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省城,天气依然冷得厉害。
姜暖坐在自家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槐树枝丫在寒风中摇晃,心里盘算着日子。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一个多月,过完年也还要等十多天才到报到时间,在边防驻地的时候,每天有后厨的工作撑着,日子过得充实而有规律,现在突然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她想过要不要去街上转转,看能不能找点临时工的活儿干,但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她现在好歹是军分区副团长的家属,出去打零工不太好看;二来,这个年代私自找工作也不合规矩,万一被人举报,反倒给陆怀洲惹麻烦。
……废品站!
姜暖蹭地一下站起来,对啊,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个捡漏的好地方呢!
她曾在废品收购站淘到过不少好东西,砚台、字画、银元,都是从那些不起眼的破烂堆里扒拉出来的,边防的废品站又远又破,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但省城不一样啊。
想到这里,姜暖立刻起身换了件出门的衣服,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工业券和几块钱零钱揣进口袋里,准备出门去碰碰运气。
她刚要出门,石头从楼上蹬蹬蹬地跑下来,手里拿着一顶毛线帽子:“妈妈,外面冷,你戴上帽子吧。”
那是姜暖前几天用旧毛线给他织的一顶小帽子,蓝色的,顶上缀着一个白色的绒球,石头自己舍不得戴,却记得提醒妈妈戴帽子。
姜暖心里一暖,蹲下身摸摸他:“妈妈有帽子,石头戴着吧。”
她从箱子里找出给自己织的毛线帽,也是蓝色的,绒球歪歪扭扭地垂在耳边,看起来有些滑稽。
“妈妈你要去哪里?”石头问。
“妈妈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有事的话可以去找方敏阿姨,饿了橱柜里有饼干。”姜暖细心叮嘱他。
石头点了点头:“我乖乖的,妈妈会给我做好吃的吗?”
姜暖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你想吃什么?”
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吃那个甜甜的、黏黏的、上次在边防吃的那个——”
“红糖糍粑?”姜暖笑着问。
石头猛猛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姜暖摇了摇头:“那个做起来费工夫,今天来不及了。妈妈回来给你做别的,保证也好吃。”
石头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送姜暖到院门口,挥了挥小手:“好,妈妈辛苦了,妈妈早点回来。”
姜暖出了门,沿着家属院门口的马路一直往东走。
她记得前两天路过的时候,看到东街拐角有一家废品收购站,门脸不大,但门口堆着的废旧物品倒是不少。
她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果然看到了那家收购站,一间灰扑扑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东风废品回收站”几个字,铁皮大门半掩着,门口堆着一摞旧报纸和几个破麻袋。
姜暖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杆秤,正在称一堆废铜烂铁,听到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卖啥?”
“师傅,我不卖东西,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旧书旧报之类的。”姜暖说。
老师傅这才抬起头来,透过老花镜的上沿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哪个单位的?收旧书干啥?”
“我是军分区家属院的,家里孩子刚上小学,想找点旧书给他看看,练练字。”姜暖随口编了个理由,语气自然,笑容真诚。
老师傅听说是军分区的家属,态度缓和了一些,朝屋子里面努了努嘴:“里面那一堆都是收来的旧书,你自己翻翻吧,有看上的五分钱一本。”
姜暖道了声谢,走到屋子深处,墙角果然堆着一大摞旧书,有课本、有小说、有杂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油印小册子,上面落满了灰尘,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蹲下身,一本一本地翻看起来,每一本书都要抖一抖,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翻了大约半个小时,她翻出了一本一九六五年出版的《大众电影》合订本,还有几本连环画小人书,虽然算不上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拿回去给石头看也挺好。
就在她准备起身付钱的时候,她的手指触到了一本硬壳书的书脊,那本书被压在了一摞旧报纸的最下面,只露出一个深蓝色的书脊,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
她费力地把那摞旧报纸挪开,把那本书抽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是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塑料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有些磨损了,看起来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她随手翻了翻,正准备放下,忽然觉得手感不对,这本书的重量似乎比正常的书要重一些,而且书页的边缘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
她心里一动,又仔细地翻了翻,果然,在书的最后十几页,被人用刀片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凹槽里塞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心跳加速了一下,飞快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老师傅没有注意她,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油纸包取了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和其他几本书摞在一起,站起身来。
“师傅,就这几本。”她把书放到柜台上。
老师傅瞥了一眼那摞书,随口说:“五本,两毛五。”
姜暖从口袋里掏出三毛钱,递给老师傅:“师傅,不用找了。”
老师傅接过钱,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姜暖把书夹在腋下,快步走出了废品收购站,直到走出了一条街,她才在一个僻静的巷子口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
油纸包了好几层,最外面一层已经有些发黄发脆了,拆开之后,里面露出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纸币。
她数了数,是全国通用的粮票,面额从一斤到五斤不等,总共大约有四五十斤的样子。
