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昭用这种方式提前拿到臂钏,刘萦也有样学样用自己的金印做凭证要求提前拿到玉璧。
羽人商贩:“……”
无奈的收下印玺,羽人商贩将玉璧交给刘昭并给她介绍玉璧上的花纹典故。
“玉主的礼服有日月星辰草木虫鱼,所以这枚玉璧一面是草木虫鱼一面是日月星辰。”
“这几个似字又似字的东西是什么?”刘萦指着玉璧上两个由草木虫鱼组成的变体字问。
“那是元洲人族王朝的文字,幽篁,这是百载前在位的玉主之名,意思是这枚玉璧护身符是玉主幽篁所出。当然,不是说这是她亲手做的,她没那么多时间,只是说这枚玉璧护身符是她在位时制造。”
刘萦了然,但又更疑惑了。“在位?她是什么人?”
“她是现人神,汝简单粗暴点理解,她之于人族相当于半个皇帝。不是整个皇帝是因为大汉皇帝虽然也是天子,现人神,但更是君王,集神权与王权于一身,一家独大,而玉主只是现人神,掌神权,王权在人王那,至少法理上在人王那,可听懂。”
刘萦听懂了。“她的权力很大。”
羽人商贩点头。“对。”不仅权力大,破坏力也很大。
刘昭亦有疑惑。“不掌王权,祂凭什么让人相信祂是现人神?”
羽人商贩答:“玉主与汝等的皇帝不同,皇帝的现人神身份需要一代一代去洗脑别人相信,而玉主的现人神身份,肉眼可见。”
刘昭笑。“玉主脸上刻着吾是现人神?”
“汝孩童时见到一人,她青春年华,汝少年时再见此人,她青春年华,汝暮年时再见此人,她青春年华,汝老死时又见此人,她青春年华。”
刘昭下意识想起一人。“那不就是风神?”
羽人商贩摇头。“风神与汝等不同是因为她是长生种,汝等是短生种,物种不同,寿命自然不同,但玉主与人族是同一个物种。在成为玉主前,她们也会生老病死,最多就是老的比别人慢一些,都是三十岁,别人的腰背开始弯曲,她们仍旧挺拔,宛若二八年华,都是五六十岁,别人要拄拐,他们健步如飞,宛若二十许人。而玉主,他们的青春是凝固的,直到寿命终结也不会有变化。”
刘昭觉得像在听神话故事,现实里怎么可能有人青春永驻,换了个话题。“玉主与人王不会打起来吗?”
羽人商贩答:“他俩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拆彼此的台就是在拆台的路上,但政治制度很多时候够用就行。”
双元首制度虽然内耗严重了点,但它能让人族王朝这架马车跑起来且不散架就够了。
刘昭哦了声,这发展就正常多了。
虽然羽人商贩嘴里关于玉主的部分内容过于抽象,但羽人商贩实在见多识广,刘昭与羽人商贩越聊越投机,最后问对方叫什么。
“吾名子墨,姓氏的话,大概算纬。”
刘昭疑惑:“姓氏还能用算?”
羽人商贩一脸生无可恋。“当汝需要熟背自己往上数十二代父系加母系所有直系祖宗的族谱时,汝会发现姓氏毫无意义。”
“背那么多直系祖先做什么?”
“防有情人终成祖孙,吾的祖孙,寿命动辄两三千岁,若不背这个,不小心睡到不认识的直系祖先或直系后代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比如先王风洲,他死的时候,整个羽人族群的人口是四千万左右,其中有五百万是他的直系后代。”
刘昭与刘萦:“……”王族数量如此膨胀,国力怎么养得起啊?
片刻后刘昭找回声音。“汝想不想做官,吾可以举荐汝做官。”
羽人商贩思考了一息,最终摇头。
“吾不是很适应汝等的规矩,在这片土地上还是经商更适合吾。”
刘昭很遗憾,但还是邀请羽人商贩一起吃饭。
羽人商贩看了眼自己的摊位,表示自己今日得先赚钱,能不能明天一起吃饭。
刘昭很遗憾。“吾明日要进宫,再出来不知何日。”
羽人商贩立刻收拾起东西。“那今日去吃饭吧。”
刘昭笑问:“汝不做生意了?”
