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以后,医院窗外的樱花已经全部谢了。
枝叶从浅绿逐渐变深,幸村偶尔抬头,也只能看见树叶被风吹动的影子。
那只训练球仍然放在桌上。
四月中旬时,他已经能够用右手握住它十几秒。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明确的进展。护士将数据记进复健记录,真田看到照片后没有说太多,只在第二天带来了一只大小相近、重量稍轻的网球。
幸村试着握过一次。
球没有立即掉下去。
可那之后,恢复便再次停住了。
右手的力量没有继续增加,手指末端的麻木偶尔还会变得更明显。下肢情况同样不稳定。有些早晨,他可以在辅助下完成一整组行走训练;到了下午,小腿却可能忽然失去力量,连站立时间都比前一天更短。
医生调整了两次药物。检查结果没有明显恶化,也没有真正好转。
最初,每一次复健结束后,幸村都会询问下一阶段的目标。最近,他不再问具体日期,只是默默完成医生吩咐的事情。
护士偶尔因为这种配合而称赞他情绪稳定。幸村听见以后也会笑,仿佛这确实是一种值得记录的恢复指标。
五月初的第一次联合会诊中,主治医生没有继续调整药物,他提出了手术的可能。
目前的保守治疗无法有效阻止部分神经功能继续波动,影像与神经传导检查又显示,其中一处病变可能存在进一步介入的空间。医生提出的方案带有明显的探索性质,需要由神经内科、外科与康复团队共同评估。
成功意味着病情可能进入更稳定的阶段,也可能改善一部分神经传导。
但概率不高。
失败则不仅意味着没有效果。手术本身可能造成新的损伤,使现在仍然保留的部分功能进一步下降。
医生将现有数据、类似病例与风险一项项说明。
幸村的母亲坐在旁边,手指一直压在文件边缘。医生讲到并发症时,她第一次打断,要求重新解释具体概率。
幸村没有打断。
直到所有说明结束,他才问:“如果不手术呢?”
“继续目前的治疗与复健。”医生回答,“病情可能逐渐稳定,也可能继续反复。我们无法保证恢复程度。”
“能够完全恢复的概率呢?”
医生停顿片刻。“现在无法判断。”
“手术后呢?”
“同样无法判断。”
两种选择都没有明确答案。
幸村低头看着放在膝上的手。
“我暂时不接受手术。”
母亲转头看他。
医生没有劝说,只确认:“你希望继续观察?”
“嗯。”
“之后仍然可以重新考虑。”
幸村点头。
会诊结束以后,母亲留在医生办公室继续询问细节。幸村由护士送回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更白。
轮椅经过一扇关闭的窗户时,他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浅色上衣,盖在腿上的薄毯,以及一张仍然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
保守治疗已经进行了几个月,恢复速度始终无法达到预期。如果继续等待,可能错过最适合介入的时机。
可他同样知道手术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项连医生都无法确定结果的选择。
选择以后,他可能失去现在仍然拥有的东西。
不选择,也可能失去。
护士将他送回病房,问他是否需要休息。
“暂时不用。”
“今天下午的复健可以取消。”
“不用取消。”
“会诊本身也很消耗体力。”
“按原来的时间。”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劝说。
幸村拿起床边的手机。
立海大的春季赛第一轮已经结束。柳将完整录像传给他,文件仍然停留在下载页面。
他原本准备晚上再看,现在却直接点开了。
比赛场地不大,观众席与球场之间只隔着一道不高的围栏。录像从双方列队开始,负责拍摄的低年级终于学会跟着球移动,画面比上一份训练录像稳定许多。
立海大的第一场双打结束得很快。
丸井与桑原只丢了一局。
第二场由柳生与仁王出赛。对方试图改变节奏,却没有真正打乱他们的配合。
第三场单打,切原在前几局出现了两次过于急躁的失误。真田站在场边,没有提高声音,只在换边时说了一句话。
录像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之后,切原没有再丢一局。
比赛以三场连胜结束。
真田没有上场。
柳也没有。
如果只看赛果,这是一场标准的立海大式胜利——迅速、清楚,没有留下值得担心的问题。
幸村将这一段看了两遍。随后,他给柳发去消息。
——比赛后的训练安排是什么?
