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柯佻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意识到是梁昧仪发来的通话请求后,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该庆幸不是视频电话么?
否则自己大概会情不自禁地挂断。
稍冷静了下,她沉稳接通,对面却一阵沉默。
谢柯佻有些疑惑,低声道:“喂?梁昧仪?”
梁昧仪冷不丁出声:“你得来一下我这边。”
“什么?”
“郝缇要约我出去,正是需要你做挡箭牌的时候。”
挡箭牌么……
听到这个词,还是呼吸一窒。
像是被闷在潮热的热带森林里,被细密的水汽堵到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艰难表现出自然来,开口道:“好啊,你在哪。”
梁昧仪很快发了定位过来,又漫不经心地说:“我们的称呼是不是需要改一下?”
谢柯佻虚心求教:“怎么改?”
“我们从前怎么叫?”
对方骤然提到“从前”,叫谢柯佻心头一跳,但结合话语,又像是已经完全将从前忘掉。
说不伤心肯定是假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好。
她们俩实在不相配,要说的话,“从前”才是意外。
现在她们都长大了,“从前”那种童话故事已经不适合发生。
她看着廉价酒店微微泛黄的墙壁,喉头干涩道:“就像其他人一样吧,叫你……昧昧,好么。”
“那我叫你什么,总不能继续叫你谢老师……”
谢柯佻忙道:“别。”
梁昧仪便又道:“那常规一点,叫你宝贝,亲爱的,老——婆?”
最后一个词拖着长音,听得谢柯佻头皮发麻。
从前梁昧仪也喜欢说这些肉麻的词,但通常是情到浓时,谢柯佻很难想象,对方如今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就算对方能说。
她也不能听。
她怕听了有妄想,有欲念。
于是不觉开口:“有点怪。”
梁昧仪听了这话,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冷笑一声,把脚边挡路的衣服踢到了一边去。
她已经换衣服换了一个小时,就等着谢柯佻醒过来。
结果现在,决定个称呼对方还不停推脱。
她的语气不禁变冷,淡淡道:“那就叫桃桃。”
谢柯佻其实还想拒绝,但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不对劲。
她立刻想到自己的立场,实际上自己并非对方真正的女友,要说起来,只是员工而已。
员工不停地否认老板的决定,听起来就很不上道了。
她只好说:“……可以。”
她从前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如今境况大变,心态似乎也和从前完全不同。
说到底只是个称呼而已,会为此耿耿于怀,还是因为年轻时那过分强烈的自尊心。
如今她都能做前女友的假现女友,再扯自尊心,多少有点没意思。
她一口答应下来,搞得梁昧仪反而有些惊讶,愣了两秒后才道:“那、那好,等你到了再联系。”
看挂了电话,谢柯佻连忙起床洗漱。
挑选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心想要不要稍作打扮,结果翻来翻去,也不过是些方便行动的旧衣服,只好挑了其中最新的,姑且穿上了。
她还是先去了一趟医院,得知父亲状况良好,已经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松了口气。
柯杜薇将她拉到一边,向她打听梁昧仪的事。
“她真给你介绍了一份工作,是什么类型?”
这话不好说,谢柯佻含糊其辞:“说了你也不懂。”
“工资那么高,不忙么?你现在不用去上班?”
“……正要去了。”
柯杜薇忙拍着她的肩膀道:“可以理解,你去忙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表情欣慰,看起来颇有种“终于有好消息了”的放松。
看得谢柯佻眼神复杂,只好不再多说,逃似的出了医院。
一出医院,刚好收到梁昧仪的短信——
【到哪了】
【正准备去地铁站】
【?】
【这次过来没开车】
【给你报销,打车过来】
谢柯佻立刻又感觉到自己的寒碜,忙发了个表情包表示明白,随后在手机上打了个车。
很快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位于市中心的豪华酒店,正在最繁华的街道上,门口是巨大的梧桐树,边上都是奢侈品商店与高级餐厅。
谢柯佻的眼睛匆匆掠过这些景象,觉得这个世界上确实是像是折叠的,如果不是梁昧仪,她本来大概不会再来到这样的地方。
想着这些下了车,低头刚给梁昧仪发了条【到了】的消息,便听见有人在她身后出声——
“谢总,好久不见。”
久违的称呼叫她打了个寒颤,她回头,看见一头火红的头发。
是郝缇。
对方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结合梁昧仪在电话里的话语,对方自然是来约梁昧仪出去的。
只是想到是因为这,心里难免像被刺扎了一下,又有些酸溜溜的。
这种酸竟然还盖过了碰到郝缇的尴尬,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地下水一样缓缓漫上来。
从前在风光时认识的人,在落魄时又碰到,说不尴尬,肯定是假的。
但是因为酸涩,尴尬竟然也有限,反而叫她镇定回应道:“郝总,确实好久没见了,最近在哪里发财?”
为了防止对方问自己问题,自然要先发制人。
郝缇轻抬右眉,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对方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挤出明显的卧蚕来,看起来很暧昧。
用周笛的话说,这双眼睛大概看狗都深情。
谢柯佻难免想起当初刚碰到郝缇的时候,对方是上游原料供应商,她第一次去对方公司,商量完合同细节之后,对方却突然堵住自己,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当时谢柯佻还以为只是商业上的应酬,虽然有点不擅长,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没想到当晚去的目的地是个高端西餐厅,吃饭的也只有她们两个人。
桌上是烛光晚餐,旁边有人用小提琴拉着缱绻的音乐。
谢柯佻浑身起鸡皮疙瘩,落荒而逃。
后面的事此时回想起来,更是让她头皮发麻,她选择不去回想,只看着郝缇,听到她笑着开口:“先前的厂子关掉了,不做实业了,开了新公司,做金融相关,你感兴趣么?”
谢柯佻道:“不太了解这方面。”
“很简单。”郝缇忙接上,“我听说一些事,你们公司是不是遇到了困难,困难都是暂时的,或许我可以帮忙。”
对方知道这事,谢柯佻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在此时提起,叫她觉得异样。
她瞥了对方一眼,正好瞥到对方的眼睛,见那双眼睛里带着欣赏与炽热。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梁昧仪的那个女友?
谢柯佻心中惊疑,但没表现出来,只说:“这事您都听说了,唉,都是我们没经验,说来话长了,不过现在也都不管了,对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要不郝总……改天再聊?”
她眼睛瞟着酒店大门,腿已经准备往那边迈,郝缇上前一步把她拦住,问:“那要不先加个微信?说起来,你猜我什么时候发现你把我删了?”
谢柯佻听得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顾左右而言他:“郝总,我真有急事。”
就在这时,听见边上传来冷冰冰一句——
“你们在干什么?”
……
梁昧仪已经等得心情烦躁。
她本来也没想那么快叫谢柯佻过来,想着过几天等谢柯佻那边事情结束,自己再徐徐图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早上一醒来,就收到郝缇的邀约,她当下就直接拒绝,只是与此同时,又想起谢柯佻来。
思念如生命力顽强的杂草,碰到一点阳光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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