崀山的路上还有一伙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的战斗。
远处一根红线破空,直取圭的眼睛。
圭的手臂抬起,红线抵在透明肢臂上,弹了回来。
韩允眼底白光爆涨,红线变粗,颜色猩红。
直接洞穿了圭的手臂,扎进它们眼眶,穿透了它们后脑。
韩允内心复杂,那圭未发任何声音,巨大的身躯向后仰去。
黄沙被带起的瞬间,身侧又有几只逼近。
它们触手卷住红线,蛮力一扯。
韩允没做任何预设,整个人犹如脱线的风筝一般被拽离地面。
霎时间,一柄黑色重剑劈过来,将那些触手连根斩断。
断口处像火燎一样,发出滋啦灼响。
韩允从半空坠下,手腕一翻,红线攀上那柄劈远的重剑,一拉又借力一踩,身体在半空中折了个方向——下一秒,指尖的红线如蛇,刺入两只圭的双眼。
周延鑫同样用长刀将剩余的圭处理了个干净。
只剩狼山方向黑压压的主群。
两人都已体力不支,异能也耗到极限。
韩允红线缠在重剑上,缓解俯冲压力,跳到地面上时候已经脸色惨白。
重剑有意识地插进地里,供其倚靠。
周延鑫快步走过去,将兜里两块糖摸出来,小心剥开糖纸,蹲下身体递到她嘴边。
程轩眼底白光一闪,将所有残躯传走。
几秒后,远处传来一声爆炸闷响。
张和言正替一个伤者扎紧绷带,抬头见又有圭靠近,举枪点射它们的眼睛。
圭用触手遮挡的时候恰好会停下身,这样能延缓它们的速度。
这群圭死后会爆,只能等程轩异能冷却,或引到非居民区再杀。
程轩累得声音发虚:“我滴妈,这群地雷圭什么时候能清完?”
张和言再次扣下扳机:“快了,应该就这三四只。”
“怎么这次遇到的智障圭那么少?”
“这群和刚才那些只会踩踏的好像不一样...进化出脑子了是么?”
有想法,有反应,甚至有配合。
周延鑫缓步走过来,笑了笑:“是啊。估计是士兵打完了,后方指挥的也得上场了。”
他神色微敛:“这群圭我们先前从没见过,最好活捉一只带回局里。”
程轩叹气:“这玩意不好制服。我都怕传过去把局里给炸了。”
他又疑惑道:“局里今天的支援怎么这么慢?这些伤患需要医疗队,晚了不好处理。”
周延鑫望向崀山方向,几十个黑影正在那里来回移动。
“有可能被牵绊住了。”
韩允无声地循望着那个方向,眼里的碎光淡漠如冰。
几人给伤患简单包扎,分了食物和水。
周延鑫扫过周围损毁不堪的房屋,又看向几栋完好却同样陈旧的建筑,微微蹙眉。
一个瘦弱的老妇人突然抓住张和言的手哭起来:“不要救我……不要救我了,让我死吧。”
张和言愣了下,转而柔声说:“您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老妇人笑的颤抖起来:“希望?哪来的什么希望。”
她目光眺远,满脸灰败,眼底有种因不真切的荒诞产生的茫然:“圭不来的时候,我们也是一样受苦,只是死得慢一点...”
“...圭来了,还能给个痛快。”
张和言一愣。
周延鑫走过来蹲在老妇人身前:“局里定期投放给上扬区的物资,你们没收到么?”
老妇人又哭嚎起来:“每家每户领到的粮食都有定数,四口人只领到一口人的份,怎么可能够吃啊?哎.......”
她痛心疾首的举起手,在空中颤抖着比划:“...那些折纸鸟、写字的卡倒是一堆,可我大字不识一个,留这些东西不能吃的不能穿的有什么用啊!!”
说着又哭起来。
张和言侧目与周延鑫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延鑫敛起笑,眼神认真:“谁规定的领粮数量?”
一旁一个年轻人见妇人哭得说不清,又见这几个穿制服的人刚才救人的身手,心下一横。
豁出去了。
万一这些人不一样呢。
他开口:“是你们每次来送物资的对接人,他叫刘强。”
年轻人一五一十的把这些年刘强如何在上扬区强买强卖、克扣物资、武力镇压和烧杀抢掠的事都说了出来。
程轩听得咬紧了牙:“这个畜生!他在哪?我要去杀了他!”
韩允却在一旁冷静开口:“你们的房屋一直都没有得到重建?”
年轻人面色苍白,笑了笑:“重建?”
“不过是打个幌子到这儿来拍几张照片。
倒是刘强的住所和他旁边的房屋越盖越结实、越盖越气派,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房子连基本的避雨都做不到!睡梦中被大雨淋醒都是常有的事,屋顶上的土块砸到脸上身上......”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脸悲痛:“有一户人家的孩子,睡梦中被屋顶落下的泥土堵住了口鼻,他爸妈为了多挣些钱白天黑夜赶工,只剩一个老人在家,夜晚里睡得死,那孩子...那孩子被发现时候脸色铁青,早就断了气了...”
