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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十章上元

男子将去疾带到偏僻地,且越来越偏僻。

去疾停住了脚步。“周兄要带吾去哪里?”

周兄露出笑容。“自然是带汝去见汝母。”

去疾道:“吾饿了,想先去吃点东西。”

说罢去疾就要转身离开,然而转身后有一人从一株树后跳出拦住了路。

去疾认得这人,虽然全县的人他基本认识,但眼前人格外熟,这不是被他拆了婚姻的前夫兄吗?

前夫兄手里拿着一把铜剑。

去疾只能退了两步,露出惊慌之色。“汝想做甚?”

前夫兄笑。“自然是带汝去好地方,让汝以后吃香喝辣。”

去疾拔腿就想跑,却被前夫兄持剑一剑刺中去疾大腿。

去疾大腿吃痛,惨叫一声,脚步踉跄。

周姓男子抓住机会,一手抓着去疾扎成总角的头发一拳打在去疾肚子上,将去疾打倒在地,再一拳打向去疾脸上。

前夫兄忙道:“别打脸,他那张脸最值钱。”

周男闻言赶紧收住拳头打在再次去疾肚子上。

去疾疼的两眼翻白,吐出一大口血后晕厥过去。

见去疾晕了过去,俩人赶紧将人装进一个草袋子里扛起离开庙市。

一口气跑出几里地,远离风神庙才停下来喘气。

周男道:“将人放下来看看伤口,可别憋出问题,活的才值钱。”

俩人将草袋子放了下来,人还没醒,周男检查了下伤口,一边上药一边痛心。

“这伤口会留疤的,留疤会影响价格,汝下手太美分寸了。”

前夫兄不以为然。“就算留疤也无损他的美貌。”

去疾美得简直非人。

“哪怕少一分钱也是钱。”

周男痛心的为去疾上好药,小心的将药瓶收进一个匣子里。

这药膏是他从去疾手里买的,便宜实在,去疾卖掉以后就买不到这么好且便宜的伤药了,必须珍惜。

周男放好药瓶,转身便发现前夫兄在脱去疾衣服。

“汝做甚?”

“这可是阳丘县第一美人,自然是要趁着还没卖掉尝一尝他的滋味,以后说出去都让人羡慕。”

周男赶紧拦住前夫兄。“不可。”

“怎么,汝要先来?也不是不行。”

周男。“不是,不能碰他。”

“可别告诉吾,汝都做这门生意了还有良心?”

“那倒不是,他太美了,龙阳之好一个不慎会死人,到时卖什么?卖尸体?”

睡货物真不算事,但会影响货物品相,不能睡上等货,影响了品相,上等货的价格也会打折扣

前夫兄一边解裤腰带一边道:“操完之后立刻卖掉便是,这么美的人,还只十二岁,正是最细皮嫩肉的时候,难道汝不想?”

周男犹豫了一息,但理智还是追了上来,拔出佩剑架在前夫兄脖子上。“不行,他们会验货。”

前夫兄只得提起裤子重新系上裤腰带。

周男将去疾捆了起来,嘴里塞上布条防止醒来后发出声音,又啃了点干粮补充了体力,才继续扛着人跑到一处接应地点,两人塞上一辆牛车,跟着牛车来到一个往来阳丘县与其它地方需要经过的里聚,将牛车驶入一间普通的逆旅。

逆旅里停着不少牛车,也有不少人在卸不同的货,三人宛若卖力气的普通佣工一般将牛车内的几个草袋子卸下。

掩人耳目的草袋子与装着人的草袋子一起搬进一处院子。

院子里活动的商队见有货来立刻招来头领验货。

头领过来一看是去疾,大喜,大呼:“彩,那个不识好歹的吏目,吾当初五十万钱买去疾都不肯,如今一个钱都得不到看他后不后悔。”

周男搓了搓手。“头领,汝之前承诺吾等的。”

“吾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头领立刻道:“来人,将吾屋里准备的匣子拿来。”

下属很快拿来匣子。

头领将匣子打开,匣子里赫然是十枚金灿灿的赤金饼金。“这是约好的,但吾要先验货,若品相有问题,吾可是要扣钱的。”

人在屋檐下周男只能默许。

说罢有两名男子上前将去疾身上的衣服脱光,检查去疾的身体有无瑕疵。

十二岁的男童露在外面的肌肤是小麦色的,符合一个每天在外跑的草泽医与媒人的肌肤,但被衣服覆盖的地方,肌肤细腻,洁白如雪,比起贵族们精心保养的白皙竟毫无逊色,完全不像庶人。

