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机场的路上,林暮莱一直捏着那张便笺。
她低着头,把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看了一遍又一遍。
指尖摩挲着纸张,过了会儿,还是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了那个电话。
“嘟”声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说实话她有点紧张。
可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她又慢慢松了口气。
然后猝不及防地——
“喂。”
边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有点低,有点磁。
林暮莱一下握紧手机,脑子霎时空白了一瞬。
明明一路上都在想,等电话接通了要怎么开口,顺带问鼓的事。可真听见他的声音,那些原本在心里反复练过的话,像是忽然被人擦了个精光。
沉默了很久,还是边屿先开口。
“林暮莱?”
林暮莱低低“嗯”了声,指尖轻蜷。
他也没寒暄,只是笑,“终于有空想起还有我这号人了?”
林暮莱垂下眼睫。
边屿对她好像还是从前那副模样。
但她心里清楚,这间隔的一年半,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有些东西,就这么横隔在那里。
一阵短暂的沉默。
林暮莱鞋尖无意识蹭着地面,过了会儿才说:“架子鼓是不是在你那儿?”
那边隔了几秒,问:“要用吗?”
林暮莱顿声,“你买走的?”
“嗯。”
他回得太干脆,林暮莱反而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她抿唇,低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买它。”
边屿“唔”了声,拖着长音像是在思考,“大概是觉得,买回来做个装饰也不错?”
“边屿。”
她没忍住喊了他的全名。
“到。”
尾音带着点散漫的笑意。
林暮莱拿他一点办法都无,她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地上,声音也慢慢低下来,“这次社团活动......”
她深吸一气,“是不是你故意的?”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只剩下很浅的呼吸声。
再开口时,边屿声音淡淡,反问她:“你是觉得,我能在高中就提前预判大学的活动?”
林暮莱没出声,她也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唐。
可心里却又觉得,怎么会那么巧。
像是知道她没全信,边屿又补:“只是那天有人问起来的时候,我顺口提了你们社团。”
林暮莱一下抬眼,“所以还是你。”
“嗯。”他倒也没否认,语气仍旧平平的。
“但林暮莱。”他说:“我只是提了一句。”
“你要是不愿意,没人能替你答应。”
在陪陆庭时参加社团会议,他只是很顺便地,提到了她们学校。
这话落下来,林暮莱算是彻底安静。
她扣着指甲盖边缘,好半晌,才说:“所以......你猜到我可能会用到,才提前买下的?”
“没有。”边屿回得很快。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他当初买下来,并不确定林暮莱以后一定会来。
“所以当时也没想太多。”
只是想着,她的鼓,他想替她留住,仅此而已。
“总不能让它被别人买走。”
当然,也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提前替她留下了一条可能会回来的路。
林暮莱睫羽微动。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吸气,问出了最想问的那句:“那你能不能……先把鼓借我?”
边屿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不行。”
林暮莱愣了下,“为什么?”
“因为鼓在我家。”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林暮莱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她明白过来,语气变得犹疑。
边屿察觉到她的沉默,轻声说:“你要练的话,可以过来。”
林暮莱没接话。
她握着手机,依旧还是很犹豫。
过了片刻,像是为了让她安心,边屿又开口:
“那里平时没人。”
“隔音效果也好。”
“很适合打鼓。”
-
约好的时间是在第二天下午。
挂断电话以后,林暮莱盯着通话界面看了挺久,直到屏幕快要暗下,掌心忽然轻震,界面重新亮起。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她点进去,顶部的信号转了几圈,一个熟悉的头像随之跳上来。
边屿发来一个定位。
隔了几秒,又发来门锁密码。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那边紧接着又跳出一句:
【迟点可能会回来拿东西,不一定。】
林暮莱看着那行字,胸腔莫名一沉。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交代,却像是提前留了余地,又或者,是故意把界限说得含糊。
她熄掉屏幕,最后什么也没回。
隔天站在门口输密码的时候,她内心其实很矛盾。
出门之前,甚至有一瞬想过,要不要临时找个借口算了。
结果纠结了一路,人还是来了。
门“滴”地一声弹开,屋里没人。
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边屿住的地方离她学校很近,步行不过几分钟,是这一带新开发的高档住宅区。
可他的学校明明在另一个方向,隔着将近十公里。
林暮莱脚步放缓,停在玄关。
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她咬了下唇,没再继续往下想。
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的装修风格相当边屿,冷色调,大理石铺陈,整体感觉很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却处处透着强烈的个人痕迹。
她没多看,因为目光很快就被窗边那套架子鼓攫住。
今天天气很好,午后阳光斜落进来,窗帘半掩着,鼓面泛着一抹亮色。
旁边放着瓶像是刚买来的抹茶拿铁,和一副全新的鼓棒。
光线把地板分隔出两面,林暮莱站在那抹阴影里,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忽然变得更微妙了点。
她把包放到一边,在鼓凳上坐下。
呼出一气,手指碰到鼓棒的那一刻,掌心竟然出了点汗。
太久了。
她先试着轻敲了下。
鼓面发出一声低沉闷响,震动顺着鼓棒传回掌心,那感觉,像是某道被尘封的记忆忽然被清扫开。
第二下,
第三下。
起初节奏有些生,手腕也不像从前那样顺,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渐渐地,节奏越来越稳,鼓点越来越密。
到后来,她几乎有些忘我。
直到某个鼓点重重落下,耳边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很多年前那道呵斥声。
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很清晰地,犹在耳旁的,回忆里的声音。
高一那年,她从练习室回来,兴冲冲地拿起鼓棒想敲给妈妈听。
然而妈妈站在厨房,围裙都没摘,就蹙眉看着她说:“别敲了,吵死了。”
她动作一下停住。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小声反驳:“老师说我打得挺好的。”
但妈妈却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语气越来越冷,“好什么好,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能不能学学隔壁家的小王,你这样以后谁会喜欢你?”
这话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得她手腕猛地一偏。
鼓棒“啪”地一下从掌心滑出去,掉在地板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客厅下一空了声。
林暮莱坐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呼吸也有点乱。余震还停留在指尖,她却低头看着鼓面,半晌没动。
原来某些记忆并不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消逝,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沉淀,变得越发厚重。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呼吸。
“怎么停了?”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
林暮莱背脊一僵,回过头。
边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楼下的风好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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