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都是弟子的错,求您不要再罚师兄了。”秦素理猛烈地捶打着漱弦真人的结界,泪水爬满她稚嫩的脸庞。
“啪—啪—”漱弦真人不为所动,她翻转手腕,用剑柄狠狠击打着裴知亦的背部。
裴知亦笔直地跪在青石板上,硬生生接下漱弦真人所有的责罚。他齿关紧咬,额上青筋微凸,显然痛得不轻。
“是我教唆的师兄,师父您罚我吧!”秦素理看着裴知亦青红交加的后背,哭喊出声。
漱弦真人的责打声与裴知亦的闷哼声交织一片,秦素理捂住耳朵,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不明白,明明是对方先出言讽刺裴知亦的身份,明明是自己硬要还击回去,结果对方背靠宗门恶人先告状,自己的师父就要责罚师兄。
漱弦真人既不能庇护自己的徒弟免受流言蜚语的攻击,也不能伸张正义守护仙界的安宁。
秦素理看着漱弦真人施刑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恨意,却在触及到几近倒地的裴知亦时,骤然盈满泪水。
“师父!弟子求您了!”她重新抬起手,死死地按在困住她的结界上。
漱弦真人仍旧面若冰霜,她高高举起佩剑,剑柄处竟有灵力流转,幽蓝的光晕在夜幕中格外明显。
秦素理惊恐地瞪大双眼。
不能让她再打了!秦素理在脑中嘶吼着,她通红了眼,丹田一阵翻腾,指下渐渐用力。
“砰——”结界应声碎裂。
秦素理向前一个踉跄,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漱弦真人责打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肃杀的眉眼上,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竟多出了几分惊叹。
秦素理回过神来,立刻跪倒在地:“师父您打我吧。”
漱弦真人凝视着刚刚爆发出强大灵力的秦素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去思过崖闭关一月。”
“师父...”秦素理抬起头,余光扫过痛苦倒地的裴知亦,有些犹豫。
“他的责罚已经够了。”漱弦真人背过手,“快去!”
秦素理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觉得委屈吗?”漱弦真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裴知亦强撑着直起了身,摇了摇头:“弟子不敢。”
漱弦真人看向窗外,秦素理的身影逐渐隐藏在夜色中:“信念本是修仙路上的稀缺之物,因他人而起的信念更是无价之宝。”
裴知亦思忖着漱弦真人的话。
“素理的道是大道,你只是她得道路上的一个过客罢了。”漱弦真人用剑尖抵住裴知亦的胸口,一字一顿,“你不能再拖累她。”
漱弦真人的话字字锥心,但当时的裴知亦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真谛。后来秦素理并没有放弃抵制那些看不上他的人,只不过她的手段更为隐蔽,更圆滑,也...更诛心。无从查起,漱弦真人再未因此惩罚过他。
但那晚漱弦真人的话仍不时回荡在裴知亦的脑海中,直到后来裴知亦被关在青云峰顶,他才发现自己的师父是如此有先见之明。
房内烛火掩映,暖黄的在秦素理的颊侧晕开,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师父走后,我才发现,仙首这么难做。”秦素理扯动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并不能像别人以为那般随心所欲,万事万物总是有很多的顾忌和不得已。”
她来到窗前,凝视着姜明泉和陆云舒远去的身影:“就像现在,除了咽下这口气,我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裴知亦低声劝慰:“当年师父和你的处事风格完全不一样。她不会与这些宗派联络过多,你应该像师父那样,专心修炼,会轻松很多。”
秦素理笑了起来。
“师兄还记得我为什么要修仙吗?”
“最开始很简单,因为我不想饿肚子了。后来这个愿望一点点变大,我希望我认识的人们都不会被饿死,我希望曾经对我好过的人都能好好地生活,最后,我希望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不再颠沛流离。这个愿望支撑着我在修真路上越走越远。”秦素理眼底闪烁着丛丛火焰,“这是我的道,师兄。我只有在处理这些俗事时才能找到我修道的本心,我才能一直精进我的修为。”
“虽然大逆不道,”裴知亦站起身,目光严肃,“但我觉得你做的比师父好。”
秦素理愣了片刻,抿唇一笑:“谢谢。”
她的笑,内敛而克制。
裴知亦突然想起年少的秦素理,那时她的笑,是肆意张扬的。
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在她的疑惑中出了门:“跟我来。”
裴知亦带着秦素理一路御剑,来到了陶成业的窗下。
屋内灯火明亮,陶成业的身影淡淡地投在窗油纸上,左右踱步,显然心事重重还未入睡。
“师兄...”秦素理不明所以,不禁扯了扯裴知亦的袖子。
裴知亦薄唇微勾,眼尾一挑,本来深不见底的瞳仁倏地掠过几丝极锐的光。他的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灵气如一股烟悄无声息地飘进陶成业的房间。
“接下来的一天内,陶成业只会做他心里最想做的事。”裴知亦低沉,带着一丝凉意,“且看他的本心究竟如何。”
——
晨光熹微,淡青色的天幕还坠着几颗残星,远处的云海被晨曦染成了藕粉色。
秦素理对镜而坐,只着浅色单衣,梳理着长发。
窗外,裴知亦抱剑敛目,斜倚在窗沿。晨露打湿了他的肩头,他恍若未觉。
自从昨天事发后,他就一直守在她的廊下,寸步未离。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云舒小跑着冲进了秦素理的房中:“师父!”他的声音高昂,语气中隐隐藏着一丝快意。
秦素理仍旧梳着发,并未转身。她看着镜中陆云舒的倒影,淡淡问:“怎么了?”
陆云舒剑眉飞扬:“陶成业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方才他直接闯进了李掌门的殿中,跪着求李掌门收他为义子。”
“呵——”窗外的裴知亦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旋即屏住。
秦素理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故作不知:“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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