头领更欢喜了。“这身皮子好,能卖好价钱。”

大汉尚肤白,但后天脂粉的涂抹哪及先天的白皙,去疾这身皮肤好极了,晒黑的部分精心养一段时间也能恢复,加上他的美貌,运到长安卖给贵人们,卖个百万钱也不在话下。

看到去疾手臂上的伤口,头领眉头一皱,从匣子里拿点一枚饼金。“这么好的货品相有瑕疵,太暴殄天物了。”

周男与前夫兄肉疼的看着被拿走的饼金。

脱光衣服后两名男子又检查了下去疾的菊花有无死亡。

男性不同于女性,只能走菊花道,但容易受伤,受伤后容易死亡,他们必须防止货到手里没几天便伤口感染而亡,要死也得被买家买走后再死。

确认无误后头领将一匣饼金交给周男。

周男拿起一枚咬了一口,确定是真货,忙不迭道谢后与前夫兄离开。

头领对下属道:“给他把衣服穿上,将他关押进地窖,不要让太阳晒伤他的皮肤,每日给他好吃好喝。”

下属应诺,为去疾穿上衣服,衣服里搜出来的些许铜钱与用掉了一部分的药膏、干草药则尽数笑纳。

穿衣服的时候趁机摸了几把,十二岁男童的肌肤实在是细嫩,可惜是上等货,他们不能染指,不然真想尝一尝滋味。

被关进地窖片刻后去疾睁开了眼,什么都看不见,地窖里太黑了,一点光线都没有,若非有哭声,很容易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身处九幽。

去疾佩服:“真是谨慎。”

被关押在这地方,就算回头被救出去,受害者也不晓得具体在哪。

地窖里显然不止去疾一人,听到去疾的声音,立刻有人发出试探的声音:“去疾?”

去疾看向声音来的地方,看不到人,但认识声音。“孙兄?”

“真是去疾,汝怎么也被他们抓了?”

“得罪了人。”去疾简单说了说自己与前夫兄的恩怨。

“吾就说汝那么做媒迟早会被报复。”

去疾不以为然。“吾与他谁更倒霉还不一定呢?反倒是汝怎么也在这?”

“吾同父异母的弟弟要娶妻,聘金不够,继母说可以将吾卖了,阿父被她蛊惑将吾卖了。”

去疾闻言也不意外,孙家的情况他也知道,孙千秋的母亲前些年积劳成疾病逝,家里的御婢趁机上位,原本的奴婢也因此被承认为庶子。

虽然嫡庶有别,但对男人而言,崽反正不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真没太多感情,对崽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母亲。

母亲是亲母,父亲是亲父,母亲是后母,父亲就是后父,无关血缘。

而后母是御婢,庶子是前奴婢,想也知道一朝上位会对孙千秋做什么。

只是卖而不是杀死,必须得说,这后母十分善良。

让利来,张缣和她生的崽一个都别想活,不仅不能活,尸体还要扔乱葬岗喂狗。

“汝既是被卖掉的,怎会被关起来?汝逃走了?”

法律规定掠卖人口是犯罪,卖良为贱也是犯法的,即便是父亲卖子女也是犯罪,当处以城旦之刑,子恢复良家子身份。

但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现实是大汉境内奴婢群体数量庞大,光是阳丘县便有14%的人口是奴婢,而这些奴婢来源众多。

如果说因为一人犯罪全家没为奴婢的官奴婢是奴婢群体的第一来源,那第二来源就是因为贫困与破产而卖为奴婢。

既然有这种现实,那法律执行时必有别的问题。

孙千秋的问题是按照法律,子告父,官府一般拒绝受理,如果子坚持,子当斩首弃市。

谁能为了告父亲把自己卖掉而不惜斩首弃市的代价?

法律左右脑互搏至此,孙千秋只能认命。

更别提就算他豁得出去,父亲也可以狡辩,自己是按民间传统将孩子抵给商人为奴几年,几年后会去赎——至于几年后没去赎,孩子变成了永久奴婢,那是另一回事。

反正这种事民间很常见,官府也只能法不责众。

就算官府肯责众,大汉畜奴成风,买家非富即贵,越是富贵人家对奴婢需求越大。一个良家子被非法卖给贵族当奴婢,官府能把人要回来恢复良家子身份吗?

若这个良家子被卖是因为贫困与破产,官府要回来打算怎么处理?

谁来养?

