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与立海大的友谊赛安排在三月下旬。
这不是正式比赛,不需要按照地区赛事的固定名单出场,也不计入任何年度成绩。两所学校的网球部只是借周末进行一次联合训练,再安排五场比赛检验近期状态。
迹部仍然要求把消息提前发给了网球部所有熟悉的人。
向日则直接在午休时问岑韵:“周六你来不来?”
岑韵正在修改交响乐团的排练记录,闻言抬起头。“几点?”
“十点开始。”
“我上午有游泳训练。”
“所以不来?”
“训练结束以后过去。”
向日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这是冰帝和立海大的比赛。”
“我知道。”
“你应该说一定会来。”
“我上午有训练。”
“训练结束以后一定会来。”
岑韵看着他。“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
“态度不一样。”
忍足坐在旁边,替向日解释:“他需要确认冰帝拥有足够坚定的场外支持。”
岑韵点头。“我训练结束以后,一定会去。”
向日终于满意。
迹部从教室另一侧经过,听见这段对话,只说了一句:“不要迟到。”
“我又不参加比赛。”
“观看比赛也应该遵守时间。”
“我会尽量赶上前两场。”
迹部显然仍然觉得这个保证不够严谨,却没有继续要求她修改措辞。
比赛当天,岑韵到达冰帝网球场时,第一场双打已经接近尾声。
她上午的恢复训练延长了二十分钟,又在更衣室里吹干头发,因此比原定时间晚了一些。走进网球场时,记分牌上显示立海大已经领先一局。
场上是忍足与向日对丸井和胡狼。
向日显然已经注意到她到场。接发球前,他朝观众席方向看了一眼,结果下一球判断慢了半拍。
忍足在网前把球救了回来。“比赛时不要看观众席。”
“我只是确认她来了没有。”
“现在确认完了。”
岑韵在冰帝一侧找了位置坐下。她把游泳包放在脚边,取出水瓶。旁边的凤朝她点头打招呼,宍户则仍然专注看场上的比赛。
最后一局持续了很久。向日几次依靠灵活的网前移动得分,但丸井对他的习惯已经十分熟悉。比赛结束前,丸井故意将一球打向边线,逼向日向外移动,胡狼随即截住了忍足试图打向空位的回球。
比分定格。
第一场,立海大获胜。
向日走下场时,第一句话不是讨论比赛。
“你迟到了。”
“我说过上午有训练。”
“你错过了第一盘。”
“我看见最后几局了。”
“我们前几局打得比较好。”
忍足用毛巾擦去额角的汗。“没有好到足以赢下来。”
向日不满地看向他。“你到底站在哪边?”
“目前看来,站在输掉的这一边。”
岑韵把提前准备的运动饮料递给两人。“打得很好。”她说。
向日接过饮料。“但是输了。”
“友谊赛也要因为输掉一场难过吗?”
“当然。”
“那下一次赢回来。”
向日拧开瓶盖,勉强接受了这句安慰。
忍足没有立刻喝水。他顺着岑韵刚才进入球场后看过的方向扫了一眼。
立海大的队员集中在球场另一侧。真田正站在记分牌旁,与柳确认下一场比赛的出场顺序。他没有参与刚才的双打,却仍然穿着完整的队服,帽檐压得很低。
岑韵只在进场时看过那边一次,随后便一直在关注冰帝的比赛。
忍足收回目光。“上周去看立海大的训练,这周去看立海大的部长,现在立海大自己来了东京。”他说。
岑韵看向他。“嗯?”
“距离变近了很多。”
岑韵没有理解,也没有追问。她早些时候去医院看望幸村,顺便给他带了一张自己很喜欢的交响乐唱片。那天下午真田并不在医院,两人也没有见面。
忍足靠在椅背上,忽然问:“所以,你今天支持哪边?”
“冰帝。”岑韵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完全不考虑立海大?”
“我是冰帝的学生。”
“说得很正确。”
忍足的语气听起来却不像只是确认学校立场。
岑韵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忍足笑了一下,“只是有人上周刚刚收到了立海大副部长的白色情人节回礼。我担心一盒和果子会影响冰帝的支持率。”
岑韵终于明白他想说什么。“那是回礼。”
“我知道。”
“而且和今天的比赛没有关系。”
“那就好。”
向日原本正在喝水,听到这里立即转头。“什么和果子?”
岑韵还没回答,忍足已经说道:“普通回礼。”
“谁送的?”
