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苏念皱起眉头，追问道。
许舒然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
“足足三百两。”说到这儿，许舒然的神色舒展片刻，眉头又紧紧的皱了起来：“那人说，每三个月，便会来安阳城送一次银子，要亲自送到秦掌柜手上，这一次来，正巧就碰上秦掌柜出事，他原本要走的，谁知，被秦夫人给拦下了。”
“二人本是夫妻关系，这银子交给秦夫人也无妨，可那人不同意，二人争吵起来，闹到了我父亲这儿，我父亲案子还没等看，就发现送银子的人是走官驿来的。”
许舒然停顿了一下：“从临安。”
苏念低头喝茶，心中那些杂乱的事情，渐渐的被关联了起来。
临安有人给秦掌柜送的钱，应该就是账目对不上的那一笔，裴远带回来的账本，是三年前的，那么这银子便是三年前开始给。
三个月三百两，一年一千二百两，三年三千六百两。
也难怪秦夫人这么大家业，依旧愿意同秦掌柜貌合神离的过下去，原来，是有着唾手可得的银子。
秦掌柜本姓何，是婆母的弟弟，裴家世代都是庄家人，不可能和临安有关系，但裴远却和萧晨认识，萧晨又是临安的人……
“我父亲说，这位来送银子的人不一般，举止口音都像是京中的贵人，你不知道，那京中关系错综复杂，如今秦夫人将他得罪了，供香的事情，你们宝香行，就要提前做准备了。”许舒然敲了敲桌子，提醒苏念。
苏念把目光挪到许舒然的脸上：“你和我说这些，就是为了提醒我？”
“不然呢？”许舒然轻笑起来：“我知道你惦记着这桩事，定然要为你处处留意着，要不是我如今大事将近，我都有心混出去听一耳朵，在把这些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你。”
苏念听见这话，心里十分感动：“我真是应该好好谢谢你。”
“谢我的事情不急，等下你听我说完，一起谢我不迟。”许舒然说着，回身去柜子里取了个小盒子，推到苏念面前：“你看看。”
苏念不知道许舒然这煞有介事的，是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听话的把盒子打开，接着，一股冷雨后山林中湿木的味道扑面而来，淡淡的青草苦意，像极了山雾漫起的那一瞬。
“这是……”苏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许舒然。
许舒然则十分得意，一字一顿的向苏念显摆：“霖雨雾笙。”
霖雨雾笙是石香行的招牌，临安的贵人对这味香情有独钟，因此出的香，几乎都供给了临安，安阳城根本就看不见。
“你哪儿来的？”苏念追问。
“我长姐寄给我的。”许舒然回答。
她原本是得意的，可说了这话，神色又淡下来几分：“说起来也怪可笑的，你说，这霖雨雾笙原本是石香行招牌，石香行又是我们本地香行，可我们若想要一丸来品，便要从临安人的手里来得。”
说到这儿，她嗤笑了一声：“什么道理嘛。”
苏念凑近那丸香，略微闻了闻，心便漏跳了些许。
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她在阿婆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苏念对于阿婆的印象很深，她没有母亲，从小到大，阿婆带着她四处讨生活，他们似乎从未有过安定落脚之处，也从未有过衣食无忧的生活。
多数时候，到了一个地方，阿婆便在当地采摘些草药或者香材，她连香丸都不做，只是草草的缝几个香包，随手一卖，买两个饼子，她一个，苏念一个。
更多数时候，她甚至连香包都不做，采到什么卖什么，换了银子，依旧是买两个饼子。
她一个，苏念一个。
即便如此，在苏念的心里，阿婆也是个很厉害的，毕竟那些长在路边，看上去杂草一样的东西，阿婆都认得，有时候在集市上，有人嘲笑阿婆，说这破草也想换银子，真是想钱想疯了。
阿婆便会一五一十的将这是什么草，有什么功效作用，讲的明明白白，她会说服大多数的人，将破草一样的东西卖掉，然后拉着苏念离开，接下来去哪儿，苏念不知道。
阿婆也不知道。
如今阿婆的香册落到了石香行，这霖雨雾笙的味道也和阿婆的对上了，苏念觉得不止是裴远的事情日渐清晰，阿婆的事情，也清晰了许多。
“在想什么？”许舒然见苏念许久不说话，便托着下巴问她。
苏念笑笑，反问许舒然：“你长姐托人给你带回来的香丸，你自己不用，拿出来给我作什么？”
“当然是让你看看，临安贵人们的喜好了。”许舒然提醒苏念：“石香行眼下有没有得罪人，不过是我们的猜测，秦掌柜死了，可石香行的手艺又没丢，宝香行想和他们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从顾夫人到我这儿，再到锦和楼的林夫人，我想，你最是擅长拆香调香，这香丸你拿走，十天半月，便能出一枚比霖雨雾笙，更符合临安人喜好的香丸来。”许舒然认真的看向苏念。
她停顿片刻：“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许姑娘，你成婚那日，我定要送你一件大礼。”苏念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心内的感激：“心里才过得去。”
许舒然听见这话，少有的未曾和苏念打趣，而是缓慢的垂下眼睛，声音也低下了几分：“你错了阿念，若不是你，我活不到成婚那日。”
“也许当日你救我，是看中我的身份，也或许是因为你和顾家的关系，我也想过你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你从未拿着当初的事情来为难我。”
她说着，手轻轻的搭在苏念的手腕上：“就凭这些，我认你这个朋友，如今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帮忙而已。”
苏念点点头，正如她之前所说的，她知道她和许舒然会成为朋友。
但从未想过，她们会成为这么好的朋友。
“所以，这香丸就送给你啦。”许舒然的语气轻快起来：“顾安说，临安贵人到的时候，他们家要备宴的，你的事情，他也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些时日，你就安心调香。”
“好。”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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