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苏念有一点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突然出现的裴远吓到了，她瞪了男人一眼，转身往回走。
裴远转转眼睛跟上去，结果刚走到门口，门板“嘭”的一声关上了。
这什么意思？
裴远有些费解的挠挠头。
不是她要见面的吗？怎么现在又把自己拒之门外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去看房顶，想着要不然上房揭瓦，跳进去算了。
裴远正琢磨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门又被“吱呀”一声拉开了。
这是一间库房，里面堆放着各式香材，一高一矮两张小桌子，苏念没事儿就钻进来调香，她那些瓶瓶罐罐的很怕碰，因此一般门都是锁着。
裴远看了看苏念，目光又往她身后瞟了瞟，似乎想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别人。
苏念一眼就看穿了他，侧步挡住他的目光。
裴远有点生气，可当眼睛落在苏念身上的时候，又生不起气来了。
最后索性就算了：“你找我？”
“你说呢？”苏念反问他。
她有点生气，语气上扬，带着反问的意思。
裴远却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开心，他觉得这至少说明，苏念心里是惦记着他的：“又有事情交代我去办？”
“你还挺务实。”苏念冷哼了一声：“你不觉得，你应该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给我一个说法吗？”
裴远没说话。
一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会自然而然的不说话，企图用沉默来给苏念一个交代。
“秦掌柜是怎么回事？”苏念不想放过他，她拉了个凳子坐下，紧接着便问了起来：“他是不是你杀的？”
裴远抱着肩膀站在门口，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像是承认了。
“那天我把秦大叔的话告诉你之后，你就盘算着要杀他了，对吗？”苏念又问。
裴远又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苏念心里有点烦，她不觉得裴远是这样的人，他性格急脾气爆，可一到自己面前，倒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声来。
“你不是裴远。”苏念换了个问题。
裴远还是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应完，觉得不太对，抬起头去看苏念：“你说什么？”
“回答我。”苏念冲他挑挑眉，语气冷下许多来：“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裴远。”裴远回身关上门，嘴里的话和关门声掺在一起，有点听不清。
“我还记得你出现的那天。”苏念站起身，她抱着肩膀，往裴远的方向走了几步：“二柱说我偷了他家的粮食，赵河备下了你我的断离书，试图让我以身赔粮。”
事情过去几个月了，再度提起，苏念对其中很多细节都忘记了，只有一点，她记忆犹新：“后来，你出现了，我没记错的话，赵河看到你之后，喊了一声‘鬼’。”
“之后，我在见到赵河的时候，他已经被挂在了村口的树上，听说那日见了你之后，他就疯了。”
苏念将这些事一一重复给裴远听，而这样的重复，让她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清晰：“挂在树上的赵河，和挂在牌匾上的秦掌柜，如出一辙的死法和手段，你说，这两个人都不是你杀的吗？”
随着苏念的话，裴远从随意的靠在门上，逐渐变成站的笔直，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刚刚那么轻松了。
“赵河为什么说你是鬼，又为什么疯掉，而你为什么会把他杀了？”
苏念一连三个问题问了出去，而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问题，是需要裴远回答的：“你会杀他，是因为他对你动了手，他会疯掉，是因为他以为他把你杀了。”
“对吧。”
裴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苏念是个聪明人，但没想到时隔多日，苏念会把当初的事情复原的如此清晰。
“在回到今天来说，许舒然告诉我，临京一直有人给秦掌柜送银子，且送银两的人是走官驿而来，也许也是临京什么官家之人，秦掌柜是婆母的亲弟弟，你的亲舅舅，他怎会与临京之人有了往来？”
“而你。”苏念顿了顿，声音里扬起一丝丝的笑意：“那日与你在后院争执的男子，是淮王府养子，你们明显相熟，这说明，你也与临京有联系。”
“你到底是不是裴远？”苏念起身，走到裴远面前。
他太高了，因此苏念只能仰着头看他：“你不是裴远，还是裴远压根就不是一个嗜赌成性的赌鬼？”
“今天，你总该给我一个说法。”
裴远被这些问题问的心里发慌，他下意识想要挪开眼睛，不去看苏念，甚至在心中生出一种想要逃跑的想法。
从小到大，除了面对淮王，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我的事情，很复杂。”裴远吞了吞口水，只敢留下这一句话。
而苏念既不纠结，也不留情：“我有时间。”
“可以完完整整的，从头到尾的，听你的故事。”苏念补充。
可回答苏念的，又是良久的沉默。
“再等等吧。”最后，裴远只给苏念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好在，他的目光并没有躲开苏念：“我有很多事情想讲给你，阿念，我这个人，我的经历，甚至，是我和你之间的那些事……”
说到这儿，裴远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眼圈甚至有些微微发红，小小的库房里安静了片刻，裴远才再次抬起眼睛来：“你知道金铃子吗？”
“一种蟋蟀，很多人养它，听它的叫声，可它的声音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的，有时候它明明叫了，人却听不到。”
裴远缓缓的说道。
这话让苏念心里一惊，她觉得裴远似乎在暗喻什么。
暗喻他说了一些，自己根本没有听见的话？
他是不是在故弄玄虚蒙骗自己？
苏念开始怀疑眼前的人，她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和对方拉开距离：裴远那个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
“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听见呢？”苏念追问。
“听不见的。”裴远苦笑了一声：“从你发觉你无法在听见它的声音时，你就永远都听不见了。”
“但我还是可以看到的。”苏念回答：“我可以确定我看到的东西。”
裴远怔了一下，最后觉得，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话。
“那我无条件支持你看到的东西。”裴远微微躬下身，认真的回答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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