总不能让官府掏钱养吧,还不如默许对方成为奴婢,皆大欢喜。

孙千秋道:“吾逃走了一次。”

去疾了然,原来是惩罚,又问起地窖里其他人。

哭哭啼啼的都是被掠来的,后悔自己不该轻信谁谁,想念亲人。

不哭哭啼啼的只两三个,都是被父亲或兄长卖掉的,因为试图逃跑而被关进地窖调/教。

去疾属于第一种却神色如常,很快引起众人注意。

“去疾汝不伤心吗””

去疾道:“吾相信官府会找到吾。”

“官吏家眷被掠卖后没找回来的情况也有的。”

远的不说只说近的,前前任阳丘令有个生得十分可爱的儿子被人掠走,阳丘令掘地三尺将阳丘掀了底朝天都没找回来,人早就被商人带着不知跑向了何处。

去疾坦然自若:“那是因为找不到人,可吾如此美丽,要打听吾还不容易吗?”

众人:“……”

去疾的美丽是毋庸置疑的,送饭人来送饭时,火把的光线下,众人吃的是橡子磨碎后做成的糊糊,独去疾吃的是粟饭,甚至有咸菜。

众人油然而生一股信心,有去疾这颗明晃晃的宝石,官府一定会找到他们。

只要官府在商人将他们带到长安等大城市卖掉前找到他们,他们就有希望保住良人身份。

*

陆放从草丛中拾起一枚蓼蓝根,蓼蓝根被炮制过,在孟春满地绿芽中的室外显眼又不显眼。

“往这边走。”

陆放带着人循着蓼蓝根一路追到两道牛车车轨,又循着车轨追到一处里聚,车轨短暂停留后离开。

陆放看着逆旅,思索片刻下令搜查,很快发现逆旅中有一部分人眼神闪烁。

陆放二话不说将人抓出来用棍棒击打,将人打得皮开肉绽。

“吾招吾招……”

陆放道:“早这么……”

话还没说完便见商队的人纷纷拔剑与吏目们混战成一团。

吏目都是自幼习武,接受军事训练,但商队人更多且同样接受过军事训练。

见此,陆放大呼:“吾乃吏目,此地有贼,良家子速来助吾,不助者见危不救罚金二两。”

里聚的氓庶:“……”当吾等不存在不行吗?

可惜陆放没喊还能装傻,陆放都喊了还装傻,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见危不救,想狡辩都没法狡辩。

二两赤金不是小数目,五口之家的普通农户一年盈余都没超过一千钱。

里聚众人被迫持剑加入战场,人多势众下迅速扭转战局,帮着吏目们将商队抓了起来。

商队带着的货物也被一一翻出,但没有去疾。

陆放拿着棍棒拷问出去疾位置,立刻去打开地窖。

阳光洒入地窖,照得一段时间没见太阳的去疾下意识闭眼。

“去疾!”

“阿父,吾在这!”

去疾闭着眼睛忙不迭招手。

陆放跑到去疾所在牢房门前一剑砍掉锁打开门。

看向爬起来的去疾,陆放由衷道:“幸好及时!”

他不敢想像来的不及时会怎样。

以去疾的容貌一定会被卖到长安,但那时就是找到人他也无法将人从奴籍里捞出。

去疾笑道:“吾都留记号了,阿父肯定来得及。”

“下次不许这样冒险了。”陆放说罢想起一事。“是谁骗走汝的?”

商队里的人与去疾都不认识,不可能找个陌生人去拐骗去疾,必须是去疾认识的人。

自古以来拐骗的加害者十之七八是熟人作案。

去疾报出周男与前夫兄的名字。

陆放咬牙道:“吾记住他们的名字了。”

陆放要找前夫兄等人算账,张显也要与故意跟着拐子离开的去疾算账。

去疾回家后受到了惩罚。

张显买了一只羊宰杀,煮了一大盆羊肉,一家四口加佣工吃的津津有味,付去疾站在墙壁前看着别人吃,疯狂咽口水,脚纹丝不动,有一点动就会被张显拿鸡毛掸子抽腿。

如此饿了一晚上。

*

皇宫的上元节不如民间喧嚣,但更繁华。

每岁上元夜皇宫会点燃盛大灯火举行家宴

因着太后身体不适,而皇帝不喜欢宫廷宴饮,很少出席这类场合,今岁的上元只有皇后出席。

皇帝不喜欢可以不参加,皇嗣们不行。

刘昭与刘萦不得不盛装出席,宴会开始后便看到皇后无聊的一个劲打哈欠。

显然,不止皇帝不喜欢宫廷宴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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