“这不重要。”
向日看了看忍足,又看向岑韵。
岑韵平静地说:“真田君。”
“真田?”
向日的音量提高了一点。
球场另一侧的切原恰好转过头。因为距离太远,他显然没有听清内容,只是发现冰帝这边似乎突然变得热闹。
向日还想继续问,广播已经开始通知第二场比赛的选手入场。
忍足把空水瓶放回椅子旁。“先看比赛。”
向日只能暂时闭嘴。
第二场仍然是双打。
冰帝派出宍户与凤。立海大则由仁王与柳生出场。
比赛开始前,仁王站在网前,隔着球网看了一眼观众席。
岑韵已经注意到了他。
仁王朝她挥了一下球拍。岑韵没有回应,只是指了指球场,示意他专心比赛。
仁王笑了一下。
宍户与凤近期的配合明显更加稳定。凤的重发球依然是最直接的得分方式,宍户则不断压缩对方可以使用的回球空间。
仁王与柳生中途改变过几次战术。但在友谊赛中,他们没有过度延长比赛。比赛后半段,凤连续两次发球直接得分,最终替冰帝扳回一场。
一比一。
向日立刻恢复精神。“这才是冰帝的实力。”
忍足提醒:“上一场也是冰帝的实力。”
“上一场是意外。”
“丸井大概不会同意。”
“立海大的人为什么要同意冰帝内部总结?”
岑韵已经习惯向日这种极为灵活的胜负解释方式,没有参与争论。
凤与宍户走下场时,她与其他人一起鼓掌。
岑韵确实支持冰帝。她在冰帝上学,与冰帝的队员每天见面。她熟悉他们的训练,也知道凤为了稳定发球做过多少练习。
立海大同样有她认识的人,但认识并不意味着她希望冰帝输。
忍足之前的问题在她看来没有真正需要思考的地方。
第三场是日吉对切原。
切原走上场时,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冰帝观众席里的岑韵。
他立即朝她挥手。“你真的来了!”
球场周围安静了一瞬。
日吉已经走到底线位置,闻言冷冷看了他一眼。
岑韵只能点头。
向日在旁边说:“你不要回应得这么明显。”
“他在跟我打招呼。”
“他马上要和冰帝比赛。”
“所以呢?”
“你应该给他一点客场的压力。”
岑韵觉得没有必要。
比赛开始以后,她仍然正常为日吉得分鼓掌。切原出现漂亮回球时,她也会认真看完,却没有特意做出反应。
切原显然不需要她额外鼓励。他从比赛开始便打得十分兴奋,前几局甚至有些过度用力。真田在场边提醒一次以后,他才逐渐调整节奏。
日吉的进攻没有明显漏洞。但切原对节奏变化的适应速度更快。比赛进入后半段,他连续压制日吉的反手区域,最终替立海大赢下第三场。
立海大二比一领先。
比赛结束以后,切原立刻跑到观众席边。“怎么样?”
岑韵问:“什么怎么样?”
“我最近是不是进步了?”
之前邀请她去立海大时,切原使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岑韵认真回答:“比我上次看你比赛的时候稳定。”
“只有稳定?”
“后半段的落点也更准确。”
切原立刻满意。
向日看不下去。“日吉也打得很好。”
“我知道。”岑韵说,“我刚才一直在给日吉鼓掌。”
“你现在是在夸冰帝的对手。”
“因为他来问我。”
切原看向向日。“你也可以问她。”
向日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与他竞争。“我今天没有和你比赛。”
“那你已经输完了。”
“切原赤也!”
两个人很快争论起来。岑韵向旁边移了一个位置,避免被卷入。
真田走过来时,切原正试图向向日证明,练习赛的胜利也应该被完整计入个人比赛记录。
“赤也。”真田说。
切原立即停下。
“比赛结束后先整理球拍。”
“我只是说两句话。”
“你已经说了不止两句。”
切原不情愿地回到立海大一侧。
真田的视线在岑韵身上停留片刻。“上午有训练?”
“嗯。”
“恢复训练?”
“还有几组技术动作。”
真田点头,转身离开。
向日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向岑韵。“你们现在连对方星期六训不训练都知道?”
“他知道我周六通常有游泳训练。”
“为什么?”
