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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神奈川的雨夜

几天后,真田把第二本书交给岑韵。

那天立海大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岑韵原本只是去医院看幸村。她在车站出口遇见真田时,他已经换下队服,身上穿着立海大的墨绿色校服,网球包搭在右肩。

两个人在同一个出口停下。

真田从网球包最内侧取出一本书。书的封面是浅灰色的,一条山路从树林中间穿过,远处只能看见一小段颜色很淡的河流。

《沿水而行》。

作者与《风土与余韵》相同。

“你真的带来了。”岑韵接过书。

“答应过。”

“我以为你至少会先重新读完。”

“读完了。”

岑韵抬眼。“什么时候?”

“这几天。”真田回答得很平常。

岑韵翻开第一页。书里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夹着四张便签,只有一处书角被折过。

她翻到那一页。

文章写的是一条沿河修建的旧路。作者认为,人总会将河流想象成通向某个目的地的东西,却很少注意,水在抵达海洋以前,已经经过无数并不被命名的地方。

岑韵看完那一段。“这是你折的?”

“嗯。”

“因为赞同?”

“不完全。”

她笑了一下。“又是不完全。”

“河流不需要知道目的地,人需要。”

“我还没有开始读,你已经告诉我反对意见了。”

“只是说明。”

“那我看完以后再和你争论。”

真田点头。

他们一起走向医院。

这本书没有像《风土与余韵》一样花费岑韵半年。

她每天只读几页。

作者写山路、河流、旧桥、旅店,以及在陌生城市短暂停留的人。文章没有讨论特别宏大的事情,大部分篇章都从一次普通的行走开始。

有时岑韵读到不认同的地方,会直接给真田发消息。

——作者认为走错路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真田在训练结束后才回复。

——能够及时纠正的错误,没有必要继续。

——可是如果没有走错,就不会看见另一条路。

——这不能证明错误本身有价值。

——你果然不赞同。

第二天,她读到山路与水声这一篇。作者在山中遇雨,只能留在一座废弃的小亭子里等待。

——他说,下雨时强行赶路的人,只是无法接受行程不再由自己决定。

这一次,真田过了很久才回复。

——需要看当时的路况。

——你关注的重点是路况?

——否则无法判断应该等待还是继续。

岑韵看着消息笑了很久。

他们并不是每天联系。

有时两三天没有任何消息。有时岑韵在晚上发去一句关于书的看法,真田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答。

岑韵在一本音乐杂志的最后几页看见了一则演出消息。

演奏者是东条秋水,是岑韵非常喜欢的尺八演奏家。

东条秋水很少举办大型巡演。他的录音中既有传统本曲,也有与弦乐、钢琴和电子声音合作的作品。

岑韵最早听见他的演奏,是在伦敦的日本文化节上买的一张现场唱片。

第一首曲子开始后,几乎有十几秒只有呼吸。

随后,尺八的声音才从安静里出现。

那不是西方木管乐器清楚而稳定的音色。气流会经过竹管边缘,留下粗糙、摇晃,甚至接近断裂的声音。演奏者的呼吸并没有被隐藏,反而成为音乐的一部分。

岑韵十一岁时并不喜欢,她觉得那些声音太不完整。但后来却反复听了很多次。

东条秋水出生在神奈川。

这次演出没有安排在东京的大型音乐厅,而是在故乡海边的一座旧仓库中举行。

那座仓库过去用来存放渔具,修缮以后保留了原来的木梁与石墙。场地只能容纳不到一百名观众,舞台后方的一扇高窗能够看见海。

演出时间是星期三晚上七点。

岑韵在售票页面停留了很久。星期三不是周末。冰帝第二天照常上课,立海大也有训练。

她先买了两张票。付款完成以后,才给真田发去消息。

——星期三晚上,你有时间吗?

真田当时正在训练。

一个小时以后才回复。

——什么事?

岑韵将演出海报发给他。

——东条秋水的尺八音乐会,在神奈川。我很喜欢他的演奏。

她停了一下,又写:

——想邀请你一起去。

真田很久没有回复。

岑韵以为他正在确认训练安排,便放下手机继续读书。

将近半小时后,屏幕亮起。

——音乐会几点结束?

——预计八点半。

——地点离车站多远?

——步行十五分钟。

——明天需要正常上课。

——我知道。

——立海大星期三训练六点结束。

岑韵看着这一连串信息。

——所以呢?

