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翻飞。
一个除了嘴巴没有其余器官的光头,陡然暴露在阳光下。
黎仁尽微顿,听见身后一片哗然。
她再度伸手去抓,果然拔住一层松垮的皮——原来是一张人皮面具。
可惜,来不及撕下,白袍人与黑袍人已经冲了过来。
黎仁尽掏出手枪,抵在红袍人脸上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
回头一看,不止黑白袍人,普通民众也一股脑冲了上来。
“砰——”
一声朝天鸣枪。
还在冒烟的枪口重新抵在红袍人空白的脸上。
乱哄哄的场面立时静止——黑白袍人投鼠忌器,不敢再进寸步,转而变成了一道隔绝黎仁尽与其他普通民众的防线。
防线之外,未能受洗的人们涕泗横流,以头抢地,哭求黎仁尽手下留情,哭求主能继续赐予他们神水。
这些人的眼里没有丝毫对红袍人骇人面孔的恐惧,唯有对黎仁尽的仇恨,以及对受洗水的狂热。
人群最偏僻角落,陈昕乔脚步趔趄地带着神情恍惚的其母悄悄离去。
黎仁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红袍人。
“我要真正的[终点]。”她一点没藏着掖着自己的目的,直接提出要求。
系统已经将[终点]的作用说的那么清楚,找到它,让每个人都能服用,不就能完成任务——消除共感瘟疫了吗?
原本还在挣扎的红袍人蓦地顿住,而后,微微转头,正对黎仁尽。
那张只有嘴巴的诡异的脸上,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正在注视她。
“你竟然知道[终点]?”男人嘴唇翕动,语气泄露惊疑,忘记刻意压着的嗓音透出些许清亮的音色。
“咳咳。”他反应过来,马上清了清嗓子,接着伪装,“那你也知道受洗水是什么?”
黎仁尽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你知道。”红袍人笃定道。
旋即,皱缩的指尖抬起,震惊不已地颤动:“你既然知道,还敢受洗?你胆子真大,你就不怕……”
越来越沸反盈天的喧嚣几乎将这句话淹没。
黎仁尽抓住了真正的重点:“你没有真正的[终点]。”
对方一系列反应都指向这个答案:“你只有副作用严重的失败品。”
不然光逼逼叨叨绕弯子干什么。
红袍人整个僵住,这种状态也进一步佐证了黎仁尽的猜测。
“这样啊……”她微微叹气,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压。
“不——!!!”红袍人抱着脑袋,惊声尖叫。
伴随身后传来的更大的声浪,越来越多普通民众突破了黑白袍人的防线,乌泱泱如潮水般冲黎仁尽而来。
她反应极快,收枪,扬手,打翻受洗水。
透明液体一股脑全浇在了红袍人身上。
那张空白的面孔“看见”自己已经湿透的衣衫与皮肤,语气惊恐万状,“不要!他们会吃了我的!不要把我留在这里!你带我走!我带你去找[终点]!你带我……”
红袍人最后的呐喊仿佛挽留。
黎仁尽早已抽身离开。
密密麻麻“啧啧”舔舐声响彻整个广场。
红袍人的求救变成怒斥,然后是哀嚎。
暴动的疯羊们高唱“主的恩赐”,跪舔“主的甘霖”,偌大的广场上,血腥味渐渐变得浓郁……
-
另一边,黎仁尽走出了贫民窟。
暗巷尽头,拐弯,宽敞的人行道映入眼帘。
阳光铺满大地,黎仁尽走入阳光里。
片刻,路过一家小摊,她掏出黑卡,买了一串青提糖葫芦。
黎仁尽站在街边,咬碎糖衣,蜜糖的味道瞬间盈满口腔。
她深深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气,目光随意投向行人——普通人的世界似乎总是千篇一律的行色匆匆。
上学的、上班的、做生意的……正常的完全不像一个末世。
直到,襁褓中的婴孩哭闹不止,年轻的母亲哄道:“不哭不哭,咱们喝完[愉悦]就不痛痛了,乖宝宝。”
老人摔倒在地,颤巍巍掏出一个瓶子,喝下其中的透明液体。
摆摊卖糖葫芦的中年夫妻叹气:“生意难做,这个月挣的贡献点又只够买[平静]了。”
这是一个人人吃药的世界。
是末世。
黎仁尽扔掉吃完的签子,继续前行……
-
夜晚,街边,十字路口。
风从四面八方来。
黎仁尽再次拿出黑卡,指间翻转,露出其背面一行地址。
“喂,导个航。”她对着空气说道。
片刻,没听到回应,黎仁尽蹙起眉头,不耐地“啧”了一声。
【现在为您导航,目的地:灰线港,正在规划路线……】
系统的机械声及时响起,黎仁尽抿唇,咽下就在嘴边的三个字。
约莫一小时后。
灰线港外,小山坡上。
黎仁尽静静站着,俯瞰整个港口——灯光铺开,连成一条鱼的形状,漂浮在漆黑的大海中。
鱼头、鱼尾各一扇门,船灯做鱼眼,引桥做鱼鳍。
鱼身则堆满大大小小、色彩斑斓的集装箱。
而最中央的鱼骨,笔直通达,一辆辆大卡正在其间有序通行中。
黎仁尽记住地形,开始下山。
在灵活避开一个接一个监控摄像头后,她成功靠近了黑卡背面记录的“HS170207”号集装箱。
刚要绕到集装箱的前面,听见人声。
“TM的,家都炸没了,气死老娘了,啊啊啊啊——”
“爻什,冷静一点。”柔和的男声带着一丝压迫感的警告。
黎仁尽停下脚步。
“冷静?我要怎么冷静?”女声里藏不住的暴躁,“主人死了,本来我的竞争对手只有你,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一个新主人!还把咱们从小到大的老巢给炸了!”
“谢珐,你别告诉我,你心里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在工人卸货的背景音中,黎仁尽跳上集装箱顶,蹲下,低头,正好瞧见脏辫与粉红西装。
“……主人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我们应该遵照她的遗愿。”男声沉痛的叹息,话锋一转,“再说了,我看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讨厌那个新主人,狩猎麦家人的时候,你们不是配合的挺默契的吗?”
“胡说八道什么?谁和那个疯子默契了?”爻什像被踩中尾巴的猫,差点跳脚,“你对默契的要求真低。”
片刻,她的声音低下去:“诶,谢珐,你说,她和麦里奇,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你把她和麦家的这一代家主放在一起比较,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谢珐缓缓答。
“可是铁西街已经没了,你说,那个疯子……她会顺利找到这里吗?”爻什语速变慢,有些犹疑。
谢珐笑了一声:“她不来,我们刚获取的消息要向谁邀功?”
“狗腿子。”爻什骂。
“什么消息?”黎仁尽问。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爻什与谢珐齐齐仰头。
爻什瞪着大眼珠子,跟见鬼了似的。
谢珐微微一愣,露出笑容:“主人,您蹲那里听了多久?”
黎仁尽歪了一下脑袋:“挺久了。”
话音刚落,爻什那一双魅气横生的冷眸,一个白眼,差点把自己翻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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