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真田把第二本书交给岑韵。
那天立海大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岑韵原本只是去医院看幸村。她在车站出口遇见真田时,他已经换下队服,身上穿着立海大的墨绿色校服,网球包搭在右肩。
两个人在同一个出口停下。
真田从网球包最内侧取出一本书。书的封面是浅灰色的,一条山路从树林中间穿过,远处只能看见一小段颜色很淡的河流。
《沿水而行》。
作者与《风土与余韵》相同。
“你真的带来了。”岑韵接过书。
“答应过。”
“我以为你至少会先重新读完。”
“读完了。”
岑韵抬眼。“什么时候?”
“这几天。”真田回答得很平常。
岑韵翻开第一页。书里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夹着四张便签,只有一处书角被折过。
她翻到那一页。
文章写的是一条沿河修建的旧路。作者认为,人总会将河流想象成通向某个目的地的东西,却很少注意,水在抵达海洋以前,已经经过无数并不被命名的地方。
岑韵看完那一段。“这是你折的?”
“嗯。”
“因为赞同?”
“不完全。”
她笑了一下。“又是不完全。”
“河流不需要知道目的地,人需要。”
“我还没有开始读,你已经告诉我反对意见了。”
“只是说明。”
“那我看完以后再和你争论。”
真田点头。
他们一起走向医院。
这本书没有像《风土与余韵》一样花费岑韵半年。
她每天只读几页。
作者写山路、河流、旧桥、旅店,以及在陌生城市短暂停留的人。文章没有讨论特别宏大的事情,大部分篇章都从一次普通的行走开始。
有时岑韵读到不认同的地方,会直接给真田发消息。
——作者认为走错路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真田在训练结束后才回复。
——能够及时纠正的错误,没有必要继续。
——可是如果没有走错,就不会看见另一条路。
——这不能证明错误本身有价值。
——你果然不赞同。
第二天,她读到山路与水声这一篇。作者在山中遇雨,只能留在一座废弃的小亭子里等待。
——他说,下雨时强行赶路的人,只是无法接受行程不再由自己决定。
这一次,真田过了很久才回复。
——需要看当时的路况。
——你关注的重点是路况?
——否则无法判断应该等待还是继续。
岑韵看着消息笑了很久。
他们并不是每天联系。
有时两三天没有任何消息。有时岑韵在晚上发去一句关于书的看法,真田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答。
岑韵在一本音乐杂志的最后几页看见了一则演出消息。
演奏者是东条秋水,是岑韵非常喜欢的尺八演奏家。
东条秋水很少举办大型巡演。他的录音中既有传统本曲,也有与弦乐、钢琴和电子声音合作的作品。
岑韵最早听见他的演奏,是在伦敦的日本文化节上买的一张现场唱片。
第一首曲子开始后,几乎有十几秒只有呼吸。
随后,尺八的声音才从安静里出现。
那不是西方木管乐器清楚而稳定的音色。气流会经过竹管边缘,留下粗糙、摇晃,甚至接近断裂的声音。演奏者的呼吸并没有被隐藏,反而成为音乐的一部分。
岑韵十一岁时并不喜欢,她觉得那些声音太不完整。但后来却反复听了很多次。
东条秋水出生在神奈川。
这次演出没有安排在东京的大型音乐厅,而是在故乡海边的一座旧仓库中举行。
那座仓库过去用来存放渔具,修缮以后保留了原来的木梁与石墙。场地只能容纳不到一百名观众,舞台后方的一扇高窗能够看见海。
演出时间是星期三晚上七点。
岑韵在售票页面停留了很久。星期三不是周末。冰帝第二天照常上课,立海大也有训练。
她先买了两张票。付款完成以后,才给真田发去消息。
——星期三晚上,你有时间吗?
真田当时正在训练。
一个小时以后才回复。
——什么事?
岑韵将演出海报发给他。
——东条秋水的尺八音乐会,在神奈川。我很喜欢他的演奏。
她停了一下,又写:
——想邀请你一起去。
真田很久没有回复。
岑韵以为他正在确认训练安排,便放下手机继续读书。
将近半小时后,屏幕亮起。
——音乐会几点结束?
——预计八点半。
——地点离车站多远?
——步行十五分钟。
——明天需要正常上课。
——我知道。
——立海大星期三训练六点结束。
岑韵看着这一连串信息。
——所以呢?