柳回复得很快。
——下午恢复训练。双打增加四十分钟配合,赤也进行发球稳定性修正。未出场成员完成完整对抗。
——原计划呢?
这一次,柳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下午休息,星期一恢复训练。
幸村看着屏幕。
——谁改的?
——全体讨论。
这个答案等于没有回答。
真田不会单独将额外训练强加给所有人,柳也不会在没有数据依据的情况下增加计划。
是所有人都不想在比赛结束以后停下来。
幸村将手机放回床边。
他知道原因。
他们赢得越顺利,医院里的事情便显得越无法忽略。
如果比赛艰难,所有人至少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对手、战术与下一分上。可一场不到预期时间便结束的胜利,只会留下更加完整的时间。而在空出来的时间里,谁都可能想起医生刚刚提出的手术。
因此他们选择训练。
仿佛只要每个人再多完成一组,立海大便能继续向前。
仿佛队伍足够强大,就可以抵消部长身体里正在发生的事。
幸村当然知道这没有道理。
他却没有立即要求他们取消。
因为下午复健开始以前,他也要求治疗师增加了一组手指训练。
训练球从掌心滑落了三次。
第四次,他重新握住。
岑韵是第一次完整看见没有幸村上场的立海大的正式比赛。
她到达比赛场地时,第一场双打已经开始。
看台上的人不多。神奈川地区的春季赛事关注度远不如关东大赛,大部分观众都是参赛学校的学生或选手家属。
岑韵在靠近后方的位置坐下。
真田站在场边。
丸井在网前截断最后一球时,桑原已经向另一侧移动。两个人的配合几乎没有给对手留下重新组织的机会。
第二场结束得更快。
仁王离场时仍然带着不太认真的笑,柳生却已经开始向他确认某个接发位置。
切原最后上场。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看台上的岑韵,像是想抬手,又在真田的目光下迅速转回球场。
比赛开始以后,他打得比岑韵上次见到时更加直接。
对手并不弱。只是每一次试图改变速度,都被切原用更快的回球重新压制。第五局以后,对方已经很难维持完整的动作。
最后一球落地时,比赛结束。
立海大三场全胜。
观众席响起掌声。
岑韵也跟着鼓掌。
场内却没有人明显放松。
柳已经走向刚结束比赛的切原。
桑原开始收拾球袋。
丸井只喝了几口水,便与仁王讨论第二场中出现的一次站位问题。
真田站在记录桌旁,确认下一轮赛程。
他们并非不高兴。
只是所有人都认为,庆祝一场本就应该获得的胜利,是一种不必要的松懈。
岑韵在出口处等到立海大的队伍出来。
切原最先看见她。“你什么时候到的?”
“第一场双打中间。”
“那你完整看了我的比赛。”
“嗯。”
“怎么样?”
“比上次稳定。”
切原显然希望听见更夸张的称赞。
岑韵又补充:“前两局还是太着急。”
“那是因为还没有习惯对方的速度。”
“你比他快很多。”
“所以我后面一局都没有丢。”
“这并不能改变前面太着急。”
切原准备继续争论,柳已经从后方叫他:“赤也,集合。”
切原只好转身。
临走以前,他问:“你下午要来看训练吗?”
岑韵一怔。“你们下午还训练?”
“当然。”
“赛程上不是没有安排?”
“比赛结束得太早。”
仿佛比赛结束得快,本身就是必须用额外训练弥补的问题。
岑韵看向真田。他没有参与切原的解释,只在清点完人数以后向她走来。
“今天谢谢你来。”
“比赛很顺利。”
“嗯。”
“所以你们下午为什么还要训练?”
