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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旧债

“实在不好意思,家父身体不适,刚刚睡下。”时钦明一脸歉意,走向秦素理。

“无妨。”秦素理安静地坐在窗下,看不出什么表情,“我等等便是。”

时钦明轻咳了几声,暗中擦了擦鼻尖渗出的薄汗。

他余光扫了门外一眼,几个族中弟子垂着头站在廊下,脸都白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时家上下此刻怕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早些时候,秦素理突然敲开了他的房门,二话不说直接将他带上了回家的马车。与往常不同,这次走访她既未提前告知,更没有仙首的排场,到了时家就直奔时宏远的住处。

谁都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时钦明想着内房中沉睡的父亲,心中焦灼万分,但时宏远才服了丹药,轻易惊扰不得,眼下除了等他自己醒来,别无他法。

“钦明,”秦素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他整个人一个激灵。

“道君。”他上前半步。

“你也许久没回家了,”秦素理缓缓抬首,温润的眼眸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不必一直陪着我。”

“道君...”

“去看看家里吧。”秦素理语气坚定,“我与你父亲,有些话要说。”

时钦明心中一颤,不敢再违背她,终是躬身行礼:“是,那我先去前厅安排写茶水,您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他退出房间,堵守在门口的几名族中长老立刻围了上来,眼中满是惶恐与探询。

“大公子,道君究竟是何意啊?”大长老时建业有些不安,“她一来就直奔家主房间,连口水都不喝,这架势...莫非出了什么事?”

时钦明瞥了他一眼,压下心头的烦躁,向廊下几个小弟子招了招手:“你们几个,过来。”

几名弟子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来,时钦明压低了声音吩咐:“去,把前院的闲杂人等都清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这院子。”

“是!”

“你去后厨,用我带来的那套兔毫建盏,泡壶白毫银针,晾到七分烫再送进去。”

“是!”

“你们两个,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道君若有吩咐,一人入内伺候,一人立刻知会我,明白吗?”

“是!”两名弟子拱手应道。

时钦明将几名弟子安排的井井有条,瞬间将这方小院守得如铁桶一般。

被晾在一旁的几个长老对视了一眼,皆带了一丝焦躁。为首时建业不禁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大公子...”

时钦明转过身,面上客气地拱了拱手,礼节无可挑剔,可那微微扬起的下颌却泄露了几分厌烦。

“几位长老。”他开口,声音温润如常,却隐隐透着一股子不耐,“道君挂心父亲,所以突然登门,诸位若真怕出什么变故,此刻最该做的,便是安分守己,莫让道君觉得我时家没规没矩,遇到点事便人仰马翻。”

时建业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想反驳,二长老时文康突然开口:“大公子说的是,是老夫等操之过急了。”

“二长老言重了,”时钦明淡淡说了一句,“那么,便请诸位先回吧。”

说罢,他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地行了个礼,随即一摆衣袖,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半晌,时建业才愤愤开口:“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离开家多长时间就翅膀硬了,连我们这些叔伯都不放在眼中了。”

“人家毕竟是道君身边的红人,如今在青云派也是贵客上宾,傲气一点也正常。”时文康从中劝和着。

“什么贵客上宾,你们看他方才的样子,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侍从罢了。”三长老时雁蓉冷哼一声,“若是二公子在,必定更明白轻重缓急,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让我们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被人牵着鼻子走。”

“行了行了,”时文康皱了皱眉,看着自己两个郁郁不平的兄妹,“现在时局混乱,你们且安分点吧。”

时建业一想起方才自己那个远方侄儿的样子,拳头就攥得咯咯作响:“难道就这么让他拿着鸡毛当令箭,今日他敢用道君的名头压我们,明日是不是连家主之位都要...”

“够了!”时文康厉声打断,面色铁青,“家主尚在,你竟敢妄议继承之事?”

时建业自知失言,却放不下面子承认,只能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

两位兄长剑拔弩张,时雁蓉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快散了吧。没有消息前,谁也别来这儿晃悠。”

几位长老各自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

秦素理独自坐在窗下,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茶已换过一巡,白毫银针的清香在屋内萦绕不散,但她始终没有端起面前的茶盏。

窗外,夏日的蝉鸣无休止的持续着,却入不了她的耳。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某一点,将全部的心神收敛于内,脑中的思绪似乎在和什么无声角力。

一墙之隔的内室中,时宏远仍然睡着。

秦素理不经意扫过墙面,墙上挂着一方锐利的寒剑,剑鞘陈旧,裹着深蓝色的鲛皮,边角处已经磨出了毛边,但那尾部的剑穗依旧鲜红如血。

据说时家家主重病卧床后,就很少再握起当年的剑。

但她还记得这方宝剑出鞘的声音。

当年,她急于突破化神期,在裴知亦的陪同下,进了一方秘境。

那方秘境名为永长洞,秘境的入口坐落于西岭南侧,正好处于时家本家的范围之内。

彼时时局不稳,仙首突破境界之事敏感异常,秦素理和裴知亦两人轻车简从,只知会了当地的时家家主时宏远,带人为秘境护法。

一切本该万无一失。

裴知亦为她寻了一处灵力最为充沛的石窟,她独自在内盘膝而坐,静待时机。

一连几日,她将周身灵力运转至极致,丹田内灵气如潮,秘境之外,劫云已悄然凝聚。

就在雷劫即将落下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本该只有两人的秘境中,突然爆发出一道强烈的魔气,穿过石壁弥漫而至。

下一瞬,一道长剑自秦素理的后方刺来,瞬间贯穿了秦素理的小腹,一心闭关的秦素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阴冷的魔气瞬间侵入经脉,像无数条冰锥在她丹田处搅动。

她痛苦地呻吟,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石壁,体内灵气骤然乱成一团,秘境外的劫云也翻涌起来。

她猛地回头,裴知亦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中握着那把漆黑的剑。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被魔气侵染,周身的魔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本该温润含笑的眼此刻猩红一片,连眼白都变得血红,一双薄唇本该是浅浅的樱色,如今却被魔气浸得殷红,嘴角上扬,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痛苦地痉挛。

污浊与洁净、狰狞与俊美,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糅合在他的身上。

“师兄...”秦素理捂着伤口,声音因剧痛而嘶哑。

可裴知亦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对她扬起笑,反而再次扬起魔气缭绕的剑锋,直取她的咽喉。

秦素理狼狈地举剑,且战且退着:“师兄!你醒醒啊!我是秦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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