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是你？
姜弥怔怔望着宇文长赢，被她遗忘了许久的前世记忆浮现。
那句曾经萦绕梦魇的话，仿佛重新在耳边绕了一圈。
一个让她死在荒漠的人、要她吃斋拜佛，祈祷下辈子得以两全的人，居然在她重活一世后，问她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多可笑啊。
“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姜弥攥紧指节，肌肤上的伤口结了痂，些许血液堆积在那里，使得指尖更红。
她垂眸收整情绪，再抬头时，已然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模样，语气强硬，“那我再告诉你一遍。”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因为你耍过我，骗过我，威胁过我。甚至到今天，我都不知道——”
语气生涩，带着近乎决绝的残忍，“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杀我。”
她稍稍用力，指尖蹭过衣襟，“这颗心，可以心软，可以逼着自己忘掉你射偏的那一箭，也可以一遍遍替你找理由，理解你的处境，理解你的身不由己。可它……”
姜弥望着他，声音终于有了颤抖，“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这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像潮水般翻涌上来，如同要给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画上句号，每个词都伤人伤己，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想全部清空，趁着宇文长赢的质问，把一切都彻彻底底了断。
“它相信过你。”
姜弥低喃，唇边扯出讽刺的笑意。
“一次、二次、三次，我信你发过的誓言，信你所谓的局势所迫，可后来，是你亲口承认了，那些誓言都喂狗去了。”
她顾不得世家贵女的教养，仿佛把话说得越粗俗，就越容易听懂。
“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宇文长赢呼吸一滞，目光锁在姜弥的脸上——没有一处流露出为难，她说的话，是真心的。
而那些指责，本来就是真的。
他心里一直都知道，无法挽回，无法弥补。
纵然夹杂了太多迫不得已，但结果，都欺骗了她。
在看到那封写给阙霄的信时，他不是告诫过自己吗？
奢求一丝丝的暖意，皆是妄想，是不该有期盼，可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的局面。
如果人能把心脏剥开来看就好了。
那他一定能分清楚，这种刀割血肉的痛苦，是因何而起。胸腔里无法控制的恼怒，又是怎么逼着他生出更多的反诘的。
“我承认。”
他低声应道，音调嘶哑，“我不是什么好人。可魏谦呢？”
姜弥把所有的好词都丢在魏谦身上，但方才的那一幕，烙印在宇文长赢脑海，他很想拖着眼前的人，去狠狠质问一番，当着她的面，大喊：魏谦根本配不上“知礼守节，言而有信”。
他不过是个两面三刀的胆小鬼。
“你以为，若他站在我的立场，就不会瞒你，不会做这些事吗？”
宇文长赢执拗逼近，“你凭什么保证，他这一辈子，都不会骗你。”
姜弥的神情泛起一丝迷茫，仿佛没听清，又突兀地笑了，轻轻地。
那声音在喉腔里飘出来，随后越来越大，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
可那笑声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哽咽。
她摇了摇头，笃定道：“他不会。”
手指掐进掌心，眼眶的酸涩悉数退去，姜弥稍稍仰头，克制般解释，“因为我和他，天然就站在同一个立场。”
她的声音逐渐高起来，“同一个国家，同一种规矩，同一条路！”
泪水像是因为激动无法控制，堵在眼底，姜弥没有掩饰，直面宇文长赢。
“你看。这就是他和你，最大的不同。”
这一句话，砸在宇文长赢心里，像最后的稻草。
那些被他遗忘的职责，如同噩梦般缠了上来，如果他还在北凉，此刻就会说服自己，他是诸君，合该为了北凉的利益，舍弃个人感情。
但眼下不是的，他已经不是……
“我和他没有不同。”
宇文长赢有些急切，恨不得按住姜弥肩膀，把所有想法都倾泻而出，但姜弥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避嫌，让他接下里的话，显得极为苍白。
“我早就不是北凉太子，我来了你的国家，我……我甚至回不去。现在的我，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他低喃辩驳，可这些陈词滥调，证明不了什么。
姜弥闭了闭眼睛，仿佛厌烦，她侧首道：“宇文长赢，你还是没搞清楚。”
她凝望着远处弥漫的花影，朝颜开得轰轰烈烈，铺天盖地，蓝紫色如同薄云，又像冬雪。
她忽而想起前去皇陵时的冰天雪地，一片白茫茫。
“我讨厌的，不是现在的你。”
姜弥声音落了下来，仿佛恨意退却，“是以前的。”
她的目光飘到地面，紫檀木匣还孤零零躺着。
她蹲下去，仔细检查着里面的东西，确保没有多余的首饰遗落，复而站起来的，双手捧着，“伤害不会因为身份改变消失，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她轻拍木盒上的灰尘，音调轻得像风，“我已经找回我想要的了。”
回到家乡，享受不一样的阳光，就是她最大的收获，旁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之前说过，南晋的风景很好，我也希望——”
姜弥将木盒递到他面前，“信王殿下能找到真正想要的。”
想要的？
宇文长赢怅然若失，他这辈子，想要的，好像从来没得到过。
何谈真正的？
“这些东西，它们很漂亮，只是，不适合南晋。”
姜弥摩挲着边缘，连动作都小心翼翼，“所以，为防它们长眠地低，信王殿下，还是收回去吧。”
宇文长赢没有动，神色怔忪，仿佛陷入迷茫。
姜弥不愿再折腾下去，既然狠话都说到底，也不必装表面功夫。
她索性抓住他的手，将木盒重重塞进他掌心。
宇文长赢手指僵硬，浑身抗拒，她便一根一根掰开指节，将盒子放稳，再重新合拢。
余光瞥见处，姜弥都板着一张脸，未曾犹豫，做完这些事，面容上的冷漠迅速退去，释然地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低声道：“赤芍。”
“啊？”赤芍早已被方才的争执吓得六神无主，手里的铁铲随着这声喊，“哐当”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神，“姑娘……”
姜弥扯了扯她的袖口，“走了。”
她微微侧首，侧脸被花影吞没，只留下一句：“今日赏花宴，公主府人来人往，乱一些，迷了路也是常有的事。我便当没见过信王殿下，等你酒醒了，自行离去即可。”
平静淡然，仿佛那只是无足轻重的插曲。
姜弥带着赤芍，一步步走出廊桥。
身影远去，紫蓝色倏忽压住了宇文长赢的视线，藤蔓不知何时窜出几截，抖落在前头，花香弥漫，衬得一切都如同梦境。
要是梦境就好了。
宇文长赢喃喃自语，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这里的每一样，都是他亲自挑的，那时候他在想，姜弥会喜欢哪一样，如今却回到手里。
他忽而失去了力气，缓缓跌坐在地。盒子再次滑落，各色宝石滚出来，叮叮当当散开。
有几颗顺着石阶一路滚进池水，“扑通”“扑通”，他甚至分不清，是心脏在跳，还是那些东西都沉入水底，再也寻不见踪迹。
宇文长赢盯着那涟漪，耳边仍旧回荡着姜弥的质问。
她要自己找真正想要的，可对于他来说，这些年的人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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