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声响起以后,八名运动员同时跃入水中。
决赛与预赛并没有因为参赛人数减少而显得更加安静。
恰恰相反。看台上的观众已经知道自己要关注哪一条泳道。每一名运动员身后都有教练、队友或家人。短暂的入水声结束以后,不同区域的加油声几乎立刻同时响起。
岑韵所在的七号泳道距离看台中央较远。
岑韵入水以后,蝶泳的第一个动作便没有完全接上。她的出发反应不慢,水下蝶泳腿却比预赛少了一次。身体浮出水面时,前方几条泳道已经建立了半个手臂左右的距离。
这点差距在四百米个人混合泳里本来并不重要。
忍足最初甚至没有发现。他只是看见中间几条泳道很快冲到了前面,而七号泳道没有像上午那样立即进入稳定节奏。
“她是不是慢了?”向日问。
“刚开始而已。”切原说。这一次轮到他重复别人上午说过的话。
五十米处,岑韵第七个完成转身。
计时板上的分段排名亮起时,向日不再说话。
切原转头看真田。真田仍然看着泳池,没有表现出明显反应。只有仁王注意到,他原本平放在膝上的右手已经收紧了一些。
蝶泳原本就是岑韵四种泳姿中最容易失去节奏的一项。
预赛时,她没有试图在前一百米争夺位置,只把速度控制在能够顺利进入仰泳的范围内。
决赛开始以后,她似乎想比上午更主动。
前二十五米的划频比预赛略快,第二次换气时身体位置却没有保持住。手臂向前送得过早,下一次抱水便明显变浅。
不熟悉技术的观众只会觉得她没有前进得那么快。佐藤却在场边立刻看出了问题。
比赛中,运动员无法真正听清教练具体说了什么。临时大喊技术指令只会让原本出现混乱的节奏进一步失控。
佐藤只在岑韵经过教练席一侧时,用手掌向下压了一次。
不要再抢。
岑韵未必看见了。
一百米蝶泳结束时,她仍然排在第七。与第一名的差距已经超过三个身体。
“第七。”切原低声说。
“看见了。”向日回答。
“我只是说一下。”
“不要一直说排名。”
“你上午明明一直问。”
“上午是上午。”
两个人第一次没有继续争论。
蝶泳转仰泳的转身同样不顺利。
岑韵最后一次蝶泳划臂距离池壁过远,只能临时补出一个较短的动作。双手触壁以后,转身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
她从水下浮出时,八号泳道的运动员已经与她并列。
“她转身失误了。”忍足说。
这一次,即使没有长期观看游泳,也能看出来。
岑韵浮出水面的时间比相邻泳道更晚,出水后的第一组仰泳动作也没有立刻将速度提起来。
向日握住饮料瓶,瓶身被压出轻微的响声。“能追回来吗?”
忍足没有回答。这不是他能够保证的事情。
迹部同样没有开口。他看着七号泳道,目光从计时板转回泳池。
上午预赛结束以后,岑韵说自己不满意。现在的前一百米显然比预赛更糟。她没有按照计划完成比赛的开始。
但四百米还剩三百米。
进入仰泳以后,岑韵没有立刻追赶。
前五十米,她甚至一度落到第八。八号泳道的运动员凭借更快的转身超过她,七号泳道因此暂时成为最后一名。
看台中央有人为领先选手欢呼。
第一名仍然在第四道。第二道与第五道紧随其后。中间泳道的三名运动员已经逐渐形成第一集团。
岑韵在最外侧。
从真田的位置看过去,七号泳道几乎贴近泳池边缘。她与领先者之间隔着六条不断起伏的分道线。
切原站了起来。
“坐下。”真田说。
“我看不见。”
“你挡到后面的人了。”
切原只能重新坐下,却保持着向前倾的姿势。
仁王看了一眼真田。副部长的语气仍然和平时一样,注意力却完全没有离开泳池。
“她今天前面不太顺利。”仁王说。
真田没有回应。
仁王原本只是想确认他是否会反驳。
一百五十米处,岑韵的仰泳节奏终于稳定下来。
她不再试图增加划频。每一次手臂入水的位置开始恢复一致,身体的滚转也不再因为急于追赶而过度。她与八号泳道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从半个身体,变成一条手臂。
再变成几乎并列。
一百七十五米时,她重新回到第七。
两百米仰泳结束,她在转身前完成了一次更完整的划水,首先触壁。
“超过一个了。”切原说。
向日这次没有让他不要报排名。
“还有六个。”
日吉不在,没人纠正这种说法在数学上是否准确。
仁王却慢慢说道:“你们已经开始替她逐个计算了?”
