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去找你了吗?”
两人吃过午饭,姜瑾桃坐在他身边,很认真地听完这个故事,眉头微蹙,问道。
穆昭远没说话,扭头看她,然后垂眸,委婉道:“第二天……下大雪了。”
铺天盖地,吞没一切色彩。
风雪撕扯掉他所有的希望。
“我没去找你?”姜瑾桃心里一扯。
“嗯。”
姜瑾桃抱膝坐着,脊背发冷,垂眸许久都没说话。
她低声呢喃:“我……当时要是把你救出来……”
不,不对。
就算救出来,穆昭远也很有可能和她一起遭遇那场车祸。
头脑隐隐发疼,她决定不再深想。
“我去睡会儿,你记得整理下房间。”她起身,往卧室里走。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姜瑾桃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头脑中复苏、滋长。
深吸一口气,她正要抛开这些胡思乱想睡过去。
却坠入当年这段回忆。
次日,她攥着木头小鹿醒来,在民宿洗漱完后,就见外面下着大雪。
父母依旧跟当地村民商量着什么事,她本想跟他们说一声,最后也只是写了张纸条,压在床头柜的纸巾盒下。
她全副武装,闯入风雪之中。
只是因为……昨晚睡前,想起穆昭远身上的伤,担心他家里贫困,处理不好伤口会发炎,就带着药去找他。
雪地湿滑,她摔了好几下,还是顶着风雪往前走。
走了半个小时,她终于找到他口中的那扇门,可门锁着,进不去。
此时风雪也小了些,她站在门口,兴冲冲地就要喊他,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僵在原地,而后迅速躲开,躲到屋后,蹲在一扇窗户下。
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响,听着让人心疼。
男人暴力的打骂让她心惊,害怕地想要走,却又想把穆昭远救出来。
大人的事情她不好管,但跟穆昭远去滑冰,还是可以的吧。
“你不要再打了!”
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是穆昭远。
心疼快速漫过全身,姜瑾桃眼睛顿时湿润。想把他救出来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在她的胸口冲撞着,让她难耐。
突然,桌椅被推倒,一个人摔倒在地。
姜瑾桃的心被提起。
那位母亲的哭喊声响起,接着是斥责:“那是你儿子!你成天都在吸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天天的……”
她听见两声很低的哭喊,丝线一般,很快就消失了。
“小远,你醒醒!”
是穆昭远。
她大着胆子,从窗户往里看,就看见穆昭远满脸是血,被他瘦骨嶙峋的母亲抱着。
而施暴者,那个满面凶光的男人,脸上的神态极怪异,像被抽干了精力一般,不似活人。
这时她才恍觉,原来那不是摔伤。
雪落在身上,手掌被冻裂,她浑然不觉。
她大脑飞速运转,想把他救出来,却不能。
她咬牙,拼了命地往回跑,跑进民宿,跟父母说了这件事。
可他们却讳莫如深地摇头,让她不要提及此事,说那个男人有病,不要去管。
她记得自己哽咽着,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他们打人……还有个很小的孩子,他被打得满头都是血……万一出人命了怎么办!”
可那天,父母动了怒,就是不让她去管那件事,扬言明天就离开这里。
姜瑾桃被强制要求待在屋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父母又被叫走,她才找到机会,从包里抓了一大把糖,塞进口袋里跑走。
只记得,身体被冻透,连呼吸都困难。
硬糖微微硌疼她的皮肤,像冰块。
等她到时,天已经半黑。
她蹲在屋后,小心地探头。
没有光,陈设简单,墙是水泥制的。
屋内压抑昏暗。
穆昭远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唇色惨白,眉头紧拧。
他睡得并不安稳,攥着被角,梦呓着。
她轻敲窗户,一下又一下。
床上的人没醒,依旧困在他的噩梦中。
姜瑾桃想用力推窗,却发现窗户被锁住了,她攥着口袋的糖,却只能怔然望着他。
“穆昭远——”她低声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听见,“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无力。
她攥着窗沿,害怕极了,怕他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我给你带了糖。”她低头,捧着糖,小心地放在窗台上。
泪水却砸在糖果上,很快被冻住。
她手指颤抖,愧疚啃噬着她的心脏:“这些都给你。”
风雪夜,她蹲在他的窗边,摆了一窗台的糖果。
又哭了一路,回到家中。
父母问起此事,她如实说了,还扬言要报警,却被严厉制止。
后来出了车祸,她自顾不暇,身心俱疲,渐渐地将此事淡忘了。
直到去了姜家,和姜淮辰谈心的那夜,他问起她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她才又回忆起暴风雪夜里,昏迷的男孩和一窗台的糖果。
她如实说了,苦涩地笑了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时她想,他应该已经死了。
而事实也是如此。
又过去了好多年,她和家人闹矛盾。宋青韵跑去储物间弄坏她父母的东西,她怔然站着,哭着,骂着,最后被关在那个小小的房间。
父母的相片坏了,相框碎了,她的玉镯也坏了,只剩下她胸前这个玉坠。
她将箱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企图寻找到一件没被损坏的东西。一身很轻的闷响过后,一只呆萌的木头小鹿滚落到脚边。
是夏夜,屋子里很闷,月光从小窗户洒进来。
姜瑾桃紧紧攥着,忽而就想起车祸前的一切回忆,哭得泣不成声。
还想着……如果当时坚持救下这个男孩,被警方带去做笔录,打乱一切计划……
那父母会不会还活着?
后来,她辗转去了H市求学,那箱被砸碎的东西放在姜家。
再回来时,它已经被扔掉了。
24岁那时,程庭烨邀请她去北方玩雪,她拒绝了。
“去滑冰呢?滑旱冰?”
他牵着她的手,难得有耐心地征求她的意见。
姜瑾桃用不喜欢推脱过去,却在那时莫名想起那个约定。
想起那个眼睛圆圆像小鹿的男孩,以约定滑冰为名的求救。
可她错过了。
后来也不再去和冰雪有关的任何活动。
只是在一年前回到雪山时,缅怀这个男孩。去猜想,他有没有收下那一窗台的糖果。
梦恍惚着结束了,睁开眼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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