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开学季。
朋友圈被录取通知书、新校门和军训合照刷了屏。
大家的定位一个比一个远，照片里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璀璨。所有人都抱着，只要跨进那道校门，人生就会自动被切进更好的篇章的想法前进着。
与此同时，京师大教学楼下，一道身影立在台阶边，低着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
【楼下等你。】
【速来。】
【饿。】
楼上教室里。
林暮莱正盯着PPT，老师讲到人格发展阶段，她低头在课本上落下笔记，震动正好从抽屉传到桌面。
消息弹出的节奏甚是熟悉。
她和黎斯的学校只隔三公里，十分钟的车程。
这个点，估计又是催她赶紧下楼。
对此，她早就习以为常。
下课铃终于打响。
校园里像是一下活泛了起来。
篮球场的哨声、湖畔旁的情侣，林荫道上笑闹着走过的学生，大学的空气像是被人掺了剧烈摇晃后拧开的气泡水，漂浮着自由和躁动。
这是成年的味道。
“真好。”黎斯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发尾被风扬起，“终于能自己做主了。”
黎斯家里早早就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房，她没等开学就迫不及待搬了进去，期间邀请过林暮莱同住。
可惜林暮莱学校有大一新生必须住宿的规定。
林暮莱低头看手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自由。”
见她听得不专心，黎斯停下脚步，不大高兴地问：“跟哪个小妖精聊得这么难舍难分？”
林暮莱刚打了个字，手机就摊到她面前，“喏。”
她们寝室群里正在讨论小组作业。
老师让做个PPT讨论喜欢的心理学家。
林暮莱半天没想到喜欢的，倒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不喜欢的弗洛伊德。
刘怡霖已经抢先发言：【我要选马斯洛，大家请注意避让。】
周一秒回：【OKOK，那我选斯金纳。】
她们宿舍四人，除了林暮莱这个“混血”北方人，剩下三个都是南方人。平时群里刘怡霖和周一比较能热场子，她话少，南亭基本都是已读不回，比较冷酷。
光标停在输入框里，她刚打上个【罗】字。
黎斯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回去，“就这？”
两人并肩往外走。
黎斯忽然又问：“室友怎么样？”
“还行。”林暮莱低头把【罗杰斯】发出去，才把手机锁屏，“都挺好相处的。”
黎斯“嗯”了声。
她们走着走着，树上忽然掉了片叶子下来，黎斯伸手去接。
叶片落入掌心，她忽然说：“我昨天好像看见边屿了。”
林暮莱脚步一顿。
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突然用细针扎了一下，有些醒目，有些刺人。
黎斯看了她一眼，又像是随口似的补了句：“陆庭时昨天和我表白了。”
林暮莱这才抬头，“答应了？”
“拒绝了。”
黎斯回得过于轻描淡写，林暮莱有点愣神，“你不喜欢他？”
“喜欢啊。”黎斯应得坦荡，神情却有些落寞，“所以他说我喜欢人总是只喜欢一半。”
她们这会儿正好走到银杏大道上。
树上叶子还没黄透，被阳光照得发亮，泛着清亮的绿色。
她们踩着浮动的碎影走过。
“那为什么拒绝？”林暮莱不解。
黎斯抓着那片落叶把玩，捻着转了几圈，又掐住叶柄，慢慢把它对折。
“喜欢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一回事。”
叶脉被折断，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有些问题不解决，再喜欢也走不远。”
她说完，偏头看向林暮莱，声音忽然轻下来，“就像你和边屿。”
“不是吗？”
这句话落下来，风刚好从前面吹过来，头顶叶片随之沙沙作响。
林暮莱的发丝扬起，露出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很短暂的一下，发丝很快又落回肩上。
她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能说的，最终默言。
“那天之后。”
黎斯问：“你们还有联系吗？”
林暮莱轻轻摇头。
雨夜之后，边屿没再给她发过任何消息。
最后一条对话还停在他发来的那句【在哪？】
停滞不前的聊天框，有点像一本忘了密码的本子，主人说忘了就算了，于是就真的再也没去打开过。
周市的恍然一瞥，也许只是巧合。
他恰好在那，她刚好经过。
一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包括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方式。
她低下头，闷声说了句：“人真是复杂。”
有些事，身处其中的时候只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黎斯颇有同感地点了下头，“是啊。”
“人真是复杂。”
话音落下，林暮莱包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一下接一下，消息频繁到黎斯都注意到了，问她：“不看？”
“等会儿。”
宿舍群正在不断刷新。
刘怡霖：【学校明天的篮球联赛，有没有人陪我去啊！】
刘怡霖：【对面学校可是有超级大帅哥噢！不带骗人的那种。】
刘怡霖：【三秒内没人回复，我就默认你们都想去。】
刘怡霖：【3】
周一立马弹出来回了句：【我要和亲亲男友约会，就不去喽。】
南亭：【。】
刘怡霖见状，迅速加快了倒计时：【1】
然后：【好，恭喜林暮莱小姐姐主动报名！！！】
消息很快又弹出条：
【不许反悔，我已经替你狠狠期待了！】
等在餐厅坐下，林暮莱才滑开手机，等菜间隙黎斯也凑过来看了眼，“你们学校跟哪个学校打啊？”
“不知道，”
“那你去吗？”
她想也没想就回：“不去。”
......
“求你了，没有你陪我，我一个人坐观众席会显得很像痴汉。”
刘怡霖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就陪我一次，好不好？拜托拜托。”
第二天下午，林暮莱正窝在椅子里做PPT，桌上摊着电脑。
PPT才弄了个开头，宿舍门就被人突然从外面猛地推开，刘怡霖像阵风似的冲进来，把一杯抹茶拿铁放到她桌上，连吸管都贴心插上。
贿赂的姿态很明显。
但林暮莱头也没抬地继续点着鼠标，“没兴趣。”
“怎么会没兴趣呢！”
刘怡霖拉过椅子坐到她旁边，开始持续输出：“今天这场比赛，我们学校的对手可是华京。”
林暮莱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华京篮球队主力都上了。”
“然后？”
刘怡霖就“哎”了声，一脸你真不懂行的样子，“然后华京那边有边屿啊！”
“他真的超有名，”刘怡霖说这话时还在继续感叹，“军训时期的照片就在各大高校的论坛里疯传了。”
鼠标点击的频率不自觉慢下来。
原来即便到了新的环境，他也还是会迅速成为最闪耀的那个。
林暮莱盯着屏幕有些愣神，过了几秒才重新点下去。
刘怡霖眨眨眼，看向林暮莱：“你也听过他？”
林暮莱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把页面切回去，“没有。”
“那你刚才怎么走神了？”
“作业太难了。”
“......”
刘怡霖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两秒，没看出破绽，又迅速把话题拉回来，“总之你必须陪我去。”
“理由？”
“因为我弄到了二层最前排的位置！”她说到这里明显激动起来，手比了个数字，“你知道这票多难换吗？？我在论坛里花了八百块才换到这俩位置。”
林暮莱皱起眉，“至于吗？不就一个比赛？”
“超至于的好吗？！”
刘怡霖声音越说越高，“你都不知道边屿现在在学校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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