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孩子。”褚衣紧了紧身上的氅衣，“他有一半赤鱬的血脉。赤鱬的身体机能比人类开发的更彻底，进化更先进，代价却是过度进化导致的早衰短命。我的孩子身上有赤鱬的鱼纹，这意味着他的身体血脉都以赤鱬为主导，他注定短命，活不过四十岁。我希望他能活久一点，不要在壮年就无法感受到世间冷暖。”

呼兰韶华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一千年前起，人类就已经可以和赤鱬结合繁衍后代，但是大多数孩子要么刚生下便夭折，要么变成彻底的人类，继承赤鱬血脉的少之又少。为了自己的孩子想要得到宝藏这很合理。可现在雁素秋死了，你还有其他可以得到宝藏的办法吗？”

“还有一个办法，”褚衣说，“雁素秋曾说，虽然没有书帛，但只要拥有青铜盒也能找到宝藏。不过要付出赤鱬的生命作为交换。”

“谁的生命？”呼兰韶华冷冷地问道。

“不需要太担心，只要是普通的呼兰氏赤鱬即可。赤鱬死亡的时候，将他们及时焚烧，尸骨掩埋进入英水流域的支流当中，就能得到一块书帛碎片，集齐碎片，地图便会在脚下展开，宝藏也会显现出来。我早就弄到了埋尸地图，只要按部就班的埋葬尸体，即可找到宝藏。”

“褚衣，你的能力我早有耳闻，这个寻找宝藏的任务就交给你吧。”呼兰韶华说道，“由你来部署行动，我会安排足够的人手协助你。等你找到宝藏，我会分给你一份，让你的孩子能活下去。”

褚衣立刻单腿跪了下来，双手抱拳说：“我愿为呼兰氏效力。”

她深深地埋下头，在呼兰韶华看不到的地方，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入厚厚的积雪中，穿透时空的冰层、落入深黑无光的湖水中。

咕噜咕噜的水声溢满耳畔，雁少青和褚寒的身体又回到了漆黑的湖底之中。

手腕上鱼纹印记中的血液流动着，显示出她们看到的画面并不是幻象，而是曾经切实发生过的场景。

雁少青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那些无法解释的过去似乎全都找到了答案。

不能告知的族群秘密、突然将她藏入山洞的仓促失踪，全都是因为母亲、雁素秋是赤鱬一族的叛徒。

可无论雁素秋再如何不堪，在生命的尽头，还是把她急匆匆地掩藏在山洞里，企图给她留下一线生机。

一个好的人唯独不是个好母亲更让人痛苦，还是一个坏的人唯独是个好母亲更让人痛苦呢？

雁少青少见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她痛苦地难以呼吸的时候，褚寒忽然松开她的手，身体向上一窜，提前一步头也不回地游出湖底，游向水面。

徒留雁少青停在水中，呆愣愣地看着褚寒飘逸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终于回神。

对啊，他们之间是真的隔着血海深仇了，他是该恨她，是该离开她了……

——

就这么沉在水底吧，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让痛苦停留在这一刻。

雁少青沉在湖水中，眼睁睁地看着褚寒愈来愈远的背影，身体越发冰冷沉重，向着湖底坠去，甚至连呼吸都敛住停止了。

生命在水中慢慢流逝。

窒息的濒死感攥住她的脖子，死亡已经缠绕住她的身体。

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

三岁的时候她们在西南边境的村寨生活时，雁素秋会因为隔壁的老婆婆身体不好帮她打水浇菜地。

五岁时她们不得不逃亡到东北的小镇，雁素秋会帮邻居铲雪扫院子，进山采蘑菇和草药。

……

同样的，因为雁素秋的善良，所有与她们接触过的人也会对她们施以援手，给她们吃的穿的，把家里仅剩不多的柴火分给她们，让孤苦无依的母女两个得以生存下去。

雁素秋对小动物也很好，她会救治山中受伤的小鹿，救下同村不得不卖掉的老耕牛，给了它一个安享晚年、不至于被宰杀吃肉的机会。

记忆中雁素秋的碎片拼凑起来，鲜活的形象仿佛就在眼前，她面容柔和，目光却异常坚定：“少青，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任何困难都不能将你击倒。你应该有自己的目标，并向着那个目标一步步靠近。”

泪水缓缓从眼眶中涌出。

雁素秋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想，就算雁素秋真的做了那些事，也不可否认她在其他方面的好。

然而她仍然沉在水底，没有浮上水面的勇气。

她彻底变成一个人了。

她刚才以为自己与褚寒是世界上最相似之人，是她的亲人和爱人，可是转眼间她与他之间却隔着万丈杀父之仇的天痕。

这世上唯一的与她能紧紧相依的人也离她而去了，唯一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量坍塌了。

雁少青仍旧在水中沉浮着。

水流声漫过耳边，又一道声音响起。

“雁主任，你怎么躺在这里不动呀？你不是要继续完成我未做完的实验吗？刺槐23马上就要成熟了，一旦它被放出实验室，人间将会遭受巨大的灾难，多少人会被它折磨和摧残，人间该变成怎样的地狱呢。雁主任，你总是表现得冷淡疏离，可你最在意普通人的安危和幸福，对不对？”

那是，冯绘尧的声音。

绘尧那么崇拜自己，那么相信自己，可她居然差点被痛苦击垮了。

不行，冯绘尧说得对，她不能就这么倒下。

雁少青猛地睁开眼，视线却一片模糊。她只好调动全身的力量唤气呼吸，氧气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阻止刺槐23流入人间迫在眉睫，她绝不能离开那个实验。

只有她才能在控制住刺槐23的传播途径的前提下推进实验。

她早就想过，直接破坏实验不可能让宇文家终止实验，只会让自己被踢出刺槐23的团队。

唯一能让实验可控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成为实验的主导者，表面上继续刺槐23的研究，实际上在病毒的键位上做点手脚，确保随时可用病毒抑制剂控制病毒的传播。

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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