛哼也层层叠叠揉在一起。
精神力耗材商行分为外环中环和内环,是按药品等级划分的。
沿途有不少人余光扫过二人。
一位雌性带着一个雄性幼崽。
看起来这位雌性要么和执衡会有不深的关系,要么就是……黑市被盯上了……
不过,这也是执衡会的事情了,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无人不知晓五十年前那件几乎让精神力黑市彻底消灭的大事。
可惜,星际大概近百年都不会出现那种人才了。
可有一部分却不那么想,他们见栗霜痕气质干净又毫无戾气,觉得她多半是哪个星域域主娇养的大人物,不知天高地厚,揣着钱来黑市寻禁忌药剂。
真是一只肥羔羊。
就算那个域主再为强大,到了黑市也无法抗衡执衡会各位大人的指示。
几个蹲在巷口的闲散交易者对视一眼,指尖悄悄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那枚精神诱捕器,悄悄跟上两步,意图试探。
书笙抿唇,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下一瞬,栗霜痕淡淡抬眼。
那几人浑身骤然一僵,头皮发麻,心底骤然窜起极致的危机感。
靠!这根本不是一般兽人吧?!
他们瞬间不敢再动,讪讪收回脚步,再不敢上前半步。
一路穿过喧闹杂乱的外环集市,栗霜痕目光落在两旁琳琅满目的灰色货品上,眼底平静无波。
外环都是一些低端耗材,被严令禁止具有巨大副作用的劣质药剂,根本不可能拥有能根治本源毒素的高阶解药。
真正能救明崖的药,不在这些小摊。
栗霜痕眯眼,那只可能在中环耗材工坊,甚至是执衡会垄断的内核货源里。
风声阴冷,穿过狭长交错的巷道。
“雌母……”书笙不自觉拉紧了栗霜痕的手,手指发冷。
可他的雌母却无视周遭蛰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危险,目光落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
书笙顺着她的视线,那是一条阴暗压抑的巷子,一个最普通最无人问津的小摊位,没有违禁的毒素药剂和高阶的修复原液,只零零散散摆着一堆打磨得透亮的精神晶核,在昏暗光影里静静漾着温润的柔光。
他怔了一瞬。
异化兽的精神力内核。
雌母看这些干什么?
他们不是来找解药的吗?
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触碰着一枚剔透的淡青色晶核,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似乎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把这枚漂亮的晶核捏碎。
摊主是个满脸沧桑的中年人,见多了黑市穷凶极恶的来客,骤然撞见这般平和温柔的客人,也是一愣。
书笙紧紧盯着雌母的指尖将晶核轻轻放在掌心,脑中缓慢处理着雌母轻缓柔和的嗓音说出的意思,漫不经心盖过巷道细碎的暗流低语:
“摊主,这枚晶核怎么卖?”
他心头一动,彻底顿住了所有动作,刚才满心的焦灼和紧绷的戒备在这一刻轰然落空,化作一片缓缓……缓缓落在雌母肩头的一片雪花。
他明白了。
他看着她微微垂落在侧脸处的发丝,看着她认真挑选晶核的模样,后知后觉刚才紧绷到发疼的神经依旧在一抽一抽的疼痛。
摊主反应过来,连忙报了价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栗霜痕闻言轻笑一声,随手从外套掏出五枚星币,指尖依旧轻轻捻起那枚淡青晶核,晶石的光晕落在她眼尾,温柔到滚烫。
她转过身,抬眸看向书笙,拿着晶石在书笙眼前晃了晃,“书笙,雌母回家之后给你雕刻一个小小的人偶,作为你的护身符,怎么样?”
书笙站在原地,喉间微微发紧,一时间说不出话。
两人离开。
得到星币的小贩颤颤巍巍拿起星币,眯眼查看,一时没抓稳,星币砸在桌上,在脚边跳跃。
他却被下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眨了眨眼睛,缓慢又恍惚地看向脚边依旧在跳跃的星币。
骤然迸发的亮光猛地撞进他的眼底。
他下意识眯起了双眼,稍稍偏了偏头,避让那道骤然炸开的闪光。
待到眩晕感稍稍褪去,隔着流转的细碎银光,他终于看清了那飞速打转的星币其中一面——赫然雕刻着一朵盛放的玫瑰。
纹路锐利,花瓣层层叠叠,冷艳又张扬。
这是……玫瑰星系旧主序含亲自画下的星币图案!!
星币还在半空不停旋动,玫瑰的影子随着转动忽明忽暗。
书笙突然回头,那朵玫瑰一下撞进了他的瞳孔。
星币的转速慢慢放缓,书笙合眼,不再看。
嗒的一声,星币落回令雨霭的指腹之间。
“终于等到你了,序——含——”
散漫的议论声自她身边低低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舱室内。
“倒是好久没见她踏足黑市了。”靠着光屏落座的雄性漫不经心地转着指尖的毒晶,语气还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以为躲在玫瑰星系当个悲悯众生的救世主,就能彻底洗白自己的过往?到头来,还不是得和我们同流合污。”
“区区一个旧主罢了。”另一侧的雌性轻撇眼,指尖扫过桌面的情报,满是不屑,“当年被我们逼得放弃了黑市权柄,仓皇逃离后差点把这里夷为平地,当时倒是真有本事,如今倒是为了一只无关紧要的幼崽折返,真是好笑。心软的弱点一辈子改不掉,成不了气候。”
“看来传言是真的,序含躲在玫瑰星系一直休养生息,这可不像她的风格,她不会是……怕了吧?!”
“这可真稀奇,难道我们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玫瑰星系君主真的认输了吗?!呵呵……”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带着轻视与鄙夷。
在他们眼里,栗霜痕的归来算不上威胁,当年落败离场的人,这辈子只能苟活在外,再也没有撼动执衡会的本事。
轻嗤嘲讽之间,唯独主位的令雨霭一言不发。
她一身浅雾灰宽松落肩衬衣,右手戴着一只哑光黑色皮手套,指尖轻抵着冰冷的圆桌边缘,一动不动。
许久,她微微抬眼,仿佛昏暗的光影破开一丝缝隙,露出一双极深极冷的瞳孔。
那不是寻常人的瞳色,底色是浸透黑暗的墨灰,最深处凝着一点细碎的猩红的光,像经年不熄的烬火,埋在火山碳黑灰烬之下。
周遭的谈笑风生骤然戛然而止。
他们无比清楚,令雨霭见过栗霜痕最锋利桀骜的模样。
数年之前,豢养组织依靠玫瑰星系才可立足,但令月蔼无比清楚,栗霜痕没过多久就要清算她。
这时,黑市内乱,她无奈逃到黑市,寻求立身之本。
彼时还未褪去锋芒、手握星际半壁权柄的序含,凭一己之力碾压偏袒她的所有兽人,手段狠绝,杀伐果断。
都是因为序含!
都是序含的错!
她毁了她赖以掌控毒素产业链的产业根基,斩断了她的一个手掌,让她从云端跌落,终生残缺,永远带着无法愈合的伤痕苟活在这片黑暗之地。
剧痛。
屈辱。
溃败。
不甘。
数年日夜煎熬,刻骨难忘。
说到底,最初的恩怨,是从贪念开始。
她是序含亲手提拔、亲手栽培、亲手护出来的天才。
可她不甘永远活在序含的影子里。
世人永远只知星际有一尊无解的天才——序含,可无人记得她的姓名。
她执掌毒素产业链,手握滔天暴利,跟着序含卧底星际,研制雌性精神力方面的研究,却永远要对她俯首称臣,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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