羽人商贩笑答:“有更大的生意要做。”
长安九市合计九百余家商铺,其中食铺不足百家,最近的一家也有一段距离。
考虑到两位贵族对长安九市不熟,不一定能找到食铺,羽人商贩将货物收拾起来塞进背篓,再背上背篓,扭头问姊妹二人。“汝等想吃什么肉?”
刘萦道:“羊肉吧。”
“那就去最近的羊肉食肆。”
说罢羽人商贩一马当先领路。
姊妹俩齐齐蹙眉,发现羽人商贩之前的话不是虚言,这人是真不懂规矩。
贱人与贵人同行,贱人不能走在前面。
玉器要仔细收拾,用专门的匣子收藏而不是各色物品一起塞进背篓。
但俩人都没说什么,毕竟对方已经提醒过他不懂规矩。
子墨浑然不觉自己无意中又犯了忌讳,一边走又一边与姊妹二人聊天。
刘萦一边听大人聊天一边张望,忽的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不是少君?跟踪她的那人是谁?”
闻言刘昭不由顺着刘萦的目光望去。
身着浅蓝色细麻布深衣的少君提着一盏做工精美的宫灯走在东市的街上,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妪。
老妪的年纪很大了,走得很慢,但少君走得也慢,竟被她一直跟着。
刘昭眯眼细看了下。“不似贼人,也不似谁家亲信奴婢。”但不认识。
老妪身上穿得也是细麻布深衣,看得出补丁痕迹,贼人穿不起这样的衣服,亲信奴婢不会穿有补丁的衣服,会丢主人的脸。
子墨问:“那是汝二人的熟人,她俩生得有些相似,说不定是亲戚或同乡。”
姊妹二人同时看向子墨。
这么远还是夜晚汝怎么能看清脸并判断相似度?
子墨解释道:“吾是羽人,羽人的眼神如鹰一般。”
刘萦哦了声,问刘昭。“少君在长安有亲戚吗?没听她说过。”
刘昭道:“吾也没听她或阿母提过。”
子墨道:“那说不定是物有相同,人有相似。”
刘昭道:“跟上去看看。”
少君仿佛完全不知自己被人跟踪,走进一家食肆,在食肆一楼的大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伙计,来一碗汤饼。”
老妪跟着走了进去,食肆人很多,一楼座无虚席,老妪看了看,见没有空的食案,行至少君所在食案。“打扰一下,可以拼案吗?”
少君神色平静的看着老妪爬满皱纹的苍老脸庞。“可以。”
老妪坐了下来,犹豫片刻,点了一碗最便宜的菽饭与一份最贵的羊肉。
在少君与老妪拼桌时刘昭三人悄无声息的跟进食肆,一溜烟跑到二楼,找了个离少君最近的雅间坐下,掀起竹帘从上面看少君与老妪。
坐下已经有一会,但食案前的一老一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彼此瞧,仿佛彼此脸上有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刘萦道:“完全看不出她俩相似。”
少君身形挺拔高挑,身长七尺半(1.73米),肌肤白皙饱满紧致,老妪身形矮小佝偻,身材只六尺半(1.5米),肌肤黝黑干瘪皱纹遍布,非要说共同点的话,大概是气质。
俩人的气质都很沉静,不同的是少君气质沉静中透着十足的潇洒与朝气,让人看了就觉得这是个年轻人,老妪则是一种岁月沉淀的沉静,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老人,且是个经历过很多事的老人。
子墨示意脸。“不是皮,是骨相,同一片水土长大的人外形会有一种共同的地域特征,吾猜她俩的童年应该都是关中人,且生活的地方都很近。”
刘萦更奇。“少君是关中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子墨道:“因为汝活得不够久,也没做过如何通过外形判断地域血缘,看不出来很正常。”
刘昭没有接二人的话题,目光始终看着少君。
二楼闲聊间,一楼汤饼、麦饭与羊肉汤呈了上来。
二人都没有说话,少君拿起木箸挑起一根黑色的面汤吃起来。
老妪往麦饭里浇了点汤,将剩下的羊肉推向少君。
少君叹了口气。“吾不认识汝。”
老妪笑道:“吾亦不识汝,但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吾与汝一见如故,想请汝吃羊肉。”
少君没再说什么,拿起木箸夹起一块羊肉放到老妪碗里。“一起吃吧。”
说罢少君自己也夹了一块羊肉吃起来。
俩人吃的都吃的很慢,吃得时候都没有说话,十分安静。
二楼点的菜也到了,刘萦与子墨大快朵颐好一会发现刘昭一口都没动。
刘萦问:“姊怎么不吃饭?”
