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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本宫的驸马干大事了

“驸马,我家大人遣我快马加鞭来京寻您,这便是他为您写的信了。”

身着劲装的人自怀中摸出一个信封,站起身来双手呈给宁渠。

宁渠拍了拍他的肩,伸手接过。

虽然为掩人耳目,他们特意约在了酒楼,但这地方与馥郁堂不同,专做包房生意,是以周遭十分安静。

在这分安静下,宁渠打开纸张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大。

展开后,宁渠的视线便落在了第一行字上:世子如晤。

世子。

他是宁非莺唯一的儿子,却未得传位圣旨。人们嘴上尊敬他,喊他一声小公爷,与公主成亲后,又改口做驸马;唯这与自己非亲非故、只因仰慕宁非莺为其伸冤便被外放的王洪阳,还哽着一口气。

只是一封信,也要清清楚楚地写上“世子”两个字。

宁渠指尖捏在纸页一角,轻微地蜷了蜷。

世子如晤:

商飙初动,残暑犹存。

遥想朱邸清辉,珂里声华,世子勤于王事,老怀甚慰。

前日展诵华笺,所示诸事,悚然良久。

仆离京数日,屏居堰州,竟不知陛下亲擢之幽州都督,所为若此。世子之忧,仆故知之。窃不自量,实于今上选才之标准,亦颇有疑。然仆自度终非继任之选。

曩者以一时鲁莽,暗贬此州,迄无归阙之阶。今虽蒙受世子青眼,恐终难践命。若轻诺而中辍,反伤世子之心,故不敢不告实。

年齿渐长,惟求安稳,于升沉之事,久已灰心。世子谓仆可当幽州之任,感愧交并,然时命使然,徒唤奈何。

违离京华已久,不审世子近况如何?夙疾曾否平复?良医可得否?临纸悬切,统祈珍摄。

霜露渐繁,伏惟珍摄。

肃此,上问台候。

倾照顿首

宁渠将信上所有的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直看得送信的人手心冒汗。

待宁渠终于抬起头来,他凑上前一些,又道:“驸马,我家大人还差我带了一句话。”

“请讲。”

“我家大人说:余知世子既有此言,定是有所谋划。余信上所言句句皆属实,然,若世子行事需倾照相助,倾照亦无二话。”

言罢,他又退回了原先的位置,恭敬等着。

宁渠摩挲着手中略显粗糙的纸张,喉头有些哽住。

王洪阳今年年岁也近五十了,三年前就因为替镇南国公府说了几句话,好好的京官便被外放到了堰州,成了个处处被都督压着没有实权的刺史。

于嬴秀的事是这几日刚发生的,王洪阳尚未收到官家的消息,否则以他之性,怕是要想方设法地写几封折子送往京城。

信上内容足以看出这个老臣对新皇已有不满——并非是外放之故,而是对他胡乱选人不为名声考虑的痛心疾首。

王洪阳虽对皇室足够忠心,却并不是一个愚忠的人。

明确来讲,他所忠的并非蔺承箴,而是整个大顺。

皇帝是明君时,能带着整个大顺往前走,他亦心向大顺。君臣思想一致,相辅相成,他自然也是辅佐明君的忠臣;可若皇帝是庸君,甚至是昏君,他便会竖起刺来,走与君王相悖的路,也显得他是个背弃君王的逆臣。

王洪阳在信上只说觉得皇帝挑选人才的标准不够好,自嘲被贬堰州就连心气也差了,问宁渠这三年下来身体可比原先好一些。

却独独将那句看透宁渠去信本质的话,以口述的方式教给了一个足够忠诚的下属。

有时候,传递同一样信息,人比物更稳妥。

宁渠垂下眸,将手中纸页搁在桌面上,取了张新纸出来,刚落笔写下两个字,又想起不日朝中便要商讨人选,再传一轮信实在太慢,于是将笔搁下,脑海中响起王洪阳遣人口述的那句话。

“世子行事若需倾照相助,倾照绝无二话……”