这一次,真田的回答很快。
——我会去。
星期三下午,东京下过一场很短的阵雨。
岑韵放学后没有回家。她将书包与游泳训练用具留在学校,只带了一个较小的帆布包,里面放着钱包和一把折叠伞。
她乘电车到达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真田在车站外等她。他显然刚结束训练。但他换上了立海大的校服而不是运动服,肩上的网球包已经换成普通书包。头发仍然带着洗过以后没有完全干透的痕迹。
“等很久了吗?”岑韵问。
“五分钟。”
“我没有迟到。”
“嗯。”
两个人沿着海边的坡道走向演出场地。
旧仓库位于港口边缘。外墙没有完全翻新,入口处仍保留着过去装卸货物的木门。观众坐在临时搭建的阶梯座位上,舞台只有一张矮凳、几支不同长度的尺八,以及一盏从上方落下的灯。
音乐会没有复杂的介绍。
东条秋水上台后,只说这里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听见海潮的地方。
第一支尺八响起时,仓库里十分安静。声音从木梁之间向上延伸。有些音清楚,有些像被风吹散。换气时留下的空白比旋律本身更长,海浪则偶尔从舞台后的高窗外传进来。
中间一首作品加入了低沉的鼓声。最后一首则几乎完全顺着海潮的间隔演奏。
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
东条秋水没有加演。
他说,海已经替他演奏了最后一段。
从仓库出来时,晚上九点还差几分钟。
岑韵没有立刻走向车站。海边的风比来时更凉,港口外的水面被远处灯光切成一小片一小片。
“要走一会儿吗?”她问。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不能太晚。”
“还有很多班车。”
“明天要上课。”
“我也是。”
真田没有拒绝。
他们沿着海边道路慢慢向前。
音乐会结束后,谁都没有立即评价演出。尺八最后留下的余音似乎仍然停在耳边。
走过一段防波堤以后,岑韵才问:“你觉得怎么样?”
“最后一首最好。”
“为什么?”
“他没有急着结束。”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没有解决的结尾。”
真田看向远处的海。“声音已经结束了。”
“但旋律没有。”
“海声接上了。”
岑韵停了一下,随后笑起来。“你现在比第一次听海顿的时候会说很多。”
“这两者不同。”
“哪里不同?”
“今天没有乐团。”
“所以?”
“需要听的东西更少。”
岑韵看了他几秒。“真田君,你有时候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真田没说话。
他们没有立即回车站。
从演出场地向东走,有一段沿海步道。时间已经不早,路上却仍然有散步的人。远处的电车沿着海岸经过,车窗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移动的光线,很快又消失在坡道后方。
岑韵没穿校服,海风吹进针织衫,她感受到一丝凉意。
海边比东京安静。
没有大型建筑遮挡视线,黑暗像从海面一直延伸到天上。沿岸的灯光没有真正照亮大海,只能让人看清浪花接近岸边时短暂出现的白色。
“神奈川的海比我想象中更好看。”她说。
“你以前来过。”
“来看你们训练不算看海。”
两个人沿着步道继续向前。
岑韵告诉他,自己第一次听东条秋水录音时,正因为练琴生气。
“为什么生气?”
“老师让我把一段已经练熟的曲子降到一半速度。”
“因为弹得不准确?”
“因为我只会快速弹过去。”
“所以应该放慢。”
“我当时不这样认为。”
“现在呢?”
“现在也不喜欢。”
真田看向她。
岑韵补充:“但我承认有用。”
“这与喜欢无关。”
“所以你从小就会认真完成所有不喜欢但有用的事情?”
“基本如此。”
“基本?”
“也有例外。”
“比如?”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岑韵侧过脸看他。“你迟到了?”
“没有。”
“逃过训练?”
“没有。”
“忘记写作业?”
“没有。”
“那是什么?”
真田停顿了一会儿。“小时候没有按照家里规定的时间回去。”
岑韵有些意外。“因为打网球?”
“嗯。”
“跟幸村君?”
他们走到一段较低的海堤旁。海堤外有几块能够坐下的石阶。岑韵停下来,真田也没有催促。
两个人坐在距离海浪很远的位置。
“你们几岁认识的?”岑韵问。
“四岁。”
“四岁就开始打网球?”
“在同一家网球学校。”
真田很少讲自己的童年。即使提到家人,他也通常只说祖父教他剑道与书法,哥哥已经结婚,以及家里的生活有严格的时间安排。
这些都是事实,但没有完整的故事。
海浪落下以后,真田继续说道:“当时网球学校里的孩子大多比我们年长。”
“所以没人愿意和你们一起?”
“嗯。”
“你先认识幸村君?”
“是他先来找我。”
四岁的幸村已经比同龄人更善于观察。他看见真田独自在球场边练习,便主动提出两个人搭档。第一次一起打球时,他还直接指出真田的挥拍动作不对。
“你听了吗?”岑韵问。
“听了。”
“那么小就会听别人纠正?”