这一次,真田的回答很快。

——我会去。

星期三下午,东京下过一场很短的阵雨。

岑韵放学后没有回家。她将书包与游泳训练用具留在学校,只带了一个较小的帆布包,里面放着钱包和一把折叠伞。

她乘电车到达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真田在车站外等她。他显然刚结束训练。但他换上了立海大的校服而不是运动服,肩上的网球包已经换成普通书包。头发仍然带着洗过以后没有完全干透的痕迹。

“等很久了吗?”岑韵问。

“五分钟。”

“我没有迟到。”

“嗯。”

两个人沿着海边的坡道走向演出场地。

旧仓库位于港口边缘。外墙没有完全翻新,入口处仍保留着过去装卸货物的木门。观众坐在临时搭建的阶梯座位上,舞台只有一张矮凳、几支不同长度的尺八,以及一盏从上方落下的灯。

音乐会没有复杂的介绍。

东条秋水上台后,只说这里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听见海潮的地方。

第一支尺八响起时,仓库里十分安静。声音从木梁之间向上延伸。有些音清楚,有些像被风吹散。换气时留下的空白比旋律本身更长,海浪则偶尔从舞台后的高窗外传进来。

中间一首作品加入了低沉的鼓声。最后一首则几乎完全顺着海潮的间隔演奏。

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

东条秋水没有加演。

他说,海已经替他演奏了最后一段。

从仓库出来时,晚上九点还差几分钟。

岑韵没有立刻走向车站。海边的风比来时更凉,港口外的水面被远处灯光切成一小片一小片。

“要走一会儿吗?”她问。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不能太晚。”

“还有很多班车。”

“明天要上课。”

“我也是。”

真田没有拒绝。

他们沿着海边道路慢慢向前。

音乐会结束后,谁都没有立即评价演出。尺八最后留下的余音似乎仍然停在耳边。

走过一段防波堤以后,岑韵才问:“你觉得怎么样?”

“最后一首最好。”

“为什么?”

“他没有急着结束。”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没有解决的结尾。”

真田看向远处的海。“声音已经结束了。”

“但旋律没有。”

“海声接上了。”

岑韵停了一下,随后笑起来。“你现在比第一次听海顿的时候会说很多。”

“这两者不同。”

“哪里不同?”

“今天没有乐团。”

“所以?”

“需要听的东西更少。”

岑韵看了他几秒。“真田君,你有时候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真田没说话。

他们没有立即回车站。

从演出场地向东走,有一段沿海步道。时间已经不早,路上却仍然有散步的人。远处的电车沿着海岸经过,车窗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移动的光线,很快又消失在坡道后方。

岑韵没穿校服,海风吹进针织衫,她感受到一丝凉意。

海边比东京安静。

没有大型建筑遮挡视线,黑暗像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天上。沿岸的灯光没有真正照亮大海,只能让人看清浪花接近岸边时短暂出现的白色。

“神奈川的海比我想象中更好看。”她说。

“你以前来过。”

“来看你们训练不算看海。”

两个人沿着步道继续向前。

岑韵告诉他,自己第一次听东条秋水录音时,正因为练琴生气。

“为什么生气?”

“老师让我把一段已经练熟的曲子降到一半速度。”

“因为弹得不准确?”

“因为我只会快速弹过去。”

“所以应该放慢。”

“我当时不这样认为。”

“现在呢?”

“现在也不喜欢。”

真田看向她。

岑韵补充:“但我承认有用。”

“这与喜欢无关。”

“所以你从小就会认真完成所有不喜欢但有用的事情?”

“基本如此。”

“基本?”

“也有例外。”

“比如?”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岑韵侧过脸看他。“你迟到了?”

“没有。”

“逃过训练?”

“没有。”

“忘记写作业?”

“没有。”

“那是什么?”

真田停顿了一会儿。“小时候没有按照家里规定的时间回去。”

岑韵有些意外。“因为打网球?”

“嗯。”

“跟幸村君?”

他们走到一段较低的海堤旁。海堤外有几块能够坐下的石阶。岑韵停下来,真田也没有催促。

两个人坐在距离海浪很远的位置。

“你们几岁认识的?”岑韵问。

“四岁。”

“四岁就开始打网球?”

“在同一家网球学校。”

真田很少讲自己的童年。即使提到家人,他也通常只说祖父教他剑道与书法,哥哥已经结婚,以及家里的生活有严格的时间安排。

这些都是事实,但没有完整的故事。

海浪落下以后,真田继续说道:“当时网球学校里的孩子大多比我们年长。”

“所以没人愿意和你们一起?”

“嗯。”

“你先认识幸村君?”

“是他先来找我。”

四岁的幸村已经比同龄人更善于观察。他看见真田独自在球场边练习,便主动提出两个人搭档。第一次一起打球时,他还直接指出真田的挥拍动作不对。

“你听了吗?”岑韵问。

“听了。”

“那么小就会听别人纠正?”

