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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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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块降温对竹音没太大作用,只维持了一会儿。傍晚时分迟嘉言给她夹了根体温表,水银柱显示升到了三十八度五。

迟嘉言在网上花钱一对一连线了一位医生,问她现在的情况吃什么退烧药比较好。

交流半天,迟嘉言认真阐述她现在骨折现状包括已经用着的药,确保医生做出正确的判断,问清楚后,跑楼下买了一趟。

路过兰姐的超市,他想想还是走进去,老板娘正坐在收银台嗑瓜子,瓜子皮已经堆成一座山丘。

尤清雅南下工作后,兰姐了解到他们家的情况,得知竹音要去别家生活,也问这孩子要怎么办,这边不能没人管。

兰姐在她忙的时候还帮着带过竹音,尤清雅总是把这份好挂在心上,坦然呈出实情。

兰姐对迟老太太有些印象:缄默、独来独往、从来不议论别人家的家长里短,更遑论掺和,几乎和其他家都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

初听这个消息,兰姐还挺诧异,不过想想,似乎又能理解。

她家超市门口有个乘凉的地,夏天会提供给快递员、外卖员或者路过的保洁阿姨一些歇脚的地方,为此兰姐还专门搬个冰柜放在外面,写清楚上述人员自取。

这原本是个积善行德的好事,起初几天还得到一片赞声,越往后,兰姐越觉得开始不对劲起来。

曾在她这买东西的老住户拿就拿了,甚至还有隔壁小区的住户闻声也来拿,把她这当免费领鸡蛋薅呢,半天冰柜就空了一半。

心里想的好事架不住人性品德的偏差,兰姐顿感一阵心寒,又一天中午,她在店里摇着扇子,听见门口有人吵架。

她掀开塑料帘,门口站着两个老太太,迟奶奶指着对方往兜里放的矿泉水:“我连续三天看你从这拿了,人这不是写的给这些人准备的水么。”

对面的老太太被同样年纪的人点破,脸骚红了一片,要是个小年轻说她,她还能以不尊重老人施施然压回去,偏偏对方还和她年纪差不多大,这份理所应当的不讲理也失去了最大效力。

但她拿都拿了,只能梗着脖子驳回去:“天气热,我路过这正好渴了,放在这不就让人喝的吗?我喝水多,一瓶不够喝多拿两瓶怎么了。”

兰姐下意识想调和,奈何对面的老太太唾沫横飞,声音都比别人大一个分贝,明显不是个善茬。

话瞬间重新咽回去。

兰姐想着,大不了她把冰柜搬到店里,让领免费水的人进店拿,当着她的面,估计这帮人能稍微收敛收敛。

面对对方的蛮不讲理,迟奶奶跟没听见似的,双手撑着拐棍,身上的衣服挺阔板正,像宅斗小说里精明一生的主母,手里支撑的仿佛是一把锐利泛着寒芒的剑,迟嘉言站在老人身后帮忙拿东西,像她带大的孩子。

“你觉得渴你就进店去买,在这占着真正需要水的人的位置,这么大岁数干这种事,被小辈盯着,倒不觉得丢人了。”

迟奶奶说话不带脏字,加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对面老太太多了几分恼羞成怒。

说起“小辈”两个字,对面眼神从迟嘉言身上略过,占小便宜的老太太只觉得脸上更燥起来。

那小孩什么眼神。

阴恻恻的。

羞愤交加,她也没想象中那么厚脸皮,最后所有的不讲理都化作一句:“你谁啊,和你有什么关系。”

天气热得人快化掉,兰姐扇子都忘记摇。

迟奶奶仍拄着那根实木拐棍,像根定海神针矗在那儿,朝出来的兰姐抬抬下巴:“老板娘是我干女儿,你说这事和我有没有关系。”

兰姐诧异,占便宜的老太太下意识看她,似是问她迟奶奶说这话是不是真的。

她点头,确认迟奶奶的话。

兰姐心底微暖,眼前占便宜的老太太脸生,明显不是他们这个小区的住户。

最近他们这个小区门口施工,从最大的门进来出去只能绕道而行,碰巧昨晚又下了雨,侧道泥泞不堪又狭窄,很容易摔跤,附近居民因此叫苦不迭。

兰姐正好有几条要扔的地毯,便铺在大家平时不咋走的偏门,虽然要稍微远走几步,但足够平坦安全,她还在小区群里说这事来着。

住户纷纷在群里感谢她,大家开始默契从另一个门进来。

而这老太太明显不知道,走那条别人都不走的偏道,结果湿了几乎半条裤子。

兰姐看出端倪,也深知迟奶奶这番话并非有意占她便宜,只是不想让做好事的人心寒。

偷拿东西的老太拖着湿泞的裤子走了,迟奶奶侧头,喊上迟嘉言:“走吧。”