“我说过。”
向日还准备问她什么时候说过,忍足在一旁打断:“第四场要开始了。”
他不想让这个话题在观众席上继续循环。岑韵同样没有觉得有什么值得反复讨论的地方。她重新看向球场。
第四场由桦地对柳。
这场比赛持续的时间比前几场都长。
柳没有依靠力量压制桦地,而是不断改变旋转与落点,迫使对方在底线两侧移动。桦地适应得很快。第一盘结束以后,他已经能够提前判断柳几种常用的进攻路线。第二盘开始,双方的多拍回合明显增加。
岑韵不算完全了解网球战术。她能够看出双方都很少失误,却无法准确判断柳为什么总能提前出现在球的落点附近。
忍足替她解释:“他在收集数据。”
“比赛开始以前?”
“从比赛开始以前。”
“他以前和桦地打过吗?”
“即使没有完整比赛,也可以通过其他比赛录像分析。”
岑韵想起柳在白色情人节替真田推荐和果子店时使用的数据。“他什么都会记录吗?”
忍足笑了一下。“大概包括真田送回礼时会选择什么,也已经记录了。”
岑韵转头看他。“你今天一定要一直提这件事吗?”
“不会。”忍足接受了她的提醒,“到这里为止。”
场上的比赛最终由柳获胜。
立海大拿下第三场。
五场友谊赛进行到这里,立海大已经确定不会输掉整场交流赛。
切原与丸井都表现得很高兴。真田则没有明显反应,只是在柳下场以后与他简短确认了几处比赛中的变化。
迹部已经开始热身。
最后一场,是他与真田的单打。
迹部和真田走上球场时,周围明显安静下来。虽然只是一场友谊赛,两个人仍然没有把它当作普通训练。
迹部在底线后轻轻转动球拍。真田摘下外套,整齐叠好后放在长椅上。
向日忽然转头问岑韵:“这场你支持谁?”
“迹部。”
答案依然没有任何停顿。迹部是冰帝网球部部长,也是她的同班同学。
向日点头。“很好。”
忍足在旁边笑了一声。“终于完成立场确认了?”
“这是最重要的一场。”
“前面四场听到会难过。”
向日没有理会。
比赛开始以后,迹部首先拿下发球局。岑韵和冰帝其他人一起鼓掌。
真田随后依靠强势的正手进攻追回比分。立海大一侧传来喝彩声,冰帝观众席则安静一些。
岑韵没有鼓掌,但也没有刻意移开视线。
她只是认真看着比赛。
迹部的移动比她印象中更加轻巧。真田则与平时场外的严谨不同,击球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两个人都不肯轻易让出底线。
比赛中段,真田为了接一记短球快速上网,右脚在场地上滑了一下。他及时用手撑住地面,没有真正摔倒,很快重新站了起来。
岑韵的身体下意识向前倾了一点。
她没有完全站起来,也没有出声。
真田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没有问题,继续比赛。
迹部随后打出一记角度极大的回球,重新取得领先。岑韵立即和其他人一起鼓掌,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受到影响。
几局之后,真田在底线附近打出一记几乎贴着边线落地的回球。球落得非常干净。岑韵看清落点以后,也轻轻拍了两下手。
声音很快混入立海大一侧的掌声里,并不突出。
向日转头看了她一眼。
岑韵解释:“这一球确实很好。”
“我没说什么。”
“你刚才在看我。”
“我只是听见了。”
“精彩回球可以鼓掌。”
向日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没有问题。“那迹部打出好球的时候,要更大声。”
“我刚才一直在鼓掌。”
忍足忍不住说:“你现在很像在制定观众席音量标准。”
向日终于放弃讨论。
比赛继续。
两个人的比分始终没有真正拉开。因为是友谊赛,赛前已经约定只进行一盘,不进入抢七。最后一局结束时,比分停在六比六。
裁判宣布平局。
迹部显然不喜欢没有决出胜负的结果。
真田同样如此。
两人在网前握手时,神情都没有因为“友谊赛”三个字变得轻松。
“下次不会停在这里。”迹部说。
“正合我意。”真田回答。
立海大三胜。
冰帝一胜。
一场平局。
立海大赢下了这次友谊赛。
比赛结束后,两校没有立刻离开。
冰帝提前准备了简单的餐点和饮料,网球部成员集中在休息区,一边吃东西,一边讨论刚才的比赛。
丸井带来的点心很快吸引了慈郎。慈郎原本还靠在长椅上打瞌睡,闻到甜味以后立即清醒,几分钟内已经与丸井讨论起东京与神奈川几家甜品店的区别。
向日则仍然对第一场双打耿耿于怀。“下一次一定不会输。”
丸井咬着蛋糕。“你上一次也这么说。”
“上一次不是这个组合。”
“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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