“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
“出场与未出场成员的计划不同。”
他的回答很完整,但回避开了她真正的问题。
岑韵没有在所有部员面前继续追问。
“医院那边有新消息吗?”
真田的目光停了一瞬。
“医生提出了新的治疗方案。”
“是什么?”
“手术。”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没有变化。
岑韵却知道,这不会是一项简单的治疗。
“幸村君同意了吗?”
“没有。”
“医生怎么说?”
“成功率不高。风险也很大。”
集合的队伍已经准备离开。柳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催促,却在等真田回去。
岑韵只来得及问:“你希望他接受吗?”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我不知道。”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说不知道。
第一次是幸村刚刚住院时,没有人能够确定他何时回来。
他很快回到队伍里。
立海大的选手走向车站,没有人谈论刚刚结束的胜利。
下午的训练比平时更加严苛。
岑韵没有跟过去,因为她知道那不是一场适合旁观的训练。
当天晚上,幸村主动给她发来消息。
不是关于春季赛,也不是关于海顿。
——如果一首曲子没有写完,演奏的人怎么知道下一段要去哪里?
岑韵正在书桌前读《风土与余韵》的最后一篇。
她看着这句话,没有立即回答。
幸村很少使用这样明显的比喻。
很显然,他不是真的在询问音乐。
岑韵问:
——是真的没有写完,还是后面的谱丢了?
——有区别吗?
——有。没有写完,说明原本就没有答案。谱丢了,说明答案可能存在,只是现在看不见。
幸村隔了很久才回复。
——医生也不知道是哪一种。
岑韵的手停在书页上。她已经从真田那里知道手术,却没有想到幸村会主动提起。
——你不想做手术。
——目前不想。
岑韵问:
——因为成功率太低?
——如果失败,可能比现在更差。
——如果不做呢?
——也可能比现在更差。
幸村的回答仍然平静。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幸村又发来一条消息。
——海顿至少知道最后会回到D大调。
岑韵想起正式演出时的再现部。
主题经历转调与偏离,最终仍然回到最初的位置。那种回归并不是希望带来的奇迹,而是早已写在作品的结构里。
现实没有调性,疾病也不遵守曲式。
岑韵回复:
——所以现实比海顿难。
——听起来不太像安慰。
——我不是在安慰你。
过了一会儿,幸村发来一个很浅的笑脸。
随后却没有结束对话。
——如果最后回不去呢?
岑韵看着这句话。
幸村没有写“回不到球场”,也没有写“无法恢复”。但岑韵知道他的意思。
岑韵没有替他补全。
——那也不代表前面弹过的部分不存在。
幸村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岑韵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屏幕再次亮起。
——可演奏的人会知道,自己没有弹完。
岑韵低头看着《风土与余韵》。
书页上正好是《声音停止之后》的最后一段。
作者写寺院里的钟声。
钟槌落下以后,最响亮的声音很快消失。真正持续更久的,是震动逐渐离开铜钟、墙面与空气的过程。
声音停止,并不意味着它从未到达过那里。
岑韵没有把书中的句子直接抄给幸村。
她只说:
——会知道。所以会难过。
——只是难过?
——也会生气。会觉得不公平。可能很长时间都不想听别人说“已经做得很好”。
幸村没有否认。
——然后呢?