程轩追问:“你的意思是,一直没有人做修缮工作??”
“你确定??你确定没有人??”
周延鑫眼神微眯,冷声问:“这种情况持续几年了?”
年轻人苦笑:“十多年了吧。”
众人一时噤声。
张和言诧异地盯着那年轻人,脑中浮现出民安队这几年反复递交的资料——
那些修缮报告确实只是一笔带过,偶尔有照片和业绩流露,但上扬区战后工作基本都是民安队一队和三队负责。
数据造假?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周延鑫视线落到年轻人身上:“每次圭袭来救援的人和分发物资的人,你们应该注意到她们穿着不一样了吧,没试过把这事告诉她们?”
年轻人笑了一声,有些无力:“我们哪有机会?圭袭已发生,顾自己一家老小的命都来不及,而且哨塔响应以后,刘强的人就会带队挨家挨户盯着我们。
谁敢动?
等你们一走,那肯定又是一通毒打。”
张和言皱眉:“你们就没想过一起做点什么?比如去主城区,日桥不长你们步行也要不了多久,随便问下就能找到安全局,告发刘强,总比一直忍着一直受罪强吧。”
年轻人这次没有先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
大片密集的乌云就压在头顶,狂风搜刮着麻木不堪的脸。
雨迟迟不落,就像上扬区每个人的心情。
忍到极致,泪早就流不下了。
半晌,他开口:“我们只要活着就够了。”
“大概从你们所谓的援建开始,以改善生活为名,要求上扬区出一部分年轻人,跟随物资车返程,去接受教育,供吃供住,还能给不少钱。”
程轩接话:“我听过,这事是陈局提的。不止物质条件,最重要的是教会你们一些技术手段,为以后大规模搬迁上扬区人民进主城区做准备。不至于你们来了以后,无法谋生。”
年轻人晓得凉薄,眼皮耷拉着,从开口到现在没抬头看过任何人。
目光杵在地上,他的声音轻的像叹。
“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全天无休。一块红砖四斤半,一斗车七十块,一车三百多斤,一天一百五十车。”
“一袋水泥一百斤,十分钟走六层,一天背上去一百袋......累到极点,大家也就不想别的了,什么吃呀喝呀,都没有睡觉休息重要,躺在那里,梦里接着干。”
他平仄的语调解开了那不为人知的链条。
周围的空气都合紧了嘴,只剩一些浮尘在半空,安静地晃。
几人久久无法回神。
只有年轻人身边的老妇人止不住的流泪。
哭嚎声渲染下,程轩再也忍不住。
他眼角猩红,胸腔里翻涌着愤怒:“你说的,都是真的?”
年轻人笑着摇头:“好不容易挺过三个月,回到上扬,人人皮包骨...
敢问各位领导,一个月薪水多少?”
他目光依旧不可上及,自顾自回答道:“应该、挺多吧?但怎么我们白白干了三个多月什么都没见到呢?
后来有几个人不甘心,一起冲到刘强住所,想让他联系下上面,结果刘强把那些人打了个遍......”
韩允脸色已经回拢了几分,问:“你们去的地方叫什么?”
年轻人想了想:“好像是...玉土...”
周延鑫转过头,和韩允目光相触。
早在几十年前,局里不忍杀生,给入侵的异族,也就是圭划定了活动边界,就叫玉土区。
后来圭发动规模暴动逃离,局里的队员死伤不少,这事..似乎还和江弥有点关系。
它们逃走后,局里把那里划定为污染区,原本全部投落在玉土区一角黑崖里的所有废料废机械转而投到了整片玉土区。
按理说,那应该是个无人踏足的成片辐射区。
因为无法判定那些废旧机器和废料的危险程度,甚至看守都是一群智能机器人。
韩允沉思。
那里能建什么?
援建任务也是从十六年前开始实行的,就在玉土区被废的两年后。
她又抬头问那个年轻人:“你们去主城区做这些是三个月一次么?”
年轻人回:“最早开始是三个月一次,去一次就要干三个月。后来是半年一次,一样干三个月,再后来就是一年,两年到前两年开始又变成了三个月一次,哎......”
又问了几个问题,几人了解到看守他们做苦力的不是安全局穿制服的,而是一群将自己过得严严实实的人类,他们手里也有枪。
上扬区的援建一直都是民安队的黄凯和元山负责。
两个人有可能胆子打到借着局里这条线去和外面勾结在一片废旧区域密谋什么吗?
韩允在这边还想不出一个所以然的时候,那边程轩已经把黄凯和元山的祖宗十八代都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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