“他说得对。”

这个理由十分符合真田。

“你没有因为被一个同龄人指导而生气?”

“为什么生气?”

“有些人会。”

“错误没有因为是谁指出就改变。”

岑韵笑了一下。“幸村君一定很早就发现你很好说服。”

真田皱了皱眉。“我并不好说服。”

“只要他说得对。”

“嗯。”

“那已经很好说服了。”

真田没有继续争论。

他告诉岑韵,后来两个人一起参加过一场低年龄组的双打比赛,对手都比他们年长。

比赛开始以后,他们很快落后。而比分到一比五时,幸村一度认为已经没有机会。

“幸村君想放弃?”岑韵难以想象。

“只有那一次。”

“然后呢?”

真田沉默了片刻。“我让他不准放弃。”

“只是说了一句?”

海风吹过来。

真田看着海面,没有转头。“当时年纪很小。”

岑韵等着。“所以?”

“情绪控制得不够好。”

“你哭了?”

真田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足够。

岑韵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的哭了?”

“那时只有四岁。”

“我没有说四岁不能哭。”

“没有必要反复确认。”

岑韵努力收起笑意。“好。我不问了。”

她安静不到几秒,又问:“哭得很厉害吗?”

真田终于转头看她。“坎贝尔。”

语气里带着清楚的警告。

岑韵却笑得更明显。“对不起。”

她确实没有恶意。只是现在的真田太少让人联想到一个因为搭档准备放弃,便急得在球场上掉眼泪的孩子。

“后来赢了吗?”她问。

“赢了。”

“从一比五追回来?”

“嗯。”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们一定庆祝了。”

真田想起很久以前的球场。年幼的幸村站在他身边,脸上还带着刚刚从失败边缘追回比赛后的兴奋。他们在场上碰了一下拳。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以后会进入同一所学校,也不知道许多年后,立海大的所有人会将他们称为部长与副部长。

“碰了拳。”真田说。

岑韵看着他。“所以你不是从小就不会动摇。”

“我没有这样说过。”

“大家都觉得你不会。”

“那是他们的判断。”

“你也会害怕输。”

“当然。”

“也会因为别人要放弃而着急。”

“嗯。”

岑韵低头看着脚下被夜色覆盖的石阶。“这样很好。”

真田看向她。“什么?”

海风吹动岑韵耳边的头发,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重新沿着海岸向前走,最初只是准备再走一小段,后来却不断有新的话题出现。

岑韵讲起自己小时候在英国与上海之间往返的经历。她曾经很长时间分不清“回家”究竟指哪里。在英国,老师会问她什么时候回中国;到了上海,亲戚又会问她什么时候回英国。

“所以后来我不说回去。”岑韵说,“我只说去哪里。”

“现在呢?”

“现在偶尔会说回东京。”

真田看向她。

岑韵似乎也刚刚意识到这一点。“不过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本身也需要时间。”

“这句话像《山路与水声》里的作者会写的。”

“他不会写得这么直接。”

“确实。他会先描写三页石头和青苔。”

真田唇边出现一点很浅的笑意。

岑韵立刻看见了。“你刚才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只是——”

“真田君应该多笑一笑,你经常看起来像网球部的教导主任。”

“没有这种职务。”

“我知道。这就是一个玩笑。”

“并不好笑。”

岑韵看着他的表情,又忍不住笑起来。

等他们终于想起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回程路线需要先乘沿海电车,再换乘前往东京的线路。

两个人沿着公园另一侧的道路向车站走,途中经过一块临海公告栏。公告栏被建在一座小型玻璃亭里,三面挡风,正面完全开放。亭子中央立着公园地图与活动海报,下面只有一张不太长的无靠背木椅。

白天这里大概用于游客查看路线,夜里没有人停留。

他们经过时,海风忽然变了方向。

真田抬头,刚才仍然能够看见少量星光的天空已经完全被云遮住。

岑韵也察觉到了。“天气预报没有说下雨。”

第一滴雨落在她手背上,几秒后,雨点迅速变密。

真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玻璃亭。两个人刚刚跑进去,大雨便彻底落下。

雨水被海风推向亭子正面,仍然有一部分打进来。真田将岑韵带到靠里面一侧,自己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

他们的衣服已经湿了一部分。

岑韵抬手擦掉脸侧的水。“来得真突然。”

真田看了一眼手机。天气软件刚刚更新了暴雨提醒,预计持续两个小时以上,风速同样在增加。

“先等雨小一些。”

