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月转眼便过。

卫家家主生产，适逢修为骤降，最是虚弱的情况，明里暗里，许多人都不愿意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从卫清进入产房开始，想搞事情的旁支立即有些蠢蠢欲动，掐着点拿着不要命，但必定伤透元气的事情，联合着其他家族，给卫清施压。

“几位，稍等片刻。”

卫清嘱咐过的心腹，带着人过来正准备接受这件事，却被联合的几个家族的长老以事情机密，非要吵着见卫清不可。

知道自己生产定会刮起风波的卫清，将自己生产的日子瞒得紧紧的，但还是在最后一刻走漏了风声。

“铛！”

就在心腹被纠缠得实在难以招架时，一柄寒光长剑从未外头飞来进来，一剑钉在牵头的旁支坐着的椅子扶手上。

“什么事，一定要见家主？说来我听听。”

连剑鞘都没拿的卫源，一双红眸扫过的在场的所有人。

提前和这位爷配合的过的心腹，在见到那双红眸时，心底依旧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你....”

听闻过卫源回来了的旁支看着忽然出现的人，特别是对上那双红眸时，一时间吓得顿时不敢说话。

他以为这人早早离去，像这几十年那般，回来也不过是呆几天，谁想一年快过去了，竟然还在这里。

“你、卫源！”

“你没大没小！不懂尊重长辈吗？！”

不敢动那柄剑，但也不愿意自己被落了面子的旁支，哆哆嗦嗦指着卫源呵斥。

卫源漫不经心上前，将剑拔下来，冷声道：“那就劳烦二叔”

红色的眼眸又转向其他家族的长老，威胁道：“和这几位长老一起，陪我叙、叙、旧。”

几乎没见过卫源的长老顿时坐不住了，当即指着卫源的鼻子道：“这就是你们卫家待客之道？”

“噗嗤”

直愣愣的手指被锋利的剑气削下，随之压下来的，是比大乘期还要恐怖的威压。

卫源微微歪头，叫人进来把落在地板上的手指捡起来，该送去哪里就送去哪里。

“说起来”卫源在一片死寂中坐上主位，视线扫过几位两股战战的人，道：“出去这么多年，还没谢过各位家主对卫家的关照，不是哪一位，可以成为我一下份大礼啊？”

想骂卫源小儿猖狂的长老，只能用眼神恨恨的瞪着上面看着就是一股邪气的人。

“喔？”

卫源挑眉，十分有礼貌道谢：“那边多谢这位长老了。”

依旧只是一道剑气，那双狠辣尚未褪去的双眼便悬浮于空，那名作为礼物的长老，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这下，所有人，既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卫源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态度，把暗中尚未来得及动手的人给镇住了一大批。

但产房那边，却是热闹至极。

不懂医术的阮清许架着一把长刀守在门外，懂点医术的王施琅则进去，把里头所有会用到的东西，都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给一点下药的机会。

“噗嗤！”

阮清许手腕翻转，蒙着面的人颈间顿时喷溅出大股鲜血。

受到信任的，天资还不错，卫清有意培养下一任力量的卫家子弟，绷着脸，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而以他们站的位置为分界线，身前，是血色侵染的地板，身后，是依旧花团锦簇不染尘埃的院子。

面对阮清许一人抵敌的场面，几人从最开始的想要帮忙变成了，日后自己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天天在校场训练的弟子，也终于在这一次家主生产之际，见到了苍梧城平静底下的波涛汹涌。

在卫清进入产房前，便已经叮嘱阮清许，凡今日敢踏进她院子的不明人士，一律格杀。

所以，阮清许在见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位美妇人过来时，后退几步问靠得比较近的弟子，道：“这谁？”

哪怕连续砍了三批人马，身上依旧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的阮清许乍然靠近，这让刚熟悉她那副砍人如切菜的弟子一时间无法适从。

“家主二叔的妻子。”

上一次在藏书楼，已经见过阮清许一次的弟子积极作答。

阮清许挑眉，没听那姐弟俩说起来过啊！

“哎呦！男人不能进产房的呀！不然要冲撞道运的！”

还没进门，按盛气凌人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快把......呃”

高吭的声音在见到堆起来的尸体时，顿时戛然而止，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般。

“把什么？”

阮清许抬起长刀，漫不经心拿着干净的帕子擦拭上面的血迹。

妇人看着门里换了一个颜色的地板，以及拿着刀的阮清许，指着她厉声道：“她是谁！这种时候怎么把外人放进来！是不是王家那边的！快把她赶出去！”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就在妇人身后带来的侍卫冲上来时，阮清许微笑着后退。

守在门前已经看了大半天的弟子如同刚出离开庇护额幼狼，气势如虹般冲上去，开始答题交卷。

一辈子都被保护，修为也是吃丹药堆起来的妇人，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但想起丈夫的计划了，还是忍着胆颤以及恶心，抬脚踏入院子。

“在往前一步，会死哦。”

不知何时已经搭起弓的阮清许，正隔着混乱的人群瞄准跨过了门槛的妇人。

“我乃卫清她二婶！有何不敢的！”

“嗖！”

就在妇人往前迈进第二步时，阮清许手中的长剑被射了出来，并在半空一分卫三。

两支钉在了妇人身旁两位婢女的喉咙上，一支擦着妇人的发髻而过，将一头的珠翠都射了下来。

不敢想阮清许真的敢动手的妇人不可置信抚了抚凌乱的发间。

已经将闯进来的人诛杀干净的弟子们，再次安静立在了阮清许身后。

而阮清许此刻正架着弓，也再次瞄准门口那位妇人。

一点都不怀疑，自己再敢往前一步的那女子真的会把自己射杀的妇人，忙不迭转身就跑。

盯着逐渐远去的背影，阮清许没有放下弓箭，而是心中默数。

“嗖！”

