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
宝乐揉了揉鼻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小小的身子对着雪隐的新冢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声声闷响。
磕完头，他也没有再多言，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朝着山下那间静默的酒肆遁去。
山坡上，重归于一片寂静。
微风拂过漫山青翠，山下的炊烟升腾缭乱，而远方的天穹深处，却隐隐有雷云翻涌，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阿梦，我们离开华山那日到现在，算起来有多久了？”二郎神凝视着眼前的墓碑，语气中有一种道不明的深意。
怀梦歪着脑袋，仔细地回想了一番，这才轻声回答道：“在药王谷待的时日是长了些，如今……想来应当是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应允三妹的归期也近了，我们这就启程吧。”二郎神眉头微蹙，哼出一口浊气，“也是时候，向我那玉帝舅舅讨个说法了。”
*
远处的天际被西沉的残阳晕得一片血红。
流云在身侧呼啸掠过，二郎神携着怀梦，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朝着华山的方向疾驰。
自从离开了云罗渡后，二郎神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怀梦握紧了他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从他掌心透出的那股子压抑的燥意。
雪隐姨母的离世，无疑在他心中又留下了一记重创，不仅撕开了他多年来深埋心中的陈年旧伤，更像是一根无形的绞索，将他赶往华山的脚步逼得愈发焦躁狠戾。
“清源，”怀梦心中有些担忧，轻声询问道，“风大，要歇一歇脚么？”
二郎神脚下的遁光一顿，转头看向她，这才回过神来：“无妨，只是心绪乱了，总觉得西边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从这里回华山，不过一日脚程而已。”怀梦宽慰道，“三娘有宝莲灯护身，定然无虞。”
二郎神点了点头，正欲再度施法提速，然而就在这时，他额间的银痕忽地闪烁了一下。
“嗯？”
二郎神将掌心的仙力散去，云头立即停在了万丈高空之上。
“怎么了？”怀梦也察觉到不太对劲，也立刻戒备了起来。
二郎神垂下了眼眸，越过脚下翻腾的云海，将视线投向了下方连绵的山川大地。
按理说，下方乃是凡间的中原腹地，此刻正值黄昏，凡人聚居之所早该升起万家炊烟才是。
可入目所及之处，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死寂之感，顺着云层中的风力翻腾而上！
“好重的死气。”二郎神眯起双眼，看着那座苍凉萧索的镇子，冷声说道。
怀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透过翻涌的云雾向下望去，只见一座依山傍水的镇子，正被一层阴邪怪异的黑紫色瘴气层层笼罩着。
城镇的街巷纵横交错，鳞次栉比的房舍也整齐有序，看起来应当是有数千户人口在此。
可诺大的一座城池，既无半点市井喧哗，亦无半缕人间烟火，安静得像是一座早已沉沦在黄泉底下的巨大棺椁。
“这也太反常了吧！”怀梦惊呼出声，十分不解地发问，“怎么会这样呢？这里是遭遇了什么瘟疫吗？”
“并非瘟疫所致，是魔煞。”二郎神收回目光，分析道，“再加上这魔气如此纯粹霸道，也不会是寻常的山野精怪所为。”
“魔气？不会……又是他们吧！”怀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敢司魔君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二郎神摇了摇头，心中也留下了一个疑问，于是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召出了自己的护体神光将自己和怀梦围住：
“下去一探便知！”
*
两人按下云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镇子口的牌坊之下。
“红叶镇……”怀梦仰起头看着牌坊上的题字，心中的好奇又增添了几分，“奇怪，怎么也没看到这镇上有红叶呢？”
“阿梦，莫要松开我的手，我们进去看看。”二郎神警惕地环视了一周，拉起怀梦的手，小心翼翼地往镇子里走去。
一踏入镇中，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感更是扑面而来。
长街之上，不是他们预想的空无一人之景。
三三两两的凡人正漫无目的地在街巷中晃荡。
有挑着担子的脚夫，有看似在赶集的妇人，还有握着糖葫芦的垂髫小儿。
可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发灰，眼眶深陷，双眼更是空洞浑浊地直视前方。
再仔细一看，脚夫挑着的箩筐早已倾斜，腐烂的菜叶掉了一地；妇人木然地拖着脚步，任凭鞋底磨破了，在一路都留下了血脚印，也感知不到半点疼痛。
他们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木讷地重复着动作，没有一点活人应该有的样子。
怀梦看得心头发毛，忍不住轻声问道：“他们、他们究竟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二郎神双指并剑，将仙力凝于指尖，朝着额间轻轻一抹，额间的银痕便散出数道浅浅的金芒来。
天眼只一扫，虚实立现。
“他们的生魂已经被抽走了。”
看到这个结果，二郎神心里也有了答案，继续说道，“这些人的三魂七魄俱已离体，只剩下一具具被魔气吊着残喘之气的空壳，不愧是魔族的作风，行事手段还是这样的毒辣！”
“魔族？可是那敢司魔君上次不是被你……”回想起上次敢司被击落的画面，怀梦无法想象遭受那样的重击后，这魔女竟然还能卷土重来。
“不是她。”二郎神摇了摇头，旧日的回忆也慢慢涌上了心头，“北阴大帝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就是六天宫阙的宫主，其中除了你见过的敢司以外，还有纣绝、泰煞、明城、北斗、宗灵这五人。而在他们之中，能像如此这般心狠手辣地施展操控人魂之术的，也只有第四宫的宫主——鬼官北斗君了。”
怀梦听着他语气凝重非常，心中免不得有些害怕：“可这个北斗君……为什么要抽走这些凡人的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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