刘昭回神,拿起木箸吃起来。
二楼三人吃完后往下一看,少君与老妪还在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吃的山珍海味,每一口都需要细嚼慢咽。
子墨干脆拉着刘昭聊起正事来。“吾来长安也有数月,经营过一家商铺,但最后亏损关门了。吾很困惑,重金向一位同行请教后才知道长安九市的商铺背后的主人要么是贵族家眷要么是贵族的奴仆,要么是贵族的旁支或门客,就算非以上三者,也一定四时八节定期向官吏们献上厚礼。”
刘昭疑惑的看着子墨,汝与吾吃饭只是想与吾沟通长安的商场黑暗?
子墨继续道:“入乡随俗,吾决定寻一靠山,这段时间也或直接或间接拜访过不少贵族,观君侯人品甚佳,想与君侯合作。”
不愧是化外之人,说话真直接,还没有尊卑,庶人与贵族之间能用合作这俩字吗?
刘昭很怀疑子墨之前直接拜访的贵族和他聊完后都将他打了一顿打出门。
不过刘昭自己习惯了少君人前对她保持尊卑礼数,人后一点尊卑都没有的态度,遇到子墨这样的反倒觉得亲切。
“如何合作?”
子墨很直白。“吾想做染料生意,吾来中原这些时日,发现中原染色植物除去蓝草被风神驯化数千载,可以提炼大量染料,其它染色植物都未经驯化与培育,可提取的染料很少,根本染不了多少染料。而吾故乡则不同,染料植物经过很漫长的驯化与培育,皆可提取大量染料,根本不缺染料。吾想从元洲购买染料运到中原出售,这门生意必日进斗金。若君侯为吾提供庇护,让吾能不受打扰的做生意,染料生意所获之利吾与君侯二八分,若君侯愿意资助钱财,所获之利吾与君侯五五分。”
刘昭挑眉。“元洲的染色植物为何可以提取更多染料?”
子墨答:“驯化与培育,不断的挑选出染料更多的染色植物种子。”
刘昭:“中原也驯化与培育染色作物。”
子墨问:“持续五六千载没有间断的驯化与培育?”
刘昭蹙眉。“元洲如何做到的?”
子墨反问:“风神如何驯化与培育的蓝草?”
刘昭恍然。“元洲都是长生种。”
“也有短生种,不过人族情况特殊,周围都是长生种,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长生种会做的事,他们都会研究研究然后偷过去在长生种的肩膀上继续培育。”
虽然每隔几百年就会乱一回,但玉主与人王的传承确实做到了连续性,只要这俩不是同时出问题,那就有备份。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分量,元洲染料的价格不足瀛洲的三分之一。
刘昭想了想,问:“吾可以庇护汝,也可以给汝钱,但吾要元洲染色植物的种子。”
子墨:“……”
刘昭问:“不可以?”
子墨为难道:“元洲诸国,种子禁止出口。”
自己和邻居都是偷王的结果就是元洲诸国都很有种子保护意识,抓种子走私比抓逃犯还用心,仅次于抓逃税漏税。
刘昭道:“钱不是问题。”
子墨叹道:“这真不是钱的问题。”
做为羽人他不能背叛族群,不论在外漂多久,他晚年都是要回羽国养老的。
“一百金。”
“真不行。”
“一千金。”
“真不是钱的问题。”
“一万金。”
“……吾很动心,但真不行。”
刘昭困惑。“羽王如何让汝如此忠诚?”
“吾与羽王不熟,吾亦非忠诚于他,吾只是不想在某一日死了,杀吾的人还要分吾一份遗产,君侯可以庇护吾一时还能庇护吾一千载?”
染料一直是羽国的重要出口商品,涉及了太多人的利益,它可以在某一天出问题,但不能出在他身上。
长生种只是寿命长,不是有九条命。
刘昭十分遗憾。“吾可予汝五百金,但然需要过几日才能予汝。”
虽然来到长安后太后赐了他们每人五十金的钱,去岁封地也为她带来三十金的收益,但她已经花掉了一部分,且就算没花一分钱,加起来也不够五百金。
她得花点时间筹钱。
子墨道:“不急,吾还要考察中原的颜料市场,明岁才回元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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