不必再传信了。

——

馥郁堂离柳府有段距离,但看天色还算早,蔺重凰依旧差人去柳府看了一圈,听闻柳苑正在府中,她便整好帷帽,又换了辆马车去往柳府。

马车有些摇晃,蔺重凰坐在其中,还在回想馥郁堂中的事。

她知道文从闲在幽州有眼线,也知那眼线是名女子,一开始却并未将其与那位冷淡且有些年岁的“朱大娘”联系在一起。

“朱大娘”原名朱金余,京城人,一身好功夫,曾在镖局里工作,后因一次押货路上出事被赶出镖局,还是因为自馥郁堂门口经过时看有人闹事顺手帮了一把,才被文从闲挑中,从此作为明面上的镖人为馥郁堂工作。

几年前因文从闲想将馥郁堂的生意外扩,在幽州碰了壁,需要有人深入观察情况,朱金余便自请赴往幽州,不时为京中传信。

几年待下来,朱金余早会了些幽州话,只是怕说长句被人听出端倪,才做冷淡模样,寡言少语。

若非在幽州时便看见朱大娘整日坐在码头附近,口中念念有词,还又暗暗地给她提供了许多信息,蔺重凰怕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出的。

文从闲应当是早知道幽州有猫腻,但他不欲与皇家扯上关系,硬说的话,幽州那种境况已存在几年都未有人上报,他一商贾之流,又何必把自己架的那么高,去为幽州百姓伸冤,纯纯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越是深想,蔺重凰越觉得自己先前的提议简直是撞在了文从闲商业板块的缺口上,虽有朱金余在幽州,他却并未直接告知,也是在考察她的真实能力。

如今于嬴秀已被打入诏狱,文从闲与下一任幽州都督交涉扩张之事指日可待,至于自己的效率和能力……文从闲今日瞧着心情不错,还夸了她好几句,想必是满意的。

如此,便算是真得握紧这张牌了。

“夫人,到了。”

轿帘外传来车夫招呼的声音,蔺重凰回过神来,下了马车。

柳苑与上次一样,穿戴整齐在议事厅里等着她。

刚一进去,看到显得很正经的柳苑,蔺重凰便轻笑道:“柳编修同我见面时愈发正式了。”

柳苑闻言也笑:“严肃之事自然需得严肃以待。”

蔺重凰于是开门见山道:“柳编修可知这些日子发生的幽州都督于嬴秀的事?”

“自然是知道的,”柳苑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此人实在是禽兽行事,这几日朝堂上还在商讨要如何处置他,并选议新的继任者。”

蔺重凰点点头:“编修可否为我讲一讲朝中些许臣子对此事的看法?”

柳苑顿了几息,最后还是应下。

“陛下尚未明确态度,是以这两日多是臣子之间争论。户部尚书是第一个表态的,意在先抄了于嬴秀的府邸,拿贪墨的银两休养幽州城,并填补军中空缺。

“刑部尚书与贺将军一脉皆言于嬴秀其人应尽快于乱市中斩首示众,以免百姓中人心惶惶;礼部尚书只说要在事毕之后办一场小祭,已驱天人之怒,至于吏部尚书——于嬴秀下场未定,他还伤尚未直接表态。

“倒是还有件新鲜事,”柳苑做回想状,“今晨竟见长公主驸马也来上朝了。”

“看来幽州之事牵连甚广,竟能将三年未参与朝中议事的人都勾出来。”柳苑像是若有所思,语速相较一开始慢了些。

“不过,毕竟是年少成才、英雄之后,驸马今日倒是并未着重提于嬴秀的事,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垂岭。

“垂岭一带早先就土匪横行,近些年来被林放林闯两兄弟具于一股,两次剿匪皆是铩羽而归。驸马此番于堂上再提,正是对垂岭之害多年未除而痛心疾首。

“如今恰逢林闯王翀皆死于幽州,垂岭元气大伤,是准备第三次剿匪的好时候,陛下貌似也是认可的,只是尚未定好带兵剿匪之人——可惜,若驸马身体尚康健,定是可以一举得胜的。”

柳苑话音平稳,倒是听不出来真正的情绪。

蔺重凰将他话里提过的几位尚书记下来后,又问道:“柳编修谈起这些事来,看上去怎的半分都不紧张。”

“紧张?”

“若我没有记错,柳编修应当正是幽州人,此前便也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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