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比赛结束的哨声骤然响起。
回忆被哨声的尾音切割，林暮莱一下被猛地拽回现实。
耳边重新灌入人声。
欢呼声和议论声混杂着周边的脚步声一下涌过来，吵得人有点发懵。
记忆中，场边的樱花被风卷起，细碎花瓣打着旋掠过视野，少年在场上跃动的身影，和此刻有短暂的重叠。
只是，少年和记忆里，终究还是不同了。
边屿被一群人围在中线附近。
队友笑撞他的肩，教练说了句什么，惹得旁边几个人都笑起来，周围跟着大部队往出口走的学生被这声吸引，目光频频投向这处。
边屿站在人群中央，额发微湿，神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目光偶尔抬起，似有若无地朝观众席二层扫过来。
“林暮莱。”
刘怡霖一把抓住她手臂，语气有磕到的兴奋，“他刚才绝对在看你，我发誓！”
林暮莱把手臂抽回来，语气平淡，“你看错了。”
“我两只眼5.0好不啦！”
刘怡霖还想继续理论，说着目光晃到场上，一下瞪大眼，“等下，他......他是不是过来了。”
林暮莱抬眼，边屿已经从人群里走出，朝观众席出口的楼梯方向踱步。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让路，他走在其中，不急不缓。
与他的惬意散漫不同，林暮莱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衬衫已经被攥出了道很深的褶。
视线中，边屿正朝这边走来。
她想挪开视线，但在下一秒，余光又会不受控制地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的目光，和那天在周市时有些相像。
好像有话要说，又好像并不打算说，最后敛起所有，只剩下一层压得很深的情绪，浓重地落在她身上。
“暮莱。”刘怡霖压低声音道：“我是不是该回避下？”
“......不用。”
“噢。”刘怡霖嘴上答应着，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脚步声最终停在面前。
一道阴影覆盖下来，遮住了从顶上玻璃垂直落下的日光。
林暮莱抬眼。
边屿就隔着一级台阶垂眸看她。
周边的人来来去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身边安静下来，心脏传至耳膜的鼓动也愈发清晰了。
过了几秒，边屿又上了一阶。
他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眼睛看起来很亮，蛮高兴的样子。
“真没走啊？”
这时他们隔着长久时间的第一次对话。
但他却好像抛开了一年半的空挡，语气间依旧是熟稔的口吻。
林暮莱有点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她吸气，佯装面无表情地把衬衫递回去，“还你。”
边屿却没接。
他视线落到她手上，挪到短裙，停了一瞬，又慢慢上抬，注意到她的卷发，耳垂上新打的耳洞，手腕上一圈细闪的银链。
一段时间没见，好像哪里都变了。
他移开视线，喉结轻动了下。
半晌，才低声问：“手机呢？”
林暮莱这才还有手机这茬，伸手从坐椅旁拿起，一并递过去。
边屿还是没接。
他只是看着他，声音淡的像是没有情绪，“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
林暮莱想都没想就回：“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
空气安静了两秒。
“行。”
边屿点了点头，笑了声，像是被气的，“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说完，他这才伸手，把衬衫和手机一起接了过去。
指尖擦过她掌心时，他似有若无地勾滑了下，然后很快收回。
整个过程也就两秒不到。
林暮莱却像是被烫到。
立刻收回手，抬头瞪他，“边屿！”
“到。”
他应得相当欠揍，“还记得名字，挺好。”
林暮莱脸都绿了，但边屿心情却像是很好，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懒洋洋丢下句：“走了。”
说着就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住，侧过脸。
日光有了片刻的错位，他半张脸融进光里，晕染开一种不真实的透亮感。
林暮莱看得恍神，然后就见他晃了晃手机，对她说：
“下次见，林暮莱。”
林暮莱蜷了蜷手指，想深呼吸，却又总觉得他身上那股气息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
刘怡霖盯着边屿的背影，好半天才转过头来，满脸复杂地看着她。
“普通同学？”她控诉道：“你管这叫普通同学？！”
球场边，几个还没散的队员也正朝楼梯口看着。
有人先嘈了声：“我说，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另一个人笑道：“边草什么时候对女生上过心，说不准就是玩玩。”
陆庭时闻言挑了下眉，“玩玩？”
他摇摇头，笑了，“他俩还不知道谁玩谁呢。”
......
队友见边屿回来，拉了声长哨，“追到了？”
另一个人接话：“废话，你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陆庭时在一旁笑而不语。
边屿瞥他们一眼，像是懒得搭理，“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
寸头队友贼兮兮一笑，接着说：“偶尔也得用下半身思考思考嘛。”
边屿当没听见。他抬眼往上看了眼，那一排座位已经空了。
他视线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
......
林暮莱和刘怡霖推门进了宿舍。
刘怡霖一进门就往床上扑，拖长声音喊着累死了，“早上起那么早，我要狠狠补觉。”
林暮莱把门轻带上，低头换鞋，“你刚不是还挺有精神。”
“那不是帅哥的力量吗。”
刘怡霖翻了个身，声音闷进枕头，“现在帅哥没了，身体也被掏空了。”
林暮莱没接话。
她把包放到桌上，收拾睡衣去洗澡。
热水从肩头淋下来的时候，一直绷着的肩脊才缓慢松开。
她站在淋浴头下，闭眼，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冲干净。
可她越不想去想，画面越容易浮现。
边屿站在三分线外抬手投篮时绷紧的小臂，篮球离手时划开的利落弧线，还有他朝她走过来时，那双让人无法动弹的双眸。
林暮莱长出一气，伸手把水温调低。
真是疯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洗完出来，刘怡霖已经没声了，宿舍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林暮莱擦着头发，在桌前坐下。
本来是想继续做PPT的。
只是，没太能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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