“当然。”切原说,“不然看什么?”
仁王没有回答。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主要会看真田。比赛进行到这里,他却已经不自觉地开始跟着七号泳道移动视线。
进入蛙泳以后,岑韵再次出现了问题。
仰泳转蛙泳的第一次蹬腿太浅。
她的身体没有保持足够长的流线,提前浮上水面。出水后的第一次呼吸也比平时更急,导致第二组动作没有完整伸展。
佐藤终于在场边喊了她的名字,但具体内容被看台上的声音完全盖住。
二百二十五米,她仍然第七。
二百五十米,她没有缩短与第六名的差距。
蛙泳是个人混合泳中最容易拉开距离的部分。
中间泳道的领先选手已经开始建立明显优势。第四道仍然第一,第二道在一次转身后追到几乎并列。第五道稍微落后,第三道与第一道争夺第四。
岑韵距离第四名超过五米。
“这是不是她原本比较好的泳姿?”向日问。
“不是最好。”忍足说,“但预赛没有这么慢。”
迹部看向他。“你记得分段?”
“上午看过一次。”
“那就继续看。”
忍足没有问他所谓的“继续看”是看比赛,还是看岑韵如何处理已经发生的失误。
二百七十五米,岑韵的动作终于重新变长。
之前她一直像在与自己的节奏对抗。每一次想要加快,都让下一次滑行变得更短。
现在她停止了这种对抗。蹬腿结束以后,她不再急着抬头。身体在水下向前滑行。
下一个动作同样如此。
七号泳道的水花反而变小了,前进速度却开始增加。
她追上了第六道。两个人几乎同时进入最后一次蛙泳转身。
岑韵触壁时仍然落后不到半臂。
三百米。
最后一百米自由泳。
目前排名第七。
最先站起来的是向日。
紧接着是切原。
这一次,真田没有叫他们坐下。
前排的观众已经全部起身,后方的人也很难继续坐着看清终点。
岑韵蹬离池壁。她的水下距离并不长,浮出水面以后却立即进入了完全不同的速度。
第一组自由泳动作便超过了身旁的第六道。
三百二十五米,她升到第六。
“追上了!”切原喊道。
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整个场馆的加油声里。
没有人能够听清具体内容。岑韵也不可能听见。
她只是游。
到了最后一百米,所有人都已经完成蝶泳、仰泳与蛙泳。剩下的不只是速度,而是谁还能够在身体最沉的时候保持动作。
岑韵的动作没有因为加速而缩短。
她每一次转头换气,身体仍然保持在水面较高的位置。手臂入水以后迅速向后推进,双腿的节奏从两次打腿逐渐增加到六次。
三百五十米转身以前,她已经追到第五名身后。
第五名在第一道。
岑韵在第七道。
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泳池,无法直接看见彼此。所有判断都只能来自自身节奏、场边的声音,以及转身时短暂扫过的计时板。
她没有看计时板。
最后一次触壁转身干净得几乎与前面的失误不属于同一场比赛。
双脚蹬离池壁,七号泳道在水下向前滑出。
浮出水面时,她已经超过第五。
目前排名第五。
最后五十米,第四名仍然领先她接近一个身体。
那名运动员位于第三道。两条泳道之间同样隔着很远。
岑韵看不见她。看台上的人却看得见。
“再超一个!”切原喊。
“她听不到!”向日同样在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喊?”
“你也在喊!”
忍足没有制止他们。他自己也已经站了起来。
Leo站在靠近终点的位置,双手撑在前排栏杆上。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最后三十米时,他第一次喊了岑韵的名字。
不是英文名。
“岑韵!”
