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的目光由疑惑转向探究:“怎么不进来?”
酷拉皮卡意识到不能再犹豫了,一个呼吸间,就调整好状态,镇定地跨过那扇大门。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已经想好了应对“参艾格丽的眼泪”的说辞。
然而,当瑟拉从保险柜拿出“参艾格丽的眼泪”时,神色却没有任何异常。
“参艾格丽的眼泪”是一枚古朴的蓝宝石戒指,瑟拉佩戴好戒指,面色如常地从他身边走过——根本就没有所谓检测出气息的样子。
酷拉皮卡松了一口气,忽地想起了门口那个没什么用的符咒。
他出神地想,啊……这个结果好像并不意外呢。
近期,瑟拉要制作灵魂标本,需要长时间佩戴戒指,酷拉皮卡和默则多作为保镖,要陪在她身边,即保护她也要防止戒指被那群神出鬼没,至今不知潜藏在庄园何处的盗贼们偷走。
由于接二连三被耍,酷拉皮卡对于瑟拉是否真的能制作出灵魂标本这一件事,持怀疑态度。
直到瑟拉的手掌中凭空多出一枚圆润的木质不明物,这种怀疑烟消云散。
瑟拉手戴“参艾格丽的眼泪”,那里面储存着一个灵魂。她每天必须极为专注凝重地诵念晦涩古文一个小时,念诵时双手空捧。过一段日子后,手中会有东西逐渐成型,那是灵魂标本的雏形。
灵魂标本成型的那一刻,酷拉皮卡忽地觉得浑身发寒,房间里的人也跟着打哆嗦。
在后面的日子里,瑟拉随身携带这个标本雏形,保持每天一小时的诵念。
瑟拉在诵念时极为专注,酷拉皮卡甚至能隐隐察觉到这个普通人身上有念能力在流动,随着晦涩的诵念声,流向手掌中的标本。
两个星期后,那枚灵魂蛋逐渐成型,酷拉皮卡的不适感越发强烈,总觉得那儿似乎站着一个人。
他默不作声,将念气凝聚在双眼,灵魂标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凝滞的黑色身影。
酷拉皮卡扫了周围人一眼,那些普通人双颊咬紧,浑身紧绷,应该也感受到了那还丑的存在。
他撤掉念能力,认真看向那枚标本——两颊微微鼓起,双眼圆润,能看出是一个小孩子的面庞。
酷拉皮卡看清的那一刻,眉头忍不住紧蹙,眉眼难掩嫌恶。
居然连小孩也不放过吗?
他看向瑟拉,本以为她会流露出初见时介绍灵魂标本的狂喜神色。然而,她面无表情,对这枚小孩灵魂兴致缺缺的样子。
酷拉皮卡心中的愤慨转为疑惑,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瑟拉不是喜欢制作灵魂标本吗?
这个问题注定不可能问自己的雇主,他把自己的疑惑压下心头。
等到灵魂面目彻底清晰时,瑟拉将灵魂标本放在一个精美的匣子里,里面还垫着软丝绸,以防标本被震坏。
她没有把这些零碎的活计假手于人,做好这一切后,带着匣子离开庄园。
轿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停在一栋洋房门前。
一对夫妻早已等在客厅中央。
酷拉皮卡跟在瑟拉后面,看着她亲手把匣子递给那对夫妻。那两人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从匣子中捧出小孩的灵魂标本。
灵魂标本拿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佣人和管家浑身紧绷,甚至有人倒吸一凉气。
那对夫妻浑然不觉,他们捧着标本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洋溢着纯然的欣喜。
酷拉皮卡面无表情,心中冷冷地说:“简直丧尽天良。”
然而下一刻,那位夫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标本,眼中带着水光,喊了一声:“查拉尔,我的孩子。”
客厅典雅大方,墙面上挂着一幅格格不入的蜡笔画,笔触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写的,署名:查拉尔。
灵魂标本和卖家的关系呼之欲出。
酷拉皮卡震惊地睁大双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那位夫人轻轻地抚摸标本头顶,捧着它一步步走上二楼,孩子原先的卧室在那里。
丈夫则留下来和瑟拉秘密会谈,在雇主的允许下,酷拉皮卡和默则跟这佣人去了休息室。
酷拉皮卡喝水的时候,视线一瞥,无意间看见沙发的缝隙里还卡着一个小小东西。他拿出一看是一块积木,那应该是小孩子的玩具,佣人清扫时没看见。
可以在待客的休息室随意玩耍,积木主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酷拉皮卡心中有些触动,狸卢儿也爱玩积木。
他默默把积木放回沙发缝隙里。
默则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太残忍了,居然都对一个小孩那样做’。你是这样想的吧?”
酷拉皮卡不置可否。
默则多又问:“你有失去过亲人吗?”
酷拉皮卡冷淡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默则多抱着胳膊,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至亲的离去,有些时候,活人的执念比鬼魂还有深重。”
酷拉皮卡忍不住了,一针见血道:“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他们不愿意接受儿子离开的事实,却没有问过那个孩子愿不愿意以那种形态留下来。”
默则多却反问:“你怎么知道那孩子不愿意呢?不要小瞧孩子与父母之间的羁绊了。”
酷拉皮卡愣怔片刻,似乎想到了谁,神情复杂,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小孩子不明白就算了,难道大人还不懂这种事就不该做吗?”
默则多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忽地,门廊外面传来慌张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出去查看怎么回事。
夫人捧着木雕,那木雕像冰块一样,以无法阻挡的速度“融化了”了,原本清晰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瑟拉女士,我的查拉尔……”
瑟拉眉头一皱,捧回那个木雕,二话不说就把房间里的人都清出去。
那对夫妻站在门外焦急的等待,时不时来回踱步,仿佛站在生产室外的家属。
十分钟过去后,瑟拉捧着那个木雕出来了。
她朝着夫妻二人摇了摇头,将融化了一半的木雕放回夫人的手中。
那一瞬间,夫人怔住了,硕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正正好掉在标本上。
悲伤的丈夫发出愤怒的质问:“你不是曾经说过‘死亡的灵魂迟早消散,除非做成永远凝固的标本吗?’为什么做成标本了我的孩子还是消失了?!”
瑟拉平静地纠正:“这话我是对别人说的,你们的情况不一样。”
“我之前早就和你们说过,能做成标本的灵魂少之又少,小孩更是罕见。是你们接二连三地请求,我才尝试出手。虽然强制让他成型了,可一旦离开‘眼泪’,还是没办法坚持多久。”
雇主无话可说,无声地捂住脸,腰背逐渐弯曲,仿佛失去了一根脊梁。
酷拉皮卡站在一旁,看着夫妻两人痛哭流涕,眉眼间的冷漠逐渐消退,泛起几分悲悯。
他依稀看见夫人在苦苦哀求,而瑟拉神情淡漠,摇头拒绝着说什么。
木雕逐渐虚化,最后化为一缕烟飘走,彻底消失了。
“我的孩子啊——”
夫人忽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恍如绝望的母鹿,最后昏倒过去。
酷拉皮卡站在原地,影子拉得老长,低眉垂目,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哀伤。
这场团圆的喜剧只持续了十几分钟,但是分离的悲伤又要用多久去淡忘呢?
瑟拉离开了宅子,在等候司机启动轿车的时候,忽然对酷拉皮卡说:“这次灵魂标本的委托做完了,今晚把戒指放回保险库,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虽然无事发生,我们白担心了一场,但根据之前的协议,我还是会把发簪和DNA证书交给你。”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撤,连成一条细长的光带,洋房里的哭声在耳边萦绕不绝。
车内晃动,酷拉皮卡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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