——我不知道。
她第一次对幸村给出这样的答案。
——我只知道,不必现在就决定那段没有完成的音乐应该叫什么。
这一次,幸村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回复:
——好。
第二天,柳收到幸村对春季赛录像的反馈。
双打第二场的接发阵型需要调整。
切原前三局过于追求直接得分。
丸井在比赛结束以后没有完成规定的恢复饮食。
和幸村过往的风格一样,但最后却多了一句。
——把增加的训练取消。休息一天,后面按照原计划恢复。
柳将消息转发到正选群组。
切原第一个表示自己没有疲劳。
丸井说配合还可以继续调整。
仁王发了一个意思不明的表情。
真田没有回复。
训练取消以后,星期日下午忽然空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应该怎样使用那几个小时。
最终,桑原回家帮助家里整理东西。柳生去完成学校作业。丸井与仁王在车站附近停留了一会儿,才分别离开。
切原独自去了公共球场。
柳在一个小时后找到他,没有要求他继续,也没有立即让他回家。
两个人坐在场边,看了一场陌生人的比赛。
真田则去了医院。
桌上放着医生提供的手术说明,文件仍然停在第一页。
真田在椅子上坐下。“训练取消了。”
“嗯。”
“大家认为还有需要修正的部分。”
“下周可以修正。”
“春季赛后面的赛程会更紧。”
“所以更应该按照计划恢复。”
幸村的语气没有任何问题。
真田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即接受。“你不需要因为医院的事改变训练安排。”
“我没有。”
“你看出来了。”
幸村转头看他。“看出什么?”
“他们为什么增加训练。”
“那你呢?”
真田没有回答。
幸村继续问:“如果今天有训练,你会去吗?”
“会。”
“所以不只是他们。”
病房安静下来。
真田的手放在膝上,仍然保持着笔直的坐姿。
“训练不能改变手术结果。”幸村说。
“我知道。”
“比赛也不能。”
“我知道。”
“立海大赢得再快,我也不会因此恢复。”
真田的下颌收紧了一瞬。
幸村看见了。
他一直都能看见真田试图隐藏的部分。
“弦一郎,”幸村说,“不要把这件事变成你们还不够强。”
“没有人这样认为。”
“你们正在这样训练。”
真田沉默。
幸村看向桌上的手术说明。“如果我最后没有回来,立海大也不是因为训练不够才失去部长。”
“你会回来。”
这句话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说了出来。
幸村没有因为它得到安慰。“以什么方式?”
真田看着他。
“回到学校?回到网球部?还是回到比赛?”
每一个“回来”都不相同。
过去,他们故意不区分。仿佛只要幸村离开医院,一切便会自动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现在,医生提出手术以后,幸村终于不愿再接受这种模糊。
过了很久,真田才回答:“我不知道。”
幸村移开视线。
窗外已经没有樱花。
“我也不知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真田面前承认这件事。
真田没有要求他接受手术,也没有劝他继续等待。他只是将那份说明文件拿起来,从第一页开始看。
幸村没有阻止。
五月第一个星期结束时,岑韵终于读完了《风土与余韵》。
她花了半年。
并不是因为书很长。
其中大部分文章只有几页。她最初受日语阅读速度影响,常常需要重复看同一段;后来则因为游泳比赛、音乐会与日常训练,不断将书放下,再重新拿起来。
真田夹在书里的四张便签仍然保留在原处。
《声音停止之后》。
《庭院中的间隔》。
《力量与克制》。
《未被画出的部分》。
她最初最不认同的是《力量与克制》。
文章写一座建造多年的木结构寺院。支撑屋顶的梁柱并非完全笔直。木材会随湿度膨胀、收缩,也会在长期承重中出现肉眼难以察觉的弯曲。
真正使建筑保存下来的,并不是每一根木材都永远维持原来的形状。
榫卯之间留有极小的活动空间。风压与地面的震动到来时,整座建筑可以暂时改变受力方向,再将重量分散到其他位置。
作者将这种留有余地的结构称作克制。
岑韵第一次读时,觉得这种解释过于美化退让。
她当时仍然认为,力量意味着保持。
保持速度。
保持姿势。
保持决定。
无论身体多疲惫,都不让动作发生变化。
可她后来在全国挑战赛的最后一百米追回名次,也在春季音乐会里学会等待凤的呼吸。
她逐渐明白,真正让一个人坚持到最后的,往往不是始终使用相同的力量。
如果木头完全不允许自己弯曲,最先出现的不是稳固,而是裂痕。
如果游泳时只坚持最初的节奏,疲劳以后便会彻底失去动作。
如果演奏者要求每一个人永远跟随自己,音乐也不会真正成为合奏。
她在书页边缘写了很多批注。
有些是中文。
有些是日语。
最后一页,她只写下一句话:
坚强或许不是永远保持原来的形状。
看完书的第二天,岑韵给真田发了消息。
——《风土与余韵》看完了。书应该还给你,但我也想谈一下我对其中几篇的理解。你训练结束以后有时间吗?