这个声音同样不可能单独穿过整个场馆。但七号泳道的划频再次提高。
最后二十五米。
第四名与第五名之间只剩半个身体。
真田站在切原与仁王之间,目光固定在七号泳道上。
仁王原本以为真田至少会在最后阶段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身体轻微向前,像在等待一次尚未完成的触壁。
最后十五米,岑韵不再换气。她连续完成四次划臂。
第七道与第三道的运动员几乎同时接近池壁。从看台角度无法判断谁先触壁。两道水花在终点处同时散开。
岑韵的手碰到池壁时,头仍然埋在水中。她抬头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的人,而是转向正前方的计时板。
电子屏幕短暂空白。随后成绩一行一行亮起。
第一名,第四道。
第二名,第二道。
第三名,第五道。
第四名——
Campbell Lyra,7号泳道。
与第五名相差零点零九秒。
看台上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混乱。
切原几乎跳起来。
向日直接抓住忍足的肩膀晃了两下。
Leo用力拍了一下栏杆,又立刻松手,像是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仁王看着计时板。
第四名。
从前一百米第七,到两百米最后,再到三百米第七。
最后一百米连续超过三人。
这场比赛没有奖牌。
前三名已经在另一侧接受工作人员引导,准备稍后的颁奖。
第四名通常不会被长时间记住。但场馆里许多原本并不认识岑韵的人,仍然把目光留在七号泳道。
因为她追得太久。
也太凶。
在一场已经出现多次失误、几乎被最前面选手拉开一个泳池视野的比赛里,从最后一百米开始,把前面的人一个个追回来。
岑韵没有立刻离开水池。她抓住池边,连续呼吸了很久。
最后一百米几乎用尽了所有剩余体力。她的肩膀随着呼吸明显起伏,手指仍然紧扣着池壁。
隔壁泳道的第五名先看了一眼计时板,又转头看她。两个人之间隔着四条泳道,无法直接交谈。
对方只朝她抬了一下手。
岑韵同样抬手回应。
几秒后,工作人员示意运动员离池。
她试图依靠手臂撑上池边,第一次没有成功。旁边的工作人员向前走了一步。
岑韵摇头,重新调整位置,第二次才从水里上来,整个上半身趴在地上。
她站起来时脚步有些不稳。
佐藤已经在出口处等她。没有拥抱,也没有立刻评价成绩。只把浴巾披在她肩上。
岑韵低头擦了一下脸。
“前面游得不好。”她说。
“嗯。”
“蝶泳和两个转身都有问题。”
“嗯。”
“蛙泳前半也乱了。”
“嗯。”
佐藤没有否认。
岑韵终于抬头。“第四。”
“我看见了。”教练把另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先走完放松流程。”
岑韵点头,跟着她返回运动员区域。
看台上,众人仍然没有立刻离开。
切原反复确认计时板。“真的第四。”
“你已经说了三次。”仁王说。
“刚才她还是第七。”
“我看见了。”
“最后超过三个。”
“我也看见了。”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说看见了?”
仁王侧过脸。“因为确实看见了。”
切原还想继续,被真田叫住。“不要挡住通道。”
比赛已经结束,周围观众开始离席。切原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座位与出口之间,妨碍了后排的人通过。
他迅速让开。
忍足重新拿起秩序册。纸上只记录报名成绩、预赛成绩与泳道,不会记录一场决赛中具体发生过什么。
“她今天会记很久。”他说。
向日仍然盯着计时板。“第四不是没有奖牌吗?”
“所以?”
“我只是觉得应该有。”
迹部整理好外套。“她不会因为没有奖牌,就忘记发生了什么。”
向日想了想。“也是。”
真田没有参与。他将那张被折过多次的日程表重新放进口袋。
仁王看见了。
上午圈出的比赛时间已经结束,那张纸显然不再具有实际用途。真田却没有丢掉。
仁王觉得自己今天留下来的决定非常正确。
岑韵在二十多分钟以后才从运动员通道出来。
她已经完成放松,咖啡色的头发依然潮湿,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她的脸色比预赛结束后更苍白一些,但眼神十分明亮。
切原几乎立刻冲过去。“第四!”
“嗯!”
“你最后超过了三个。”
“嗯!”
“差一点就是第三。”
岑韵停了一下。“和第三差得不算少。”
切原看向计时板方向。“但你最后追得很快。”
“最后一百米比较好。”
“不是比较好,是非常快。”切原并不知道具体分段数据,只能用自己看见的方式判断。
Leo走过来,把准备好的运动饮料递给她。
“前面很糟。”他说。
“我知道。”
“后面很好。”
“我也知道。”
两个人对视片刻。Leo伸手把她抱住。这一次持续得比前一天长。
他抱得很用力,却避开她仍然酸痛的肩膀。
“第四。”他说。
岑韵在他肩上笑了一下。“你也已经说了。”
“我可以多说几次。”
向日等Leo松开以后才靠近。“你最后是不是完全没呼吸?”