“嗯。”

最初几分钟,他们都没有坐下。

雨水不断打在玻璃上,声音几乎盖过海浪。

远处的车站仍然亮着灯,轨道上出现一列电车。

岑韵隔着布满雨水的玻璃看过去。列车停靠,灯光短暂照亮站台,随后再次启动,沿着海岸向远处离开。

岑韵低头查看手机。“这是最后一班能接上东京方向换乘的车。”

真田也打开线路信息。下一班列车虽然仍然运行,却无法赶上返回东京的末班连接。

岑韵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灯光,忽然笑了一下。“今天要被困在这里了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十分担心。

真田却皱起眉。“给家里打电话。”

“我妈妈回英国出差了。”

“弟弟呢?”

“带西洋剑社去札幌比赛。”

“家里没有其他人?”

“没有。”

真田停顿片刻。“可以让他们安排车来接你。”

“我家里现在没有人能安排。”岑韵看着亭子外的大雨,“而且这么远,又是这个时间,不必把别人临时叫过来。”

“你不能留在这里一整晚。”

“为什么不能?”

“这里不是可以过夜的地方。”

“有屋顶,有椅子,还能看海。”

真田看向那张最多只够两个人坐下的木椅。“这不算适合过夜。”

“在海边看雨也挺美的。”

“坎贝尔。”

他语气明显变得严肃。

岑韵转过头。雨水顺着玻璃不断落下,远处海岸几乎已经看不清楚。

“我知道不理想。”她说,“但我觉得还不错。”

“你应该回家。”

“你也应该。”

真田没有回答。

他当然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只要说明位置,家里一定会想办法接他,甚至可以把岑韵一起送回东京。

可那意味着他必须解释,为什么星期三晚上会与一名冰帝女生出现在海边,为什么音乐会结束以后没有立即返回,以及为什么他们会一起错过末班车。

这些都不是无法解释的事情,但每一个答案听起来都不像真田平时会做的选择。

岑韵看着他的神情。“你可以先回去。”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所以问题解决了。”

“没有解决。”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真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出手机。

岑韵原本以为他终于要联系家里派车,却看见他打开了与家人的对话。

他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第一次输入:

——训练结束后需要与柳讨论网球部事务,今晚可能较晚回家。

他看了几秒,删除。

重新输入:

——今晚需要与柳讨论网球部事务,将借宿柳家,明早直接去学校。

真田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发送。

岑韵站在旁边,没有看见具体内容。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最终按下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家里回复:

——知道了。不要影响明天上课。

真田看着那行字,神情比刚才面对暴雨时更加僵硬。

随后,他打开与柳的对话。

——我今晚不会回家。已经告诉家里要借宿在你家。

柳几乎立即回复。

——发生什么事了?

真田的手指停顿。

——临时状况。

——你在哪里?

——不方便说明。

屏幕安静了十几秒,柳再次发来消息。

——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家里联系你,请帮我说明我在讨论网球部事务。

这一次,柳很久没有回答,真田甚至怀疑他是否应该再补充一句。

最终,屏幕上出现三个字。

——我明白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明早训练前见。

柳没有询问更多。这反而让真田觉得,他可能已经理解了太多。

岑韵看着真田收起手机。“你跟家里说什么了?”

“今晚住在柳家。”

她愣了一下。“你撒谎了?”

真田的神情更加不自然。

“是。”

“因为我?”

“因为目前的情况。”

“这还是因为我。”

“如果你没有错过末班车,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也错过了。”

“我是为了送你。”

“所以还是因为我。”

真田没有再与她争论。

岑韵努力控制了一下,仍然没有忍住笑。

“你第一次撒这种谎吗?”

“这不值得讨论。”

“看来是第一次。”

“坎贝尔。”

“好,我不笑了。”

她嘴上这样说,眼睛里却仍然有明显的笑意。

亭子里的风越来越冷。岑韵刚刚跑进来时淋湿的头发贴在颈侧,针织衫也被雨水打湿了小半。

真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穿上。”

“你呢?”

“我不冷。”

“你每次把外套借给别人时都这样说吗?”

“我没有借给过别人。”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岑韵没有继续追问。

她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衣服对她而言偏大,袖口遮住了一部分手背。布料上带着很淡的洗衣剂味道,还有一点被雨水打湿后的凉意。

“谢谢。”

亭子里只有一张木椅,他们无法隔开太远坐。

岑韵先坐到靠内的一侧。真田在旁边坐下时,两个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他下意识向外挪了一点,椅子已经没有更多空间,再移动便会直接接触从正面吹进来的雨水。

岑韵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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