兰姐喊住她,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水,迟奶奶盯着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并没要。

跟在老人身后的迟嘉言朝她点点头,示意心意已领。

阳光晒得空气都有些轻微扭曲,可视线里的两个人,腰板仍旧挺得很直。

兰姐遇到的人那么多,多年来老顾客也不少,和人熟络后,有多少人习惯和她扯家长里短,其中也有提到迟家那点事的。

因为和迟奶奶扯别人家八卦被她叫停,并且让她以后不要和自己说这种事,某位阿姨在老太太那没落个好脸,愤愤记在心里,逢人就提这老太太性格古怪,这样的人也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说自己家里的事,全给人抖落出来,像报复似的。

这人也和兰姐说过。

“怪不得老太太脾气古怪呢,家里有个嗜赌嗜酒成性的儿子,他家儿媳妇估计早就看透这家人啥样了,孩子出生没多久就跑了,对方家境应该不错,当时自己没出面,委托个律师过来。”

“起初她儿子还不答应呢,谁知人家女方手里有证据,说要是能好聚好散还能留点体面,不然闹得太难看她家里也不会不管。”

“后来呢。”

“那男的没本事,就知道和家里人横,经不起吓唬,更何况应该也是真的怕女方家里出手,灰溜溜签字,至少每个月还有抚养费能拿。”

“按理说哈这孩子在这样家庭里长大指定好不到哪儿去,嘿,结果人还挺有出息,成绩好得在全校都拔尖,奖状按沓拿。要你说也恨人哈,俺家小伟每天也挑灯夜读,外面补课班也上着,努力也不照他差,咋才年级中游。”

聊着聊着的归宿差不多都是孩子,兰姐只听不说,对面见她没啥兴趣,爆出一个猛料,连声音都压小不少。

“你听说没,他家那位前几天进去啦,听说是老谢亲自办的,抓到人的时候据说都尿裤子了,对面也不是好人性,要钱就要钱呗,非得给人注射那玩意,真把人往死里整啊。”

有些话不能明说,兰姐知道“那玩意”肯定碰了红线,稍微想想能知道是什么。

就是觉得吓人,往常法制节目上的东西,已经离他们的生活这么近。

“这儿子最后被关进去,对家里这俩人来说不也是个好事?”那女人把手里的瓜子皮抖落掉,哼笑:“我听他对门说啊,那男的一喝酒就打孩子,这环境里长大,学习还能这么好。”

似哀怨,似嫉妒,似感慨地来了一句:“就是招人恨啊。”

所以兰姐知道竹音去迟家生活时,想会不会也有这一层关系。

但这样的事,她自然不能当尤清雅面前直白问出来,只是思忖这几件事的联系。

兰姐边嗑瓜子,边错开追剧的视线看在货架前选购的迟嘉言,最外侧那排都是糖和零食。

爱吃糖的那个肯定不是他,兰姐问:“竹音在家里呢。”

“嗯。”迟嘉言刚从药店回来,现在想想应该买包退热贴,顺口问兰姐:“姐,你这有退热贴吗?”

“有啊。”兰姐起来帮他找,“竹音发烧了?”

“嗯。”迟嘉言声音和她隔了几排货架传来。

几条糖,一包退热贴,还有几瓶矿泉水,放在玻璃柜台,迟嘉言单手碰开手机,找出付款码。

兰姐盯着他印着药店名的塑料袋,还有那包放在外面的退热贴,忽而想起什么:“她发烧?不会是她吃药——”

意识到已经说出口,兰姐立刻噤声,刚要笑着打马虎眼,迟嘉言却已经听见,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冷白色光芒沿着屏幕边缘向外幽幽扩散,扩出一个梯形空间,尘埃飘然其上,提醒着此刻并不是静止。

可空气却仿佛早已凝固。

迟嘉言黑黝黝的眼睛如点漆,视线射过来,让兰姐那抹试图打马虎眼的笑僵在唇边,来不及收起。

“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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