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皆黑白,唯有你是彩色?
前面的回答颇为无趣,后面的回答又让郑重地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姜棠眨了眨眼,而后快速垂下眼帘,目光看向别处,台阶下的落叶正悄悄飞舞,或飞跃或盘旋,秋风也有了具体的形状。
秋风?
姜棠眸色动了动,低头从袖口取出一方丁香素娟手帕,并无旁的花纹,只角落一枝垂枝海棠悄然静立。
玉腕一翻就呈在了谢肇眼底。
姜棠:“擦擦汗吧。”
明明是秋风逐渐肆虐的天,这人额间鬓角却都是薄汗。
素手执罗帕,皓腕正生辉。
谢肇的视线落在姜棠空无一物的素白莹润的手腕上。
这人爱华服,爱珠翠,偏又常常懒怠梳妆。
要出门,要手中无别事,她才会费心打扮自己,可她又不爱出门,手中永远有其他事,就算满足了前面两点,还要看心情。
就像今日,虽锦衣加身,绿云中只一枝花簪就再无别物,而干净到胜过雪魄的娇颜上,更是脂粉全无。
所以,至少出门时,兴致并不高。
不是和小姐妹聚会,为何兴致不高?
谢肇眼缝收紧了些,长睫一垂就挡住了眼中轻澜,再抬眼看向姜棠时,却是灿然一笑,随性和恣意在凤眸中聚出了满天星斗的光芒。
灼人亮眼。
他身子前倾,笑靥深深。
“你帮我擦?”
“想得美。”
近在咫尺的明朗笑意让姜棠瞳孔轻颤,回过神后,瞪了他一眼,直接把帕子往前一摔就转身向里走。
这人从来不知什么是进退有度,只会得寸进尺。
谢肇接过暗香盈盈的手帕,直接塞进了怀里,紧跟着姜棠走了进去。
不远处一直悄悄探头看向这边的谢勇默默咬牙。
狗东西。
在家跟我发疯,在郡主这,你那笑也忒不值钱了些!
知道谢肇不可能在姜棠面前发疯后,谢勇连着翻了几个惊天白眼后,走了。
…………
四人已经在里面认真查案。
抽到采药女的许枕月,正在和屋前晾晒的药材较劲,目力极佳的姜棠眼睁睁看着她把有毒的胭脂草和人参归拢了在了一处。
姜棠:……
希望她一会儿不要被骂哭。
“你要去玩吗?”
姜棠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恨不得和自己肩并着肩的谢肇。
闻言,谢肇斜睨姜棠一眼,倨傲又自豪。
“我可是很有男德的情人,断不会和陌生女子靠近五尺之内的。”
“你不用考验我,我不会上当的。”
姜棠:?
谁考验你了?
“贫嘴滑舌,没个正形。”
姜棠啐了他一句,又继续往前走。
谢肇依旧紧随其后,口里嚷嚷也不停:“我在别人那正经就够了,在你面前正经什么?我又不是正经人。”
“确实不是正经人。”
姜棠低声骂他:“自荐枕席要当情人的人,算什么正经人。”
“那你要不要验验货?”
一进茶房谢肇就关上了房门,整个人都贴了过去,姜棠隔着褙子都能感受到这人的搔首弄姿。
她面无表情回身,清冷目光半分羞涩都无,只问他:“你确定要我诊你的脉?”
身为大夫,验证某人的身体素质又不需要脱衣裳。
上次诊脉那惊天一跪还历历在目,谢肇双手都负在了身后,眼神清澈,笑容乖巧。
“我跟你说笑呢。”
“你又当真。”
姜棠扯了扯嘴角,敷衍表示自己确实被逗笑了。
“既然你不玩,那就在这呆着吧,我要出去了。”
说完就伸手去推挡在门前的谢肇,谢肇不可置信看她:“你就这么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了?”
姜棠:“啊。”
谢肇:“外面的那几个比我重要?”
姜棠:“恩。”
一个简简单单的恩字,让谢肇顿时捂住胸口痛得无以复加,心碎成了无数瓣,悲痛欲绝地看着姜棠。
“你自己慢慢演吧。”
姜棠使劲推开装模作样的谢肇,门一开就毫不犹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谢肇:……
这个狠心的女人真走了!
谢肇站在原地生闷气,鼻翼一张一翕,气了半晌又从怀里掏出那方丁香手帕,左手拎起一角举至眼前,右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然,掌风将至时,飘然似雾的罗帕轻轻晃动,轻轻巧巧的它无法挣脱桎梏它的大掌,却能将主人的香味送到谢肇鼻尖。
清雅芳郁,又带着一抹深秋独有的微凉气韵。
大掌停在半空,数息后修长手指屈起,隔空给了它一个脑瓜崩。
“你也是个坏东西。”
谢肇小声叨叨,然后将罗帕仔细折好,又收进了胸口处。
所以。
棠棠为什么出门的时候兴致不高?
不是为了她那个新妹妹特意准备了三个月,不光造景,还特特培养了一班戏班子,又请了最好的杂耍班就为了她能玩的尽兴么?
如此用心良苦,如此费尽心力!
不高兴什么?