消息发送时是下午一点。
真田直到接近四点才回复。
——今天训练七点结束。之后可以。
岑韵没有问他是否太累。她只发去立海大附近一家咖啡馆的位置。
——我在那里等你。
咖啡馆距离学校步行不到十分钟。
店面不大,工作日晚上几乎没有学生。岑韵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风土与余韵》。
她提前点了一杯茶,又在真田到达前替他要了一杯水。
七点十五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真田已经换下队服,身上仍然带着刚结束训练后的冷水与洗衣剂气味。他把网球包放到座位内侧,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等很久了吗?”
“十分钟。”
“抱歉。训练结束后有几项记录需要确认。”
“你没有迟到。”
岑韵将菜单推过去。
真田只点了黑咖啡。
服务生离开以后,她把书递给他。“没有损坏。”
“我知道。”
“你不检查?”
“不需要。”
真田将书放在桌边。
四张便签仍然露出很窄的一部分。他看见书页边缘增加的批注,却没有立即翻开。
“你不认同哪一篇?”他问。
岑韵有些意外。“为什么先问不认同的?”
“我之前以为你看完以后可能有不同意见。”
岑韵想到真田给她发的第一条信息。她将手放在茶杯旁。
“最开始是《力量与克制》。”
“为什么?”
“作者把木材弯曲与结构留白称为克制。我第一次看时,觉得那只是把无法维持原状解释得更好听。”
真田没有反驳。“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他说得还不够准确。”
“哪里不准确?”
岑韵重新翻开那一篇。她在旧木梁的段落旁写了几行字。
“他一直在谈材料怎样承受重量,却没有谈重量从哪里来,也没有谈一根梁柱是否应该承担所有东西。”
真田看向她。
“如果一根柱子发现屋顶开始倾斜,它能做的不是让自己变成更硬的木头。它只能把一部分力量传给周围的结构。”
“这是逃避自己的位置。”
“如果它把整座屋顶都当成自己的位置,才会最先断掉。”
真田的手停在咖啡杯旁。
岑韵没有直接提立海大。
“我以前认为坚强就是不动。”她继续说,“不改变决定,不降低标准,也不承认自己做不到。”
“坚持本来就需要这些。”
“有时需要。”
“还有其他情况?”
“游泳时,如果后半程体力下降,我继续坚持前半程完全相同的动作,很快就会失去节奏。音乐也是。如果乐团已经改变了呼吸,我还按照最初设计的速度向前,那不叫坚持。”
“那叫什么?”
“拒绝听见条件已经变了。”
真田沉默下来。
服务生将咖啡送到桌上,他没有立即喝。
岑韵看着书页。
“我现在觉得,力量不是让所有事情维持原来的样子。”
“那是什么?”
“是知道什么不能放弃,也知道为了不放弃它,可以改变什么。”
她停了一下。
“坚持方向,和坚持同一种做法,不是同一件事。”
真田的目光落在《力量与克制》的标题上。
“你认为立海大的训练应该改变。”
“我认为你们最近不是在为比赛训练。”
这句话很直接,也很大胆。岑韵已经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
真田抬眼。“春季赛以后增加训练,是全体决定。”
“我知道。”
“所有人都有需要修正的问题。”
“也是真的。”
“那为什么说不是为了比赛?”
岑韵直视他。“因为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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