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摘星阁的高台之上，风是轻的。
可此刻腾空飞驰，迎面寒风狠狠撞上来，直往燕栖迟的口鼻里灌。烈酒于心，一股强烈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头。
他身形一晃，险些没稳住。
俞见棠察觉不对劲，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燕栖迟皱眉，唇角紧绷，强压着不适道：“酒劲上来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疾风拍面，一股恶心从胃里涌了上来。
“呕……”
俞见棠连忙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又在他懵然诧异的目光下，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生怕他真的吐了出来。
“那里有客栈，我们先去处理一下。”
顺着她的视线，燕栖迟偏转方向，落到了客栈门口，他始终是一副优雅的姿态，只是眉头紧锁，走了进去。
店小二闻声迎人，见来人是个满身酒气的锦衣公子，身边还跟着个绝色美人，只当是夜游贪杯的贵客，连忙腾出房间。
刚踏入房间，燕栖迟再也忍不住，扑到铜盆前，俯身大吐。
方才那挺拔优雅的姿态，碎得一干二净。
俞见棠站在一旁，一时有些怔忡。
那个揽月临风、矜贵冷傲的摄政王，此刻正弯着腰，对着铜盆吐得昏天黑地，往日里的慑人气场已然碎得渣都不剩。
荒诞，甚至戏谑。
俞见棠无奈地笑了一下，只能上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燕栖迟吐得浑身脱力，额前墨发散乱，脑子昏昏沉沉，半晌才结束这一切，转头，哑声喘着气。
他看到她，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失礼了。”
俞见棠扶他到床榻坐下，取来干净帕子递给他，又倒了一杯温水：“先漱漱口。”
燕栖迟喝了两口，浑身乏力，倦意袭来，眼皮瞬间重得抬不起来。
“抱歉，本王今夜……我实在是……”
语无伦次，话还没说完，人就倒头昏过去了。
俞见棠猛地一拍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方才还是月下亲吻的剧情，结果不到片刻，直接降级成照顾醉酒呕吐的病患了。
什么风月缱绻，全被这一阵狂风给吹没了。
罢了。俞见棠唤来店小二，要求清理污秽并换个厢房，店小二面露难色，她便从燕栖迟身上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他。那店小二一见，开开心心给办了。
屋里烛火摇曳，安静下来。
高高大大的男人躺在床上，俞见棠只好拉过旁边的矮凳，趴在桌边。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甚觉奇幻，从摘星阁的吻到摄政王醉酒呕吐，差点失笑。
完了。以后但凡想起这个初吻，怕是第一念头不再是月下浪漫，而是摄政王呕吐。
她侧过头，看向床上的男人，心底默默想着：
搂也搂了、亲也亲了，她和他算是什么关系？这若是在现代，应该就算是男女朋友了吧？可网上又说，只要男的没有主动告白，一律按耍流氓算。
倦意慢慢袭来，思绪七零八落，她就这么伏在桌沿，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第一道天光透过窗棂渗进来，燕栖迟猛地惊醒，起身，环顾四周。
他抬头，看见俞见棠伏在桌边睡得安稳，乌黑发丝垂落，半掩着脸颊。
昨夜发生了什么？
饮酒误事、饮酒误事啊！他昨夜不该喝那么多，还屁颠屁颠跑去找她？他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为什么记忆那么模糊？
燕栖迟懊恼地拍了拍太阳穴，轻声下榻，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记得，他去找了她，喝光了她的果酒，被她讨要。他便带她去了摘星阁，然后他好像……亲了她。
是梦吗？他怎么又做了那样的梦？！
燕栖迟一时分不清，究竟是酒意催生的梦境，还是确确实实发生过。
若是真的，那是他逾越分寸，唐突了她；若是梦，那便是他心底私藏的妄念，如何能直白地问起？
若她恼他轻薄，如何是好？
眼前的女子睫毛颤了颤，慢慢醒转，脖颈因为趴着上睡了一夜，僵硬发酸。她伸手揉了柔，抬眼对上燕栖迟望过来的目光。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连同目光带着几分茫然。
俞见棠轻轻地嗯了一声，晃了晃脖颈，颇为随意道：“王爷倒好，一醉解千愁，可苦了小女子，替你收拾了一晚的狼藉。”
“抱歉，昨夜是本王连累了你。”
俞见棠揉着发酸的眼睛，看着他：“举手之劳罢了。”
“多谢。本王……可有做什么令你为难之事？”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暗藏紧张，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俞见棠闻言心头一咯噔。
难道他喝断片，不记得了？
她便问道：“王爷还记得什么？”
燕栖迟：“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本王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若是他们去了摘星阁，或许那个吻是确确实实发生的，那他便顺着再问下去。
但俞见棠听到这里，以为他是真的忘了。
忘了也好。
昨夜那一幕本就是酒意催人的暧昧逾矩，谁都没有摊开来言说，既然他忘记，她又何必主动提起，徒增尴尬？
她敛了神色，淡淡回道：“昨夜王爷带着我御风之时，被狂风激得反胃要吐，只好寻到这间客栈落脚。王爷吐了许久许久，我在这里照看了王爷一夜。”
她没有提及摘星阁，还有那一记让她心绪大乱的吻。
燕栖迟闻言，指尖微微收紧，“多谢你照看，本王会派人随礼到府上，你只管开口。”
俞见棠哦了一声，“王爷倒是大方。金银财宝我都喜欢，王爷随便送。”
她绝口未提摘星阁，且神情没有丝毫不对，难道昨夜摘星阁下的拥吻，只是他一人的荒唐春梦？
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滚烫的期待，瞬间沉了下去。
燕栖迟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
俞见棠垂眸，避开他的视线，端起桌上凉掉的茶水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情绪。
两人同处一室，安静下来。
一个暗自揣度那吻是幻梦，一个以为对方全然遗忘，隔着一层没说破的误会，暗暗藏起了对彼此心动的那份情。
燕栖迟顿了顿，起身整理衣襟，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气派，他看着她道：“本王送你回去。”
“要避人耳目吗？”俞见棠站了起来。
燕栖迟摇头：“天光刚亮，无需。”
俞见棠点头应声，两人简单收拾一番，离开了客栈。
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浸着微凉的湿气，零星早市摊贩已经支起摊子，飘来淡淡的早点香气。
燕栖迟走在前头，步履稳了许多，时不时侧眼偷瞧身侧的人。
一路沉默并行，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微妙的距离，不近不远。
往日相处，虽有试探戒备，尚且能从容交谈，此刻却都拘谨起来，连寻常对视都下意识躲开。
路过石桥，桥下流水潺潺，远处的包子铺传来肉香，俞见棠脚步微顿，下意识吞了口干沫。
这一点细微的举动被燕栖迟看在眼中，只是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河面薄雾，状似随意道：“本王去买些早点来，你去一旁等我。”
俞见棠微微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慢慢走到一旁的柳树下。
她看着被风吹动的柳枝，在河面荡来荡去，好似她此刻微漾的心情。
风停了吧，这样她的心也能平静了。
没过多久，燕栖迟买了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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