“最后十五米没有。”
“不会缺氧吗?”
“会。”
“那为什么不呼吸?”
“因为来不及。”
向日觉得这不是一个值得模仿的方法。
忍足站在旁边。“现在什么感觉?”
“累。”
“还有呢?”
岑韵看着他。
忍足原本大概想询问第四名是否遗憾,或者前半程失误是否影响她对结果的判断。但他最终没有问。
岑韵自己说道:“想吃东西。”
“这个答案比分析比赛健康。”忍足笑了。
“附近有餐厅吗?”
迹部已经让人查过。“十分钟车程。”
“可以坐很多人吗?”
“已经预留位置。”
岑韵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订的?”
“预赛结束以后。”
“那时候还不知道最终成绩。”
“庆祝进入决赛不需要等待最终成绩。”
迹部说得理所当然。
她原本只打算与家人和冰帝的人一起吃饭。
但走出场馆时,切原仍然跟在旁边。
仁王也没有表现出离开的意思。
真田站在稍后的位置,似乎准备等岑韵与冰帝众人确认安排以后再走。
岑韵问:“你们晚上还有事吗?”
切原立刻摇头。“没有。”
真田看了他一眼。
切原补充:“作业可以回去再做。”
“今天必须完成。”真田说。
“吃完以后完成。”
“不要拖到睡前。”
岑韵打断他们:“一起去吃饭吧。”
切原立即答应。
仁王看向真田。“副部长?”
真田没有马上回答。
岑韵也看向他。“只是吃饭。”
“我知道。”
“你有其他安排?”
“没有。”
“那一起。”
真田点头。“好。”
仁王站在旁边,将整个过程完整看了一遍。他决定继续保持沉默。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不需要过早破坏观察环境。
迹部预留的是一家靠近场馆的西式餐厅。
并非正式宴会,因此没有单独安排完整包间,只使用了二楼相对安静的一片区域。长桌可以容纳十多人,旁边还有可以放置外套与运动包的空位。
母亲因为第二天有工作,只在门口陪岑韵说了一会儿话,便先行离开。
迹部也没有留下。学生会次日早晨有安排,他确认餐厅与车辆都已经处理好,便与凤、日吉一起返回冰帝。
最后坐在长桌旁的,是岑韵、Leo、忍足、向日、切原、真田和仁王。
向日坐下以后才发现,这个组合与任何一个正式社团都没有关系。
“我们为什么会一起吃饭?”
忍足拿起菜单。“因为坎贝尔邀请。”
“我是说,冰帝和立海大的网球部,还有Leo。”
“你也可以回去。”
“我没有说要回去。”
切原已经开始研究菜单上的套餐。“这个主菜为什么这么少?”
“还没有上菜。”Leo说。
“照片看起来就很少。”
“你可以点两份。”
切原认真考虑。
真田说道:“先点一份。”
“为什么?”
“吃完再决定。”
“那会浪费等待时间。”
向日很快加入菜单讨论。两个人从饮料容量争论到甜点是否包含在套餐内,又开始比较炸物与意面的饱腹程度。
仁王坐在真田对面。
他原本认为自己会因为立海大与冰帝的混合座位获得更多观察机会。结果向日和切原制造的声音已经足够占据整张桌子。忍足偶尔纠正他们对菜单的理解,Leo则负责告诉切原哪些食物不适合比赛刚结束的人一次吃太多。
岑韵坐在真田旁边。
位置并不是刻意安排的。
进门时,切原先被菜单展示架吸引,向日跟过去查看。仁王故意选择了真田对面。忍足与Leo坐到另一侧。
最后只剩下两个相邻位置。
岑韵先坐下。
真田随后坐在她右边。
第一轮餐点上桌以后,谈话终于从比赛结果转向其他事情。
切原认为游泳比赛的等待时间过长,实际比赛时间又太短。
向日同意前半句,不同意后半句。
“四百米很长。”
“只有几分钟。”
“你自己去游就知道很长。”
“我会自由泳。”
“能连续游四百米吗?”
切原停住。“应该能。”
Leo问:“标准泳姿?”
“能到另一边就算。”
“那不一定叫自由泳。”
真田让切原先完成英语作业。
忍足听了一会儿。“你们立海大所有安排最后都会回到作业吗?”
“赤也确实需要。”真田说。
“我今天来看比赛了。”切原抗议,“这是课外学习。”
“你学了什么?”