谢肇酸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怨夫二字又明晃晃地刻在了他的脸上。
鼻翼继续一张一翕。
良久后,他把排除嫌疑的赵明月从脑海中丢了出去,剩下的三位,都和国公府有关,也勉强算是亲戚,应当也不会得罪棠棠。
只是有两人,棠棠先前并未见过。
她又不是怕生的人……
等等。
怕生?
自小在人群中长大的女孩儿,怎会怕见生人?除非她近日近况有了大的改变。
谢肇已然彻底想明白了缘由。
不会真的有蠢货,会蠢到来棠棠面前胡言乱语吧?
谢肇安静站在原地,微微低垂的面容在有些昏暗的茶室内更显轮廓清晰,只那双眸本就极黑的狭长凤眸,漫不经心一瞥时,凉薄亦骇人。
————
姜棠出了茶房后,走出去几步后就站在原地。
回身看着茶房微微阖上的木门。
她在看谢肇会不会追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那扇只是微阖上的木门并没有被人打开,而谢肇,也确实乖乖呆在了里面。
姜棠眼睛眨了眨,嘴边缓缓扬起了一抹浅笑。
看来谢肇确实是,克制守礼了许多。
她并不抗拒他的到来,只是今天本是为了三妹妹圆梦,若他一直出现肯定会扰了三妹妹的兴致。
这样既来到这里,又保持一段距离的感觉,还不错。
姜棠这才真的走向了村落。
而被圆梦的赵明月,此刻已经在崩溃边缘。
她认真看了老者信息,又牢牢记住了孙女的人设后,终于靠近了老者,谁料根本没有开口打探的机会,老者直接丢给了她一本《天工开物》,并且让她当场默背。
赵明月:?
我怎么来了这里也要看书!
我是来查案的!
只是前两次的‘死亡’经历让她不敢反驳眼前这位新爷爷,只能咬牙翻开了书,并当场默读背诵起来。
只她本就不爱念书,强行撑着也不过坚持了一刻钟,她回想人设上说这个孙女也不爱念书,总是撒娇混过去。
“爷爷——”
“背!”
一直守在她身边慈眉善目的老者,忽然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嗓门,那双已经彻底浑浊的双眸此刻近乎目眦欲裂地看着赵明月。
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后悔。
“背吧,囡囡,你要背下来……”
老者的身形更为佝偻,仿佛精气神一下子就耗完了,他看着赵明月,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有不舍,有解脱,还有期盼。
“背吧,囡囡,背吧,啊,听爷爷的话,都背下来……”
赵明月眼睛也红了,手忙脚乱给他擦泪,语无伦次应声。
“背,我背,您别哭了。”
其他三人的情况也差不多是如此。
钱信央在咬牙揉陶泥,身后站着一个满心不舍的老婆婆。
许枕月在苦着脸背医术。
徐知知在一边哭一边刻石雕。
……
夜幕降临,四人迎来了在外面简陋,在这个村落里却是最丰盛的晚膳。
一盘圆滚滚的饺子,胖嘟嘟的看着诱人极了。
赵明月咽了咽口水,她是真的饿了,只是还不忘自己的人设,“爷爷,不年不节的,吃什么饺子?”
这个家只有年节时才能吃上一点荤腥。
老者笑得眼角纹路深深,“今天囡囡听话,爷爷奖励你呢,快吃吧。”
赵明月这才真的动筷,连着塞了两个饺子后她又抬头看向老者,这次不用她出声,老者率先说道:“爷爷年纪大了,夜里用了要积食,最后吃两个就行了,你快吃。”
赵明月:“我不信,咱们一起吃。”
不容置疑地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好好,咱们囡囡是最有孝心的女娃……”
老者笑呵呵地应下,赵明月耳朵微红,见老者当真开始起筷吃饺子,这才继续填满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谁知吃着吃着突然一阵头晕目眩之感传来,赵明月眼睛一瞪,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又上当了!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趴在了桌上。
等赵明月倒下,老者倒是一下子蹦了起来。
“快快,我这个倒了,快给我上妆……”
…………
等赵明月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换衣裳的小屋里,旁边的钱信央、许枕月和徐知知,都还直挺挺的躺着呢。
“坏人。”
“这个村里的老人都是坏人!”
赵明月冲着站在门边的姜棠嗷嗷叫唤。
“肯定是他们弄走了稀世珍宝,居然连至亲后辈都下迷药!”
姜棠不说话,由着她嗷嗷叫,只等另外三人悠悠转醒后,她才尽职尽责说出旁白:“现在已是三日后,你们在村里最隐秘的暗室中。”
说完就打开房门离开了这里。
给人下迷药,又藏在最隐秘的暗室中?
四人对望一眼,然后不约而同下了床榻,直接就冲了出去。
此时黄昏洒满了大地,本来温暖的光线却让人如坠寒渊,药架倒了,陶泥毁了,就连装水的木桶就被人劈成了两半。
房门,窗下血痕遍布,就连河水都被染成了不详的粉色。
赵明月最先回过神来,不管不顾冲向了自己家。
“爷爷——”
赵明月的悲鸣让其他三人回过神来,也大步冲向自己的家,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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