粮票下面还压着两张小小的邮票,是六十年代发行的“全国山河一片红”,品相完好,齿孔清晰,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收藏起来的。
姜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她记得后世曾经听说过,这种邮票因为发行后不久就因地图绘制问题被紧急召回,存世量极少,在后来的收藏市场上价格极高。
虽然她不记得具体的拍卖价格,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张小小的邮票,价值远比那四五十斤粮票要高得多。
她把油纸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内衣口袋里,又在外面拍了拍,确认看不出来痕迹,才松了一口气。
弹幕上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啊啊啊啊啊!全国山河一片红!这可是传说中的珍邮啊!】
【姜暖运气也太好了吧,在废品收购站都能淘到这种宝贝】
【全国山河一片红存世量极少,后来拍卖价格高得离谱,姜暖这一波赚大了】
【还有四五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姜暖果然是有捡漏体质,走到哪儿都能淘到好东西】
【但这也是因为她细心,一般人谁会注意到一本书的重量不对劲】
【所以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姜暖的细心和敏锐才是她最大的财富】
姜暖平复了一下心情,把那几本旧书夹在腋下,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心里盘算着,那两张邮票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最好是跟那些古董放在一起,锁在二楼的小屋里。
至于那四五十斤粮票,倒是可以留着日常使用,毕竟全国通用粮票在全国各地都能用,比地方粮票方便得多。
她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吴桂兰从对面走过来。
吴桂兰今天的打扮跟往常不太一样,她没有穿那件花格子棉袄,而是换了一件灰扑扑的旧罩衫,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没有涂雪花膏,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不少。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家走,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姜暖本想打个招呼,但看到吴桂兰这副样子,又想到上次见面时她那副阴阳怪气的态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
但吴桂兰却叫住了她。
“哎,那个谁——姜暖是吧?”
姜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吴姐,有事吗?”
吴桂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家有红糖吗?能不能借我一点?”
姜暖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吴桂兰会开口向她借东西,而且还是红糖这种每家每户都少不了的基本调料,她打量了一下吴桂兰,这个女人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布袋子的口子。
姜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起方敏提醒过别借吴桂兰东西,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有,你等一下,我回去给你拿。”
她回到家,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搪瓷罐子,舀了大约半斤红糖,用一张干净的报纸包好。
石头凑过来问:“妈妈你回来啦!你在干嘛呀?”
“隔壁吴阿姨来借点红糖,妈妈给她包一点。”姜暖回答,“桌上有妈妈给你买的连环画小人书,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其他书不要动哦。”
石头乖巧答应,拿到喜欢的书就跑回楼上看小人书去了。
姜暖拿着红糖走出院子,吴桂兰还站在路口等她,她把纸包递过去:“吴姐,给你。”
吴桂兰接过纸包,低头看了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谢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攥着纸包,转身快步往自家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姜暖一眼。
姜暖看着吴桂兰推开自家的门走了进去,心里觉得非常奇怪,一边回去收拾今天“捡漏”的东西,放进箱子里锁好,一边思索着吴桂兰的不对劲。
对方平时那么趾高气扬,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蔫头耷脑的?而且还开口向她这个“看不顺眼的外来户”借东西,这完全不像是吴桂兰的风格。
弹幕上也飘过一片疑惑:
【吴桂兰居然开口向姜暖借红糖?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平时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全没了】
【而且她连谢谢都没说,拿了红糖就走了,这人也太不懂礼数了】
【姜暖心善,不计前嫌借给她了,换了我可不一定借!】
【总觉得吴桂兰家里出了什么事,她那个表情不太对劲】
【看看后续发展吧,姜暖住在她隔壁,早晚会知道的】
事实证明,弹幕的预感是对的。
当天晚上,姜暖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声音是从隔壁吴桂兰家传过来的,有男人低沉的吼声,有女人尖利的哭叫声,还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暖从床上坐起来,披上棉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隔壁吴桂兰家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你这个败家娘们!我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你就给我吃这个?你看看这菜里有一点油星子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吴桂兰的丈夫周军医,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以为我不想吃好的?你每个月那点工资,交了杂七杂八的,再给你妈寄二十块钱,剩下的够干什么的?你儿子还要上学,还要买衣服,我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吴桂兰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带着哭腔和委屈。
“那你也不能克扣孩子的口粮,你看看小宝瘦成什么样了?隔壁老林家孩子比咱家大两个月,比咱家小宝高半个头!”
“你怪我?你怎么不怪你妈?每个月二十块钱养老钱,雷打不动要寄回去!你弟弟结婚找你借钱,你二话不说就给了三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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