“个人混合泳顺序。”
“英语作业里不会考。”
“以后可能考。”
仁王慢慢说道:“赤也可以在作文里写今天的比赛。”
切原眼睛一亮。“对。”
“题目是我尊敬的人。”
“那我要写岑韵?”
整张桌子短暂安静。
岑韵低头喝了一口水。“可以写运动员。”
“但老师让写一个具体的人。”
“也可以写你们部长。”
“部长已经写过了。”
“副部长呢?”
“太难写。”
真田放下餐具。“哪里难?”
切原认真回答:“不能写你很温柔。”
仁王最先笑出声。
向日几乎同时趴在桌上。
连Leo都转过脸。
真田看起来准备取消切原今晚剩余的自由时间。
岑韵却说:“可以写他会记得朋友的比赛。”
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点。
真田转头看她。
岑韵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产生什么额外效果。
切原则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作文素材。“对。副部长还会提前二十分钟到。”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写?”真田问。
“增加细节。”
忍足低头切开盘中的食物,嘴角已经有很明显的笑意。
仁王靠在椅背上。今天的收获正在自动增加。
主菜吃到一半时,岑韵的手机连续振动了几次。
比赛期间,她一直将手机留在更衣柜里。离开场馆后只来得及查看家人消息,还没有打开其他通知。
她拿起手机。最上方是冰帝游泳部群聊。
佐藤发了一张官方成绩页面的截图。网站已经更新了决赛分段数据。四种泳姿的每个五十米成绩、各阶段排名和最后一百米自由泳用时都被单独列出。
群聊里的队友正在连续讨论。
——最后一百也太快了。
——比昨天四百自决赛很多人最后一百都快。
——教练刚才说能排前三?
——是同年龄组昨天决赛最后一百分段第三。
岑韵点开截图。网页同时列出了昨天女子12-14岁组四百米自由泳决赛的分段成绩,系统自动标注了赛事中的高水平分段。
她今天最后一百米的自由泳成绩,如果放进前一天四百米自由泳决赛最后一百米的横向比较里,可以排到第三。
当然,两者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比赛条件。
四百米个人混合泳的最后一百米之前,运动员已经完成三种泳姿。四百米自由泳决赛则是全程使用同一种泳姿,节奏安排与体力分配不同。
这组比较不能直接说明她拥有四百米自由泳前三名的能力。但仍然足够醒目。尤其是在她前一天刚刚以第九名无缘四百米自由泳决赛以后。
“怎么了?”Leo问。
岑韵将手机向他那边转了一下。“官网分段出来了。”
Leo距离较远,看不清具体数字。
真田就坐在他们之间。岑韵下意识把手机推向真田的方向。
“这里。”她指着最后一行,“最后一百米。”
真田稍微侧过身体。Leo把头伸过来,看了一眼网站,坐回自己座位上用自己手机搜索,把数字指给忍足他们看。
真田在看岑韵的手机屏幕。
桌面不算宽,手机放在岑韵与真田之间。岑韵用手指向下滑动页面,真田则看着被标记出的比较数据。
“这是你今天的成绩?”他问。
“嗯。”
“第三是什么意思?”
“如果放进昨天四百米自由泳决赛最后一百米的分段里,可以排第三。”
真田重新看了一遍。“但不是同一个项目。”他说。
“对。不能直接比较最终能力。”
“官网为什么比较?”
“赛事分析。只是分段速度。”
她继续向下滑,页面上显示了她整场比赛的阶段排名。
一百米,第七。
两百米,第八。
三百米,第七。
最终,第四。
真田看得很慢。
“这里有两次转身损失。”岑韵说,“蝶泳结束和仰泳结束都比预赛慢。”
“蛙泳也是?”
“前五十米不好。”
“后五十米呢?”
“好一点。”
她点开更详细的数据。
两个人继续看同一块屏幕。岑韵没有因为他不熟悉游泳而简化说明。真田也没有只看最终排名,而是顺着她指出的位置,一段一段确认。
“所以最后一百米开始时,你还是第七。”他说。
“嗯。”
“你知道自己是第七吗?”
“不完全知道。”
“没有看计时板?”
“最后一次转身时没看。”
“那你在追谁?”
岑韵停了一下。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具体追谁。”
她看着那一行最后一百米的数字。“只是觉得还没有结束。”
真田没有立即说话。他重新看向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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