没有血色，慌不择路的妇人被身后破空而出的灵箭死死地钉在了树上。

在金乌准备彻底回家前，折腾了一日的产房终于传出好消息。

“没事了，你的计划实施得很好。”

抱着孩子的王施琅轻抚妻子汗湿的发间，把卫清最想知道的消息率先告诉她。

所有，趁着此次作乱的家族以及蛀虫，全部一个不落的，诛杀落网。

“谢谢。”

卫清虚弱地笑了笑。

感谢外面守着她的阮清许和卫源，还有那几位弟子。

也谢谢她的丈夫，愿意不开启灵力防护，陪她冒这么大的险。

于是，卫家家主产子虚弱之际，趁虚而入的小人都在一剑一刀下，被全方位诛杀的消息，在一个月后席卷整个苍梧城。

——

春日艳艳，从前冷清的院子在这春日中一片花团锦簇。

“大、哥、”

五头身的小短腿费劲地爬过快有他身高一半的门槛，一身奶膘颤动，跟个小团子似的。

院子里，种下去只有一片叶子的小芽，此时已经长成一棵小树苗的小芽，正昂扬向阳，沐浴阳光。

“哟，你大哥今天不在。”

蹲在小树苗边上除草的阮清许听见脚步声，转身笑道：“要不你明天再来？”

走了一上午，损耗只有两瓶奶的小孩，绷着一张脸，捏着小拳头蹲在了阮清许身旁，不说话了。

阮清许忍笑，故意站起来往别处走去。

蹲都蹲不好，只是撅着个屁股的弯腰的小孩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上。

他找不到大哥，那么只要跟进这个姨姨，就能见到大哥了。

阮清许身后的小尾巴，一跟就是五六年，院子的青砖也都没被人转熟了。

春来冬往，抽条的小孩像是跟小芽比赛似的，看谁长得更快。

今天练剑不专心，被抽了卫焕愿赌服输，出门给他师父买零嘴。

一个月也就一块灵石的零花钱，但卫焕总爱跟他娘换成了银子。

因为换成银子能有二两，比一块灵石还要多一块。

但二两银子也经不住卫焕天天被罚的次数，就像这次买完糖渍排骨后，卫焕立即便身无分文了。

吃喝都在家，也没点其他花钱乐子的卫焕，抱着刚出炉的零嘴，迫不及待赶回去，生怕这排骨一会儿冷了难吃。

画柱旁，阮清许靠着柱子打了个哈欠，打不起精神的眼迷离地看着远处。

“困了吗？”

草草把小孩打发了，赶紧回来的卫源看见靠在廊下，双手抱胸盯着连树荫都没能撑起来的小芽，有些急喘着拉起阮清许的手。

平静缓慢地脉搏在指下慢慢跃动，每一次卫源探到时，总会惊心会在某一天，他看不见的地方停下跳动。

从未源进来，视线便落在卫源身上的阮清许，望着这几年，都没能压下去的红眸，失笑道：“困什么？我刚起来。”

卫源不说话，只是认真感知着神魂深处的困顿。

在卫清生产那一年，卫源就感知到了阮清许神魂中时有时无的困顿。

见实在骗不过去，阮清许只好凑近，碰了碰卫源抿起的唇角，带着安抚和劝哄，道：“我只是沉睡，你知道的，对不对？”

每一月，阮清许都会提起这个话题，试图让卫源脱敏接受。

唇角温热的卫源忍不住探身去追逐，他当然明白，他也不难过，因为他会陪着她，一起沉睡。

但阮清许并不允许。

她沉眠是被迫无奈，但卫源不一样。

虽然每一次姐姐都没说什么，但阮清许感受到，这些年修真界的变化太快也太莫测。

前两年灵盟找上门，让卫清把阮清许和神火交出去，卫清都顶住了压力，把两人护在了卫家深处。

“小孩儿还小，你晚一点再来陪我，好不好？”

已经在心里物色，祖地哪一处地方风景好些的卫源猛地抬眸，赤色的瞳孔中，满是惊愕和委屈。

“不”

卫源拒绝了，并且抱着阮清许，按在她腰上的手开始往神魂中灌输灵力，不允许她就这么沉眠。

阮清许没有阻止，只是把下巴垫在卫源肩膀上，轻笑道：“你不把小孩教好，日后谁给我们守洞穴？等我们醒来后，发现卫家败在他手上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可怎么办？”

“再说了，现在那么多人都盯着姐姐，你跟我一起沉睡了，姐姐被欺负了怎么办？”

卫源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理由反驳。

唇上不轻不重的撕咬让阮清许知道，这是算是说通了，所以也放任了卫源。

“我不睡那么沉，只要你和我说话，我都能听见的。”

知道这是一句假话的卫源，不由地抱紧怀中人，低声道：“那你要等我，等我去找你。”

阮清许抿了抿红艳的唇，毫不犹疑的答应了。

这有什么好迟疑的，反正到时候眼一闭，自己躺哪儿还不是卫源说了算。

“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生怕自己前脚沉眠，后脚卫源就跟过来的阮清许抬起头，和卫源约法三章。

第一，卫焕没到二十岁之前，不准找过来；

第二，卫焕的卫家剑法，没有练到第六重时，也不能找过来；

第三，没有姐姐的同意，也不准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