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近暮色,白日最后一点炽烈沉进远山,天际漫开一层薄而软的橘粉。薛义生生气的时候,似乎也经常是这样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粉色。
二人行在路上,各有所思。宋烬拧着眉,薛家的宝贝儿子不见了,是和自己一起不见的,他要如何去说呢。
陆尘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随即开口:“到了薛……家,便……由我扮做阿生吧。”
宋烬抬眼看了看他,明眸皓齿的样子与薛义生确实别无二致,可二人性格实则相去甚远,恐会露馅。只是眼下也着实无他法,再怎么样,也需得让薛家人安心才行。
宋烬沉默了一会儿,陆尘如今虽有薛义生的容貌,说话却才刚刚学会,开口前总要停顿许久。薛义生那张嘴鲜少有闲下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三句话,往往能说出五句来。想要瞒过朝夕相处的父母,绝非易事。
“你先叫一声爹娘。”宋烬道。
陆尘看着他,嘴唇动了两次,“爹……娘。”声音清亮,两个字却说得极慢。
宋烬拧着眉:“阿生说话没这么费劲。”说着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否太过焦躁了些,“罢了,也是难为你。”
陆尘又试了一遍,这回快了些,语调依旧平直。
“尘儿,你走到我前面去。”宋烬淡淡说道。
陆尘越过他走了几步,没走多远,脚步便慢下来。
“步子可以迈得再轻快些。”宋烬拇指和食指在自己下巴上摩挲了两下,思索了一番继续道,“阿生比较顽皮……开朗一些。”
薛义生走路总爱到处看,遇到没见过的花草树木都要碰一下,对这个世界好像永远充满好奇,有时候也会一副惊恐样躲在人身后。
陆尘显然做不来这些,他比薛义生看上去要沉稳很多。
“算了。”宋烬大步流星追了上去,“到了以后少说话,我会告诉他们,你在山中受了伤,药性损及灵台,近来精神不济。”
陆尘点了点头。
“阿生平日里怎么称呼家里人,你应该有印象。”宋烬道。
“有的。”陆尘颔首,他对薛义生算得上非常熟悉。
“怎么称呼我?”宋烬指了指自己。
“师父。”陆尘看着他。
“不错,笑一个。”宋烬看了他一眼,“多笑笑比较像阿生。”
陆尘眼珠转了转,薛义生是很爱笑,带着少年人的纯粹与意气风发。这样想着,他的唇角开始缓慢向上牵动。
陆尘的五官生的好看,准确一点,是薛义生的五官生的十分漂亮,这个笑却略显几分僵硬,嘴角像被两根看不见的线扯着,眼中仍是一片平静。皮笑肉不笑的,像一个假人。
宋烬突然觉得有一丝好笑,一下笑出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知是难过的还是开心的。
过了片刻,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算了,也别笑了。”
陆尘将扬起的嘴角收了回去,他确实还不太习惯做太多表情。
两人继续赶路,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加快了步伐。
*
到薛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薛家院门半掩着,里面还亮着灯。宋烬刚走上前,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
薛母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后,她似乎只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目光先落在宋烬身上,随后瞥到了站在后面的陆尘,那一瞬间,薛母眼中闪过了很明显的喜悦。
“生儿?”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陆尘怔了怔,站着没动。薛母已经快步走出来,一把把人揽进了怀里。
“怎么出去这么久?你爹每天都要去村口看好几趟,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薛母说完又捂住了嘴,大概是意识到这样不好。
陆尘的双手停在身侧,薛母抱得很紧,他被迫微微低下头,下颌抵在她的肩头。他隔着薛母看向宋烬,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宋烬向他轻轻点头。陆尘迟疑着抬起手,放在薛母背上,“阿娘。”
薛母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随后将他抱得更紧,双手交替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回来就好。”
屋内传来脚步声,薛父提着灯走出来,看见门口的三人,紧绷多日的神色终于松动。他比薛母克制许多,只站在台阶上将陆尘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尘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句话也没说,呆站在那里。
薛父只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也没再多问。
宋烬上前一步:“邪修不好对付,阿生中了药,灵台受了些损伤。药性虽已压下,近来还得静养。”
薛父皱起眉,关切道:“伤得重吗?”
“性命无碍。”宋烬宽慰道,“说话和记事都会慢些,过段时日便能恢复。”
薛父走到陆尘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陆尘身体微微一僵。
“瘦了。”薛父道。
陆尘抬眼:“爹。”
薛父应了一声,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屋里说吧。”
薛母拉着陆尘进屋,边走边问他吃过东西没有。陆尘回答得慢,所幸薛母只当他受了伤,许多话他不接也没事,只管自己絮絮叨叨。
宋烬跟在后面,跨进门槛时,薛父忽然低声问:“真无性命之忧?”
宋烬脚步一顿:“嗯。”
薛父盯着他看了片刻,提灯进了屋,桌上很快摆满饭菜。
薛母将几样菜全都推到陆尘面前,又替他盛了一碗汤,“都是你爱吃的。这几天在外面受苦了,多吃些。”
陆尘看着那碗汤,许久没有动作,他从未进食过,此刻也并无食欲。
宋烬拿起筷子:“他体内药性未散,今晚不宜吃得太多。”
薛母连忙将几盘荤食挪远了些:“那喝点汤,多少暖暖胃。”
陆尘端起碗,学着宋烬方才的动作,小心地抿了一口。汤水进入口中,他停顿片刻,喉结缓慢滚动,将那口汤咽了下去。
薛母一直看着他。
“味道淡了?”
陆尘摇头,笑道:“好喝。”那个笑很自然,一瞬间连宋烬都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陆尘还是薛义生了。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似乎是被食物吸引了。
宋烬的视线在他喉间停留片刻,什么也没有说。
一顿饭吃得很慢,薛父薛母问起他们这些天的经历,宋烬只挑能说的讲了些,将玄虚子与花海的部分尽数掩去,又说薛义生后续还需跟着自己调养,自己也还有其他事情要查。
薛母听至此,手中动作顿了顿,“还要走?”
宋烬点头:“明早便走。”
“生儿才刚回来。”薛母手落在陆尘后背,眼神中满是不舍。
是呢,谁又舍得家人离别远呢。
“他体内的药还需处理。”宋烬看向陆尘,“留在我身边更稳妥。”
薛母眼神暗了暗,望着陆尘许久:“你自己怎么想?”
陆尘握着汤碗,抬眼看向宋烬,“我跟师父走。”这句话说得比先前流畅。
薛母一时怔住,随即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这样,认准了便谁也劝不住。”
陆尘垂下眼。
饭后,薛母忙着替两人收拾明日上路要带的衣物和干粮。薛父坐在院中修补一只旧竹篓,偶尔抬头看一眼屋内的陆尘。
宋烬从屋里出来,在他身旁坐下。薛父手中的竹条穿过缝隙,压紧边缘,“生儿这次回来,像是换了个人。”
宋烬看向院中晾晒的药草:“伤了灵台,性情难免受影响。”
“他的手很凉。”
“药所致。”
薛父点了点头,继续编着竹篓,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是他师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