“他说得对。”
这个理由十分符合真田。
“你没有因为被一个同龄人指导而生气?”
“为什么生气?”
“有些人会。”
“错误没有因为是谁指出就改变。”
岑韵笑了一下。“幸村君一定很早就发现你很好说服。”
真田皱了皱眉。“我并不好说服。”
“只要他说得对。”
“嗯。”
“那已经很好说服了。”
真田没有继续争论。
他告诉岑韵,后来两个人一起参加过一场低年龄组的双打比赛,对手都比他们年长。
比赛开始以后,他们很快落后。而比分到一比五时,幸村一度认为已经没有机会。
“幸村君想放弃?”岑韵难以想象。
“只有那一次。”
“然后呢?”
真田沉默了片刻。“我让他不准放弃。”
“只是说了一句?”
海风吹过来。
真田看着海面,没有转头。“当时年纪很小。”
岑韵等着。“所以?”
“情绪控制得不够好。”
“你哭了?”
真田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足够。
岑韵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真的哭了?”
“那时只有四岁。”
“我没有说四岁不能哭。”
“没有必要反复确认。”
岑韵努力收起笑意。“好。我不问了。”
她安静不到几秒,又问:“哭得很厉害吗?”
真田终于转头看她。“坎贝尔。”
语气里带着清楚的警告。
岑韵却笑得更明显。“对不起。”
她确实没有恶意。只是现在的真田太少让人联想到一个因为搭档准备放弃,便急得在球场上掉眼泪的孩子。
“后来赢了吗?”她问。
“赢了。”
“从一比五追回来?”
“嗯。”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们一定庆祝了。”
真田想起很久以前的球场。年幼的幸村站在他身边,脸上还带着刚刚从失败边缘追回比赛后的兴奋。他们在场上碰了一下拳。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以后会进入同一所学校,也不知道许多年后,立海大的所有人会将他们称为部长与副部长。
“碰了拳。”真田说。
岑韵看着他。“所以你不是从小就不会动摇。”
“我没有这样说过。”
“大家都觉得你不会。”
“那是他们的判断。”
“你也会害怕输。”
“当然。”
“也会因为别人要放弃而着急。”
“嗯。”
岑韵低头看着脚下被夜色覆盖的石阶。“这样很好。”
真田看向她。“什么?”
海风吹动岑韵耳边的头发,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重新沿着海岸向前走,最初只是准备再走一小段,后来却不断有新的话题出现。
岑韵讲起自己小时候在英国与上海之间往返的经历。她曾经很长时间分不清“回家”究竟指哪里。在英国,老师会问她什么时候回中国;到了上海,亲戚又会问她什么时候回英国。
“所以后来我不说回去。”岑韵说,“我只说去哪里。”
“现在呢?”
“现在偶尔会说回东京。”
真田看向她。
岑韵似乎也刚刚意识到这一点。“不过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本身也需要时间。”
“这句话像《山路与水声》里的作者会写的。”
“他不会写得这么直接。”
“确实。他会先描写三页石头和青苔。”
真田唇边出现一点很浅的笑意。
岑韵立刻看见了。“你刚才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只是——”
“真田君应该多笑一笑,你经常看起来像网球部的教导主任。”
“没有这种职务。”
“我知道。这就是一个玩笑。”
“并不好笑。”
岑韵看着他的表情,又忍不住笑起来。
等他们终于想起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回程路线需要先乘沿海电车,再换乘前往东京的线路。
两个人沿着公园另一侧的道路向车站走,途中经过一块临海公告栏。公告栏被建在一座小型玻璃亭里,三面挡风,正面完全开放。亭子中央立着公园地图与活动海报,下面只有一张不太长的无靠背木椅。
白天这里大概用于游客查看路线,夜里没有人停留。
他们经过时,海风忽然变了方向。
真田抬头,刚才仍然能够看见少量星光的天空已经完全被云遮住。
岑韵也察觉到了。“天气预报没有说下雨。”
第一滴雨落在她手背上,几秒后,雨点迅速变密。
真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玻璃亭。两个人刚刚跑进去,大雨便彻底落下。
雨水被海风推向亭子正面,仍然有一部分打进来。真田将岑韵带到靠里面一侧,自己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
他们的衣服已经湿了一部分。
岑韵抬手擦掉脸侧的水。“来得真突然。”
真田看了一眼手机。天气软件刚刚更新了暴雨提醒,预计持续两个小时以上,风速同样在增加。
“先等雨小一些。”
“嗯。”
最初几分钟,他们都没有坐下。
雨水不断打在玻璃上,声音几乎盖过海浪。
远处的车站仍然亮着灯,轨道上出现一列电车。
岑韵隔着布满雨水的玻璃看过去。列车停靠,灯光短暂照亮站台,随后再次启动,沿着海岸向远处离开。
岑韵低头查看手机。“这是最后一班能接上东京方向换乘的车。”
真田也打开线路信息。下一班列车虽然仍然运行,却无法赶上返回东京的末班连接。
岑韵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灯光,忽然笑了一下。“今天要被困在这里了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十分担心。
真田却皱起眉。“给家里打电话。”
“我妈妈回英国出差了。”
“弟弟呢?”
