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那一声惨叫格外明显。做工的人住在前头两间倒座房里，闻声都惊醒了，喊一声“有贼”，就纷纷披上衣服冲了出来。

林二华跑在最前头。他本来就睡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又年纪轻，身形灵活，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趿着鞋就蹿了出去。林三富比他哥还快，几个跳跃就远远甩开众人，落地时连声都没怎么响。

兄弟俩一前一后，很快绕到了东墙根下。

月光不算亮，但足够他们看清。根下有团白花花的东西在刺丛中挣扎，看着像个人形，但没有找到脸，全身上下被白布裹着，风一吹还鼓起来，飘飘晃晃，若是胆子小的，这会儿怕已经腿软了。

可林二华和林三富不是胆小的人，他俩对视一眼，林二华点点头，抄起墙根下一盆隔夜的洗脚水，照着那白英就泼了过去。

“哗——”白影被泼了个正着，当即“啊”地一声，又是一声惨叫，声音又尖又利：“冷冷冷！住手！快住手！”

那声音太过尖锐，一时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林二华和林三富二话不说上前，将那团白影从地上拽起，扔到空地上。林三富一把将人脑袋上的白布扯下来，底下果然是个人，还是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的样子，面上敷着白粉，眼睛周围一圈青黑，嘴唇涂成血红，看着格外瘆人。

只是这会儿被冷水一浇，面上红得白的黑的混成一团，头发丝一绺绺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个大活人，来这装什么鬼？”林二华踢了踢这人，“而且你扮鬼也太糙了点，披块白布涂个脸就完事了？好歹也要在天上飞来飞去，让大家伙开开眼。”

二月的夜还很冷，又被一盆冷水浇透全身，那人已经浑身打颤。听到林二华的调侃，忍不住怒道：“谁知道你们这么不讲武德啊？”

“哟嗬，还是我们的错呗？”林二华又踢了他一脚，“我们请你来扮鬼耍着玩？”

林三富阴沉沉地看着他，眼神像刀子：“你是谁？为什么跑这宅子里来装神弄鬼？”

这时，其余做工的人也过来了，见到那人的装扮也吓了一跳。叶昌盛怕文心巧害怕，忙叫她进屋，并叮嘱她把门从里面锁好。

文心巧白了他一眼：“老娘这辈子还没见过鬼，就要在这里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想害我们家。”

地上那人实在扛不住，使劲哀求：“先给我拿件干衣裳，求你们了，我快冻死了。”

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林三富却一点也不同情，揪着那人的领子问：“你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不肯回答，只一个劲哀求。

林三富没一句废话，挥着拳头就揍。

叶晨风说到这时，还啧了声：“没想到林三富那小子下手还挺黑，专往人痛处打。我今早过去看到那人时，一直蜷缩着喊痛，但身上看不出伤痕。”

叶时雨挑挑眉，想到林三富平日那桀骜不驯的样子，能干出这种事也正常。她没说话，只示意叶晨风继续往下讲。

一顿胖揍之后，那贼又痛又冷，瑟瑟发抖地缩在墙根下，终于把事情原委说了。

他姓常，排行第四，是云川县五里村的人。五里村顾名思义，离县城只有五里路，很近。他们一家勤快，在山脚下开了一块不小的荒地，种了菜，每日赶早挑来县城卖。日子虽不算太富裕，但也过得不错。

可惜他们家运势不好，遇上了孙守信，一家子被他祸害得七零八落。孙守信是这间院子的前主家，叶时雨只知他是商人，生意做得很大，儿子生了一对龙凤胎。

至于孙守信怎么祸害了常家，常四郎说得含糊，只红着眼圈道：“孙狗贼害了我家里人，我不会放过他。”

先前屋檐上的风孔，墙上的药粉，都是常四郎弄的，目的自然是让孙家人终日生活在惶恐中，为自己的恶性赎罪。可惜的是，才住了几个月，孙家就搬走了。

“前几日我来这边时，听说孙家人搬走了，这间院子易主了，还有点不相信，毕竟当时他家是花了大价钱修缮这间院子的。”常四郎低着头，声音冰冷，“我夜里来探，一是确认孙家是不是真的搬走了，二是……我下的那些药粉，对人身体不好。如果真是其他人搬进来，我扮鬼吓走，也好过让人住这里中毒坏了身体。”

说完，他不再求饶，就缩着身子等着发落。

叶时雨听到这里，很无语：“敢情我们还得谢谢他的好心？”

叶晨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搓药丸，随口问道：“那人现在还关在后面的柴房里，你要去见见吗？”

叶时雨头也不抬：“我去见他干什么？你们自己解决就行了。”

叶晨风道：“本来是打算送到衙门去的，但那人充其量只能算个盗窃未遂，最多被打几下板子，不痛不痒的，对咱们也没什么好处。他不是之前帮着修缮房子吗？要不就留下他，让他跟着林三富他们干活赎罪。”

叶时雨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怕他报复，又给咱们墙上抹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晨风嘿嘿笑：“不会。我们搜过他的身，没有药粉。而且我安排了林三富看着他，林三富那小子贼精贼精的，保准不会出事。”

“你倒是很信任林家那小子。”叶时雨失笑。

“他没什么不好的啊，力气大，人也勤快，干活利索，也有眼力见……”

叶时雨抬手打断他的话：“行行行，都夸成花了。那人你们安排就好，我没意见。”

她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有那么多人在，一个常四郎，翻不出什么浪来。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手搓药丸。

这段时间她都忙着做药丸，因为魏老夫人介绍过来的客人实在太多了。

县城里的权贵基本都住在保宁街那一片，这段时间，她对那块地方的住户也认识了个七七八八。高门难伺候，但出手也是真大方，这段时间她们师徒俩可赚了不少。

药婆婆给那些老夫人配的养身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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