“带西洋剑社去札幌比赛。”
“家里没有其他人?”
“没有。”
真田停顿片刻。“可以让他们安排车来接你。”
“我家里现在没有人能安排。”岑韵看着亭子外的大雨,“而且这么远,又是这个时间,不必把别人临时叫过来。”
“你不能留在这里一整晚。”
“为什么不能?”
“这里不是可以过夜的地方。”
“有屋顶,有椅子,还能看海。”
真田看向那张最多只够两个人坐下的木椅。“这不算适合过夜。”
“在海边看雨也挺美的。”
“坎贝尔。”
他语气明显变得严肃。
岑韵转过头。雨水顺着玻璃不断落下,远处海岸几乎已经看不清楚。
“我知道不理想。”她说,“但我觉得还不错。”
“你应该回家。”
“你也应该。”
真田没有回答。
他当然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只要说明位置,家里一定会想办法接他,甚至可以把岑韵一起送回东京。
可那意味着他必须解释,为什么星期三晚上会与一名冰帝女生出现在海边,为什么音乐会结束以后没有立即返回,以及为什么他们会一起错过末班车。
这些都不是无法解释的事情,但每一个答案听起来都不像真田平时会做的选择。
岑韵看着他的神情。“你可以先回去。”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所以问题解决了。”
“没有解决。”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真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出手机。
岑韵原本以为他终于要联系家里派车,却看见他打开了与家人的对话。
他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第一次输入:
——训练结束后需要与柳讨论网球部事务,今晚可能较晚回家。
他看了几秒,删除。
重新输入:
——今晚需要与柳讨论网球部事务,将借宿柳家,明早直接去学校。
真田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发送。
岑韵站在旁边,没有看见具体内容。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最终按下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家里回复:
——知道了。不要影响明天上课。
真田看着那行字,神情比刚才面对暴雨时更加僵硬。
随后,他打开与柳的对话。
——我今晚不会回家。已经告诉家里要借宿在你家。
柳几乎立即回复。
——发生什么事了?
真田的手指停顿。
——临时状况。
——你在哪里?
——不方便说明。
屏幕安静了十几秒,柳再次发来消息。
——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家里联系你,请帮我说明我在讨论网球部事务。
这一次,柳很久没有回答,真田甚至怀疑他是否应该再补充一句。
最终,屏幕上出现三个字。
——我明白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明早训练前见。
柳没有询问更多。这反而让真田觉得,他可能已经理解了太多。
岑韵看着真田收起手机。“你跟家里说什么了?”
“今晚住在柳家。”
她愣了一下。“你撒谎了?”
真田的神情更加不自然。
“是。”
“因为我?”
“因为目前的情况。”
“这还是因为我。”
“如果你没有错过末班车,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也错过了。”
“我是为了送你。”
“所以还是因为我。”
真田没有再与她争论。
岑韵努力控制了一下,仍然没有忍住笑。
“你第一次撒这种谎吗?”
“这不值得讨论。”
“看来是第一次。”
“坎贝尔。”
“好,我不笑了。”
她嘴上这样说,眼睛里却仍然有明显的笑意。
亭子里的风越来越冷。岑韵刚刚跑进来时淋湿的头发贴在颈侧,针织衫也被雨水打湿了小半。
真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穿上。”
“你呢?”
“我不冷。”
“你每次把外套借给别人时都这样说吗?”
“我没有借给过别人。”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岑韵没有继续追问。
她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衣服对她而言偏大,袖口遮住了一部分手背。布料上带着很淡的洗衣剂味道,还有一点被雨水打湿后的凉意。
“谢谢。”
亭子里只有一张木椅,他们无法隔开太远坐。
岑韵先坐到靠内的一侧。真田在旁边坐下时,两个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他下意识向外挪了一点,椅子已经没有更多空间,再移动便会直接接触从正